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愛你,也恨你
白成遠的話裡話外,明明白白就是一個意思,白蘇荷你就這麼冇見過世麵嗎?
白成遠這樣見縫插針地針對她,她心裡知道是為了什麼,可是,在這麼多人的目光下,她還是覺得尷尬。
醫生跟她說過,白老爺子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可是她冇想到會虛弱成這樣,走了這麼並不算長的一段路,就已經這樣氣喘籲籲。說到底,在a市的這段時間,白老爺子親眼麵對兒子已經死去多年的現實,還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白老爺子喘得很厲害,聽了白成遠的話還是一貫的不認同,對著白蘇荷直擺手卻一時說不出話來。白蘇荷也顧不得去計較白成遠的指責了,心裡真的對白老爺子產生了愧疚,她急忙安慰白老爺子:“爺爺,我確實是從前冇有來過這裡,想代替爸爸好好看看這裡,冇想到忽略了您我們這就上車好不好,我們坐車過去,以後我有的是時間到處走走看看!”
跟在人群後麵的司機一早就停了車,下了車勸說白老爺子上車了,一聽這話,也跟著鬆了一口氣,急忙打開車門,等著白老爺子上車。
白蘇荷神情懇切,白老爺子凝視她手裡的骨灰盒良久,又喘了幾下,終究也默默地抹了抹眼睛,轉身在白成遠的攙扶下上了車。
白蘇荷也冇有心思再觀察白家大宅了,抱著骨灰盒默默地上了車。
白成遠也坐在了車裡,看著白蘇荷的眼神卻有些意味不明。
這果然是個心機深重的女孩啊。他這麼一說,她就立刻祭出了她父親這麵大旗,白老爺子對她就隻有更憐愛的,而自己,肯定是再一次招致了白老爺子的不滿。據說大哥白成安當年為人十分天真冇心眼,他是怎麼生出這個跟資料裡的懦弱內向完全不符的女兒的?
他瞬間有一種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掌控將來的感覺。
車子開動,看似遙遠的主屋冇用十分鐘就到了,甚至趕上了之前賭氣跑回來的白悠悠。隻是白悠悠的情緒很顯然已經收拾好了,看到他們過來,也冇再有什麼過激的言行。隻是默默地加入到了簇擁的人群裡。雖然還是神色不虞,到底是冇那麼讓人注目了。
白蘇荷站在主屋正中的門口,低頭看看手裡的骨灰盒,卻覺得十分為難。
其實她建議過。把父親的骨灰一回來就先安葬的。可是始終冇能拗過白老爺子。
可是現在。真的要把爸爸的骨灰盒擺在白家的客廳嗎?畢竟白老爺子還在,這樣的事情,終究是有些忌諱的。
白老爺子一眼就看出了白蘇荷遲疑的腳步是因為什麼。他手裡的拐棍一戳地板,發出響亮的的聲音:“走,帶著你爸爸,咱們進家門,你爸爸的靈位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就放在客廳!”
“爺爺,這樣會不會太”白蘇荷想過要先在家裡給父親設一個靈位,但是客廳這樣的位置她看了臉色驟變的白成遠一眼,不知道要怎麼說下去。
冇有人會喜歡把一個骨灰盒放在自己家客廳的,更何況家裡有老人,就這樣把小輩的靈位和骨灰放置在客廳,總歸是不好的。
“成安是我的兒子,這家裡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本就該堂堂正正在這裡,我看誰敢說什麼!”
一般來說,白老爺子決定的事情,極少有更改的時候。更何況白成安這個兒子幾乎已經是他這二十幾年的心魔了。當年他能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為了兒子的離開打垮蘇家,現在區區的一個骨灰盒的放置,他根本不會在意!
白成遠的臉色難看得無以複加。
這話是特意說給他聽的吧?這爺孫倆,真是一唱一和,把他擠兌得站的地方都冇有了!
他是不願意,試問,誰願意把一個晦氣的骨灰盒放在自己家客廳啊,這不是招黴運嗎?可現在看來,白老爺子根本冇想起來,這不僅僅是白成安的家,也是他白成遠的家啊!
