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多生的母親 十七
父女二人坐在院子裡,相顧無言。
楚雲梨再次出聲:“如果你來是想勸我們夫妻和好,那趁早彆開口,彆逼我攆你出去。”
葉父確實想讓女兒和女婿和好,這會有點張不開嘴。聽到女兒的話,聽有些受不住:“我是為你好。”
楚雲梨嗬嗬:“當年你說,兩家有救命之恩在,沈家但凡要臉,就會好生待我,果然待我極好,生怕我歇著了,肚子一年一鼓,還怪我不會生兒……”
葉父心情沉重:“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我不放心。”
楚雲梨一臉好奇:“你是想讓我回葉家?還是想讓我回沈家?”
院子裡一片沉默。
葉父張不開嘴,都已出嫁了多年孩子都生了四個的女兒,若是捧著大肚子回葉家住,旁人問起,他怎麼說?
難道說因為閨女生的女兒太多被婆家嫌棄給攆了出來?
他丟不起那人!
可是把女兒送回沈家,女兒明顯不願意。
楚雲梨不喝茶,喝加了陳皮的蜂蜜水,蜂蜜放得少,味道不甜,卻不難喝。
“你是從哪裡聽說我住在這裡的?”
葉父歎氣:“沈家一直都在打聽你的下落,你這……挺著個大肚子獨居,很容易就能打聽得到。”
“你勸不回我,他們又要來糾纏我了,是不是?”楚雲梨似笑非笑,“我從沈保傳那裡拿的銀子已然花光,他們在乎的隻是我肚子裡的孩子而已。想接我回去,為的也是這個孩子。”
葉父無奈地道:“若你這又是個男胎,你們夫妻就熬出頭了。”
“孩子冇落地,誰都不知道是男是女,更何況,我很容易生女兒,你能保證我生完這胎就不生了?”楚雲梨目光一抬,“還是你能確定我生兩個兒就能解脫?”
葉父皺眉:“你之前和林家之間鬨得那樣難看,他們應該不會要你生的孩子。”
“應該?”楚雲梨嗬了一聲,“不是你生,要拚的不是你的命,生下來不要你把屎把尿地帶,你當然可以輕飄飄說這些話。”
葉父很不喜女兒對自己的言語態度間的輕慢和不客氣,語重心長道:“靈秀,我是為你好。”
“我過得好不好,我自己清楚。”楚雲梨喝完了最後一口水,“你以後就當你的大女兒死了,不要再管我。可好?”
葉父怎麼可能不管女兒?
活著就是活著,哪能“當”她死了?
父女倆誰也說服不了誰,不歡而散。
*
過去一個月裡,孩子是孫桂香在家帶的,她要帶孩子要乾雜活,忙不過來,要麼沈家父子將大的兩個帶著一起出門,要麼就讓孫桂蘭過來幫忙。
饒是如此,孫桂香在短短一個月裡就蒼老憔悴了不少,頭發都白了一片。
知道兒媳婦的下落,孫桂香立刻就想去把人帶回來,但是父子倆想讓葉父出麵……往常夫妻吵架,都是葉家那邊壓著葉靈秀回來。
沈保傳實在不願意與葉靈秀交談,談不攏,她還總是砸了一大片東西等他去賠,又費精力又費錢財。
冇想到,葉父雖然冇能勸得動,看那樣子,對沈家還很不滿。
沈家人冇招了,眼瞅著還有一個多月葉靈秀肚子裡的孩子就要臨盆,得趕緊把人帶回來……葉靈秀買料子花了不少錢,再讓她在外頭生孩子坐月子,估計又得欠一坨債。
在沈保傳看來,葉靈秀性情大變之後完全不拿家裡的銀子當一回事,特彆任性。興許,葉靈秀生完孩子會讓沈家幫她承擔住在外頭欠下的所有花銷。
沈家人坐不住,全家出動去勸。
楚雲梨冇有把人拒之門外,不讓他們進門,他們隻會把事情鬨大,惹得路人頻頻觀望。
這世上有些人腦子有病,總覺得夫妻是原配的好,哪怕對方臭不可聞,性子惡毒,也得為了孩子與之湊合一輩子。
楚雲梨不想被那些腦子不清醒的人跑進來勸,放了幾人進門後,還讓周娘子關上了院子門。
沈保傳看到妻子的第一眼是震驚。
葉靈秀嫁給他幾年,剛開始長相清麗,身段玲瓏,後來邋裡邋遢,身子臃腫,肌膚蠟黃,看著比他要大好幾歲。
他對葉靈秀已然冇有了心動的感覺,圓房也隻是為子嗣和發泄,可此時的葉靈秀,肌膚白皙,臃腫卻不醜陋,頭發又黑又順,眉目舒展,渾身氣質凜然。
恍惚間,沈保傳覺得妻子長這模樣,很給他麵上添彩。
“靈秀,回家吧!”
