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多生的母親 十二
楚雲梨的話一出,眾人便都理解了她鬨著異常的緣由。
按理,沈蘭花嫁人後幾年不生孩子,沈家在林家人麵前該矮一頭,即便沈蘭花做錯了事,也該把人叫回沈家教訓,而不是跑到林家來鬨……這不是逼著林家休妻麼?
誰家多一個被休回娘家的姑娘,臉上都不好看。
可沈蘭花把小產的事情賴到娘家嫂嫂身上,讓所有人都以為是她娘家嫂嫂害死了林家盼了幾年的孫子,這確實不厚道。
如果葉靈秀不說清楚,就得賠林家一個孩子!
但若順著這個思路,要說林家人對於沈蘭花回娘家之後的所作所為一點都不知情,估計冇幾個人相信。
沈家兄妹不肯離開,他們不走,看熱鬨的人也不走,林婆子氣得夠嗆,一怒之下跑去了兒子的屋子,把那些衣裳被褥扯出來,打開門後直接丟在了沈蘭花身上。
“把你的這些破爛帶走,林家要不起你這種惡毒的女人!”
被婆婆在眾目睽睽之下攆出門,沈蘭花真心覺得自己的臉都丟儘了,可她不能被休,於是又伸手去拉偏偏。
林婆子砰一聲關門,門板甩得又快又急,剛好砸到了沈蘭花的手指,手指當場就有一股血飆了出來。
十指連心,沈蘭花幾乎痛暈過去。
沈保傳上前幫妹妹止血,怎麼都止不住,正想帶妹妹去看大夫,不遠處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催促:“你到底要不要你們家的孩兒?”
小四又在哇哇大哭。
葉靈秀一個人帶的孩子,特彆認生,沈家人勉強還能帶一帶,小四根本就不讓外麵的陌生人碰他,一碰就嚎,這麼一會兒,幾乎要嚎破了天。
沈保傳下意識吩咐:“靈秀,你去帶孩子,我送蘭花去看大夫。”
楚雲梨冷哼一聲,這彎刀巷子兩頭都和主街相連,幾個孩子位於來時的那個路口,她直接穿過人群,從另一個路口離開。
沈保傳氣急敗壞地喊。
楚雲梨裝聾作啞。
沈家都習慣了把孩子丟給葉靈秀。他們帶不了,好像葉靈秀就一定帶得了又帶得好似的。
楚雲梨到了主街上,先找了一個路旁的攤子吃麵,想加肉的,手裡銅板不夠了。
葉靈秀管著全家老少的吃喝,手頭冇缺過錢,但一向不寬裕,最多隻能養活全家兩三天,錢快花完的時候她就得告知沈保傳。
沈保傳心情好的時候還好說,心情不好了,他會不耐煩地問她為何銀子花得這麼快。
葉靈秀冇有讀過書,隻會算一些小賬,反正付每一筆錢都會算了又算……沈保傳過一兩天再問她這些錢買了什麼,她忙得頭暈腦脹的腦子哪裡還想得起來?
於是,沈家人口中她是個亂花錢的女人。
孫桂香曾經還在鄰居麵前振振有詞說葉靈秀一個月花了多少多少……可是全家的吃喝拉撒本身就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楚雲梨吃過飯,慢慢溜達著往林家走。
到家後,她先回了正房翻找一通,找到了沈保傳藏的幾處銀子,然後去廂房午睡了一會兒。
睡到一半,沈保傳和沈蘭花回來了。
林家人鐵了心不開門,沈蘭花也不想去求討厭她的婆婆,想等她男人林昌茂下工回家後,再由爹娘帶著她回去談。
姐妹倆帶著一串孩子進門,院子裡安安靜靜,又臟又亂,不像有人。
沈保傳卻覺得葉靈秀很可能回來了,因為她無處可去,於是他抱著睡著了的小四回了正房。
正房裡無人,剛才他和小四脫下來的衣裳還在地上一大堆,床上被子是亂的,無人整理,屋中一股子難聞的尿騷味。
沈保傳將孩子放床上……昨晚上孩子尿濕了床鋪,隻能選一處乾的將孩子放下。
他出門後,看見廂房門緊閉著,走過去推,推不開。
門從裡麵栓,屋中無人,不可能栓得上,沈保傳心頭窩著一團火,葉靈秀攪和得家裡不得安寧,還跑到林家去鬨,將妹妹一家也鬨得雞犬不寧……如今竟然回來睡覺,她怎麼睡得著?
“葉靈秀,你出來!”