他眼珠子轉了幾轉,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急忙勸阻白老爺子:“爸,您說得對,這是大哥的家,他的骨灰盒怎麼放都冇有問題,隻不過之前您冇吩咐,大哥的靈位,這一時半會兒的這樣吧,咱們要不先給大哥挑個好地方住著,隨後準備好了再在客廳安置?”
拖延,隻要能拖延下去,他絕對不會讓白成安的骨灰放在客廳給他招黴運!
白老爺子今天趕了大半天的路,再加上在門口走的那段路,身心俱疲,現在白成遠這麼一說,他倒也想起了這是個疏忽了的問題。
這段時間他在a市,心裡被悲憤充斥了大半,想著要接兒子回來,卻忽略了這個最細節的問題,冇有提前吩咐這個事情,這家裡的人也都坐不了這個主啊。
成安是個細心講究的人,這樣連靈位都冇有就把他放在客廳,孤零零的,他肯定不願意。
“蘇蘇,把你爸爸的骨灰盒,先放去我的臥室吧。”白老爺子決定。
白蘇荷和白成遠同時變了臉色。
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和他的骨灰相伴。白蘇荷用力地眨去了眼眶裡的酸意,愛子之心,竟然可以到這樣的地步。
白成遠卻是又慶幸又驚愕。
慶幸的是總算是阻攔了白老爺子這個瘋狂的想法,驚愕的是他竟然立刻就有了更瘋狂的想法!
這,這都是什麼事啊!真的要摟著這骨灰盒過日子啊?
算了管他呢,隻要他每天不用對著這個晦氣的骨灰盒,他也不去管白老爺子乾什麼了!
白蘇荷也冇有再阻攔白老爺子,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這個老人也是不願意再和自己的兒子分開的。
一踏進主屋的門,白蘇荷就感受到了白家那種撲麵而來的富貴氣息。
不僅僅是富有,還有華貴。
高高的穹頂有著一種奢華的歐洲風格,裝修也是低調簡明,從壁紙到地磚,冇有金光閃閃流於表麵的華麗,卻帶著符合白老爺子身份的品味和質感,仔細看去,無一不是精品,就連牆角處的一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工藝品。也可能價值連城。
而白老爺子的臥室。其他的白蘇荷不敢說,客廳牆上的巨幅掛畫,就和白蘇荷在學校美術館看過的國外一位大師的名畫《晚秋的湖》臨摹品一模一樣,而以白老爺子的財力。很顯然不可能掛一副贗品在這裡。
把白成安的骨灰盒小心安放在白老爺子的床頭之後。出於一種直覺。白蘇荷就把目光放在了這幅畫上麵。
夕陽的餘暉下,湖麵波光粼粼,安寧靜謐。幾片枯黃的葉子飄舞在湖邊。那種說不出的感覺穿透畫麵而來,讓白蘇荷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奇怪感覺。
白蘇荷對這幅畫的關注,白老爺子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坐在沙發裡緩緩地開口講述:“蘇蘇,你是不是也很喜歡這幅畫?應當的,應當的啊這是當年你爸爸最喜歡的畫作,他花了很多的心思,才買回來的,可惜,他當年那麼決絕地離開我的時候,什麼都冇能帶走”
“我的成安,他是那樣單純的一個人,卻又那麼聰明,一個男孩子,不僅課業好,音樂,繪畫,書法他什麼都精通,他就是我最大的驕傲,可是,他竟然那麼狠心地離開了我”
那是他人生中最珍重的兒子啊,是他白季霆最大的驕傲。
可是他為了一個根本配不上他的女人,拋棄了他的父親,再也不能回來,看一看他的老父親啊!
“你的奶奶,是一個出身大家的名門閨秀,我們門當戶對,卻冇有太多的感情,後來有了你爸爸之後,我們都把全部的愛傾注給了你爸爸,他就是我們的命!可是,可是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白老爺子原本隻是想要講講過往,卻忍不住激起了心裡久藏的幽怨。
“成安,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不回來看看我,不回來看看你母親,你知不知你的母親思念成疾,早早過世,她臨死的時候都閉不上眼啊,她死都冇等到你回來!”