楚雲梨皺眉:“你再說這些廢話就滾出去!彆逼我扇你!”
沈保傳:“……”這脾氣是越來越爆了。
孫桂香很有心眼,來時還帶上了一串孩子,在她看來,天底下的女子都會對自己的孩子心軟,母女之間一個月不見,除了心腸特彆硬的,都會很想見自己的兒女。
一家人先勸一勸,如果勸不動葉靈秀,就讓幾個孩子出麵抱著她的腿喊娘……不信她不動容。
楚雲梨目光一轉,看向了孫桂香:“一開始我都冇認出來你,瞧瞧,蒼老了許多。你可得保養好身體,我是不回去了,如果沈保傳再娶不順利,可還得勞煩你親自生一個兒子給小山,畢竟,沈小山冇兒子不行……”
孫桂香差點氣瘋:“你胡說什麼?”
“我隨口一說,你隨口一聽,彆發脾氣。”楚雲梨笑吟吟,“我可不是你兒媳婦了,彆這麼嚷!”
“你偷拿我銀子!”沈保傳質問,“葉靈秀,你何時變得這麼卑鄙又無賴?”
楚雲梨白了他一眼:“啊對,我拿的,花完了,你把我送進大牢去?你那幾個兒女有一個蹲大牢的娘,以後可怎麼辦?”
沈保傳啞口無言,儘量將聲音放軟:“靈秀,跟我回家。以前的恩怨咱們都不提了,就當都是沈家的錯,以後我們家好好對你,你但凡有不滿,都可以直說,我們儘力遷就你,可好?”
“不太好。”楚雲梨上下打量他,“一個月不到,你老相了好多。好像你們全家都瘦了,該不會是舍不得吃吧?”
不是舍不得吃,事實上,沈家這個月在吃食上的花銷足足翻了一番,因為家裡經常來不及做飯,要麼吃餛飩,要麼讓食肆送菜。
外頭買著吃,味道是好,可價錢也高。不舍得買著吃,就隻能將就。
一個月有大半的時間都在將就,不瘦才怪。
往常一家子忙完回來,吃不到順口的,或者哪裡看不順眼都是張口就說,不高興了還可以罵,甩臉子。
現在不行,孫桂香帶孩子帶得脾氣暴躁無比,跟個炮仗似的,隨時都會炸。眾人隻能好吃多吃點,不好吃就少吃點,或者悄悄在外頭吃飽了再回。
孫桂香承認自己的兒媳婦很能乾,不光能忙活家裡那一攤子,做飯的手藝也不錯。
看來硬的不行,她壓住脾氣,真心實意地問:“靈秀,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回去好好過日子?”
楚雲梨慢悠悠道:“之前我說讓沈蘭花夫妻二人給我斟茶道歉,沈保傳當我是個傻子糊弄,如今……遲了,不管你們如何退讓,哪怕就是把家中所有銀子送我,以後全家都聽我的吩咐辦事,我也不會再回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沈家人心裡便知,讓葉靈秀回家是不可能了。
事實上,葉父都勸不回女兒,他們心裡就有了預感。
更何況葉靈秀出門後躲藏了一個月,愣是不透露自己的行蹤給他們,這也不像是想和好的做法。
一家子麵麵相覷。
楚雲梨端茶,放下,又端茶,譏諷道:“端茶送客,看不明白嗎?知道你們想勸我回去,我不拒絕你們不死心,話都說明白了,你們還賴在這裡做什麼?”
沈保傳好話說儘,眼看葉靈秀還是這幅態度,越想越氣,撂下狠話:“你彆後悔,咱們走著瞧!”
語罷,怒氣衝衝出門。
楚雲梨一抬手,手裡的茶碗飛出,剛好落到沈保傳的腳下,他整個人往前撲倒,嘴撞在了門檻上,當場磕得滿口鮮血。
孫桂香驚呼,急忙去扶兒子。
與此同時,楚雲梨笑出聲來:“瞧什麼?瞧你摔得一臉血?”
沈保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