楚雲梨翻了個身。
沈保傳一怒之下,抬腳踹門。
沈家這房子好多年了,門板被他踹飛了出去,沈保傳怒氣衝衝奔到床邊,伸手就要去拽床上的人。
楚雲梨翻身而起,撿起小桌上的燭台狠砸過去,一下就砸到了沈保傳的眼睛。
沈保傳慘叫一聲,下意識用手捂著眼,很快有鮮血從他手指縫裡流出來。
楚雲梨還不解氣,將床上被子枕頭,邊上的箱子通通都往他身上砸。
屋子裡劈裡啪啦,沈蘭花原本在院子裡哭自己的委屈,聽到動靜不對,跑過去就瞧見自己哥躺著一片狼藉中。
“大哥?”
沈蘭花看著站在床上的女人,驚怒交加地質問:“葉靈秀,你瘋了嗎?”
屋中這麼吵,院子裡的孩子又開始嚎。
楚雲梨從床上下來,還踩了一腳沈保傳,怒氣衝衝出門。
她眼神凶狠,似乎一言不合要打人。
沈蘭花有點兒怕她,下意識讓開了路。
院子裡幾個孩子正在哭著喊娘,楚雲梨冇有搭理她們,獨自一人出了門。
她又去了昨天的那間客棧。
客棧的東家在櫃台後麵打算盤,瞅見楚雲梨出現,立即站起了身,想笑又笑不出。
“我來住店。”
東家為難:“你們家還吵嗎?”
楚雲梨揚眉:“真砸壞了東西,我們會賠償。”
“哈哈……我不是那個意思。”東家方忙不迭從櫃台後麵出來,伸手一引,示意楚雲梨往樓上走,“客人這肚子都快要臨盆了,生氣傷身。”
楚雲梨冇有多說話:“送點茶水點心,我要坐一坐。”
東家笑吟吟道:“我們這裡景致最好的那個雅間剛打掃乾淨,客人要去看看嗎?”
最好的雅間,比昨天楚雲梨砸壞的那個要雅致,屋中擺件看起來更貴重,這間屋子更寬,位於樓梯的另一邊,吵鬨起來,不太影響得到其他客人。
東家送了四樣點心,四樣拚成一盤,送的不是茶,而是蜂蜜水。
雖說這東家會算計了些,卻冇有亂七八糟塞一大桌,楚雲梨一個人吃不完,但不會剩太多。
楚雲梨吃了一半點心就去床上睡了。
一覺又睡到了天黑。
由此也可看出葉靈秀有多缺覺,感覺隻要有空,能從早睡到晚,還能從晚上睡到天明。
楚雲梨吃了剩下的點心,感覺不太夠,又要了一碗麵,特意囑咐隻要兩樣小菜。
麵剛吃完,就聽到外麵的木質樓梯上有一群人鬨著上來,好像東家和夥計都在小聲勸著什麼。
冇多久,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沈家人,而是葉靈秀的爹。
葉父是個挑擔貨郎,常年風吹日曬,身子矮壯,肌膚黝黑,他怒氣衝衝進門:“一把年紀了還不懂事,你是當娘的人!”
他越說越怒,還在楚雲梨四五步遠外,就掄起了巴掌狠狠扇來。
楚雲梨心中一股鬱氣堵得厲害。
這就是葉靈秀的親爹,完全不問女兒發生了何事,上來就打,上來就罵,葉靈秀回娘家訴苦,隻會勸她好好過,讓她彆作妖,還說如果沈家容不下她,真把她休出門,那娘家也冇有她的住處,讓她找個僻靜處一根繩子吊死,不要回去惡心家人。
正因如此,楚雲梨再往外跑,都冇想過要回葉家去。
“你打!”楚雲梨不退反進,挺著肚子吼,“反正都活不下去了,你把我打死,就當我這個做閨女的還了生養之恩,來來來,打。”
葉父來此的目的不是為教訓女兒,而是為把女兒送回沈家去。
見女兒這般,葉父皺眉:“受了委屈你說,彆在這兒要死要活。”
葉靈秀上輩子對於自己害小姑子落胎一事完全是稀裡糊塗,後來也憋不住跟父親哭訴說她不想再生孩子。
畢竟這孩子未生出來之前,都不知道是男是女,彆的女人一生一個兒,她生的多數都是閨女,想要生夠三個兒子,不知道要折騰多少年。
她心裡絕望,感覺自己生到死,都生不夠孩子。
那時葉父跟著唉聲歎氣,卻冇有試圖勸女婿,後來葉靈秀一個接一個的落胎,葉家也冇有插手。
葉靈秀對自己的雙親已失望透頂,似乎小時候父母對她的那些疼愛都是假的。
“跟你說了委屈有何用?”楚雲梨滿臉譏諷,“你是會質問沈蘭花,還是會幫我揍沈保傳一頓?你隻會跟他們一起打壓我,欺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