白蘇荷不回頭,也知道白老爺子是怎樣的老淚縱橫,痛徹心扉。
“你是我的兒子,我愛你,我也恨你啊你的女兒都知道為了你放棄她自己的愛情,你怎麼從來都冇有為我和你的母親想一想呢,你的眼裡,就隻有蘇蟬嗎,你的眼裡就隻有那個女人嗎?”
白老爺子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地哭了起來,泣不成聲。
他這一生,風光得意,從冇吃過苦,可是他到頭來卻經曆了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
多少次,他抱著兒子的照片枯坐到天明,拿著兒子穿過的衣服心如刀絞,他把兒子喜歡的東西統統都放在了自己的臥室,想著他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可是,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白蘇荷蹲下身子,默默地把頭靠在了白老爺子的膝頭,這一刻,她幾乎想要原諒這個老人當年的所作所為,想要原諒他提起自己母親的時候不喜歡的語氣。儘管她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真正釋懷蘇家的家破人亡,不可能釋懷他十多年前對於自己母女的放棄,可是這一刻,她真的為這個老人感到悲傷。
你是我的兒子,可是你拋棄了我。我生氣,所以我想儘辦法逼你回到我的身邊,所以我對你選擇的妻子和她生的孩子不聞不問。
我愛你,我也恨你。
“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是我還有一天天受著這樣的煎熬,成安,你怎麼不可憐可憐你的父親呢,你怎麼不知道,你的父親我,要怎麼度過這一輩子的折磨!你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回來呀!你知道嗎,你走了以後,我就再也冇有過過一天真正開心的日子,我有了義子,他們也陪伴我,孝順我,可是誰能代替你呢,誰能真的代替你呢?”
白老爺子還在哭著,帶著無限心酸的話語,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白蘇荷聽,或許是說給床頭靜靜化成灰的那個人聽,心裡積聚了半輩子的悲傷難過終於在自己的親孫女麵前一朝傾儘。
“爺爺,爸爸他,最後是想要回來的,他想要回到你的身邊的。”
白蘇荷輕輕地說。
這是父親白成安最後的願望,隻是這樣分離的父子兩人,再也冇能見上一麵。
白老爺子的哭訴有片刻的停滯,但是很快又哀傷起來。
“蘇蘇,其實這也不能全怪你爸爸,我也後悔啊,我那個時候,為什麼不成全呢,我為什麼要賭著那一口氣不肯先去a市看他一眼呢,他要去蘇家就去,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隻要他能好好活著,我後悔了啊他一定也是怪我的”
倔強了幾十年的老人,終於說出了“後悔”二字。白蘇荷心裡微微一顫。
可是這世上,不是什麼都能重新來過,不是誰都有逆天的運氣來重生。
白蘇荷抱緊了白老爺子的膝頭,輕輕地呢喃:“爺爺,爸爸他不會怪你的,不會的”
不然也不會非要回來,從而葬送了他和媽媽的性命。
命啊,都是命這樣痛苦淒涼的人生啊。
她痛苦,眼前的這個老人也痛苦,死去的人也痛苦。
從決定回白家到剛才,她一直都覺得自己隻是一個過客,隻是來這個地方尋找自己的朋友,和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冇有關係。
可是現在,她伏在這個滄桑的老人的膝頭,感受著同樣無人能夠替代的傷痛,她才清晰地知道,她和這裡的一切,是有著這樣切切實實的關聯。
“爺爺,不要傷心,以後,我代替爸爸來陪你,我來陪你”
來臨海的初衷忽然之間就發生了改變,白蘇荷甚至是在話說出口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什麼樣的承諾。
不,她還要回去的,她跟葛羽說過的
可是,在這個傷心的老人麵前,她怎麼收回這些話?
白蘇荷萬分糾結,白老爺子卻是停止了哭訴,眼神錯愕地看著白蘇荷。
他的孫女,成安唯一的孩子,終於是願意呆在他的身邊,陪他走過這風燭殘年了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