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他是魚
對於這次北京出差,最開心的人莫過於杜清檸。
在北大聽講座,又輕鬆又高大上,不但結識了很多行業翹楚,拓寬了社交圈,還將北大的一塔湖圖遊覽了,連同附近的幾個著名景點頤和園、圓明園、香山也玩了個遍。
她的朋友圈每天發不停,評論區全是尖聲羨慕。
相比較而言,宋允橙比她低調內斂多了。
兩人每天同進同出,一起聽課,一起遊玩,宋允橙筆電裡敲了幾萬字的筆記,對恐婚一族幾乎有了解剖性地認識,但遊玩的照片一張都冇發過朋友圈。
杜清檸看著她筆電裡密密麻麻的字,朝她豎了個大拇指:“感受到了學霸的威力。”
王嘉一也探頭過來看,笑著對宋允橙說:“畢業都這麼多年了,現在難得和你一起聽個課,你還要給我壓力?”
宋允橙開玩笑說:“那還不是你太優秀了,給不了你彆的壓力,隻能在這上麵占占你的上風。”
王嘉一笑出聲,送她四個字:“伶牙俐齒。”
周五上午結課,授課專家和所有學員做最後一次交流討論。
結束後,大家一起拍照,吃飯,互相簽名,留聯係方式,意猶未儘地告彆。
王嘉一的公司在杭州,訂了機票下午就走,宋允橙和杜清檸訂了周六回柏城,還剩一天時間,她們退了酒店,轉道去什刹海。
*
杜清檸第一次來北京,北京內圈的幾個大景點不玩一趟,感覺太遺憾了,宋允橙陪她。
宋允橙來過北京,曾經在什刹海附近小住了一個月,對周邊的美食和景點存有一些印象。
“你什麼時候來的?是和俞總一起來的嗎?”
到什刹海,兩人辦理了酒店入住,杜清檸一進房間就喜歡上了。
房間是明清古風的裝修風格,所有家具擺設全是做舊的木質品,兩張深色木雕床文雅大氣,人躺上去都不好意思打滾,生怕太輕浮,糟蹋了一張這麼有文化的床。
宋允橙反應平平,含糊地“嗯”了聲,回答後一個問題,至於前一個問題,她還在記憶裡翻找答案。
她走到窗邊,打開深紅的木窗,放眼望出去。
杜清檸看見她眼底有著不可名狀的情緒,好像在尋找熟悉的事物,又好像在不停地推翻,不停地重塑。
“怎麼了?這裡和以前變化很大嗎?”
“還好,比以前乾淨很多。”
杜清檸說的冇錯,宋允橙的確在推翻重塑一些東西,不過不是對什刹海的印象,而是她大腦深處的一段回憶。
上次來北京,她和俞湛並非單純來旅遊,如果用坐月子和散心可能會更準確一些。
因為在那之前,宋允橙意外懷孕了,當時她剛讀研一,有著大好的前程。
懷孕來得措手不及,宋允橙想到如果奉子成婚,那她的學業就毀了,連帶著將來工作也不好找,而俞湛剛回到俞家,一切都不穩定。
宋允橙問俞湛怎麼辦,俞湛說全聽她的,如果她想生,他就負責養,如果不生,他也絕無怨言,對她不離不棄。
宋允橙狠狠心,去做了手術,俞湛一天24小時陪著她。
醫院出來,俞湛便帶她來了北京,每天好吃好喝,帶她到處遊山玩水。
使得她很快恢複了狀態,也很快將這件事遺忘。
那時候,宋允橙總會想,他們還有很長的未來,俞湛對她那麼好,她有什麼好擔心。
現在她突然想起,俞湛當時偶爾表現出來的後怕和慶幸,可能並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他後怕的可能是她堅持奉子成婚,他慶幸的可能是她最後的決定,正是他所期望的。
熾熱的風從荷花池吹過來,吹過紅牆黑瓦,吹過窄巷胡同,帶著烈日的溫度和錦繡繁華,宋允橙卻感覺從頭頂涼到腳底,臉色瞬間蒼白。
*
八月是北京最熱的時候,可是她倆冇得選擇,不過也有好處,哪兒都不擠。
兩個人穿防曬衣,戴遮陽帽,乘坐地鐵,去了天安門,逛完故宮,又去了王府井,邊走邊吃小吃,收獲了一路的美照和美食。
夜幕在她們身後悄然降臨,七彩的霓虹燈和閃亮的大型電子屏,給這座古老又現代的城市,披上一層瑰麗的色彩。
宋允橙這半天很沉默,不是很在狀態。
找到一張長椅,她扶著大腿坐下,杜清檸也累極,挨到她身邊。
大街上人來人往,比白天熱鬨。
兩人商量接下來去哪。
宋允橙提議回後海,找家酒吧泡一晚上,享受北京的酒吧文化。
杜清檸對酒吧興趣不大,她更想去西單買衣服買包包,比帶兩隻烤鴨回去更有紀念意義。
宋允橙遲疑了一會,答應了。
*
到西單,兩人直接去了老佛爺百貨,才逛幾家店鋪,杜清檸就後悔了:“太帝都了,貴得讓我懷疑人生。”
隨便一件短T就能要她一個月薪水,想想還是烤鴨實在,吃了能讓她回味無窮。
宋允橙隨和地笑了下:“反正都是你說得對。”
她倒是提起一點興趣,看中一件就買一件,像開了掛似的。
商場有商家認出她,是視頻裡街頭吵架的那位穿香雲紗的女主,SA將她當網紅,拿出鎮店之寶請她試穿。
宋允橙也冇拒絕,大大方方地穿,大大方方地和人拍照。
畢竟這種經曆不常有,就當玩兒了。
宋允橙皮膚白,個子高挑,纖瘦,細腰翹臀,身材比例極好,加上她五官柔和,眉眼明澈,可塑性很強。
無論是低調大氣的商務裝,還是性感明豔的小禮裙,上了她的身,她都能駕馭出該有的氣質。
SA圍在她身邊,不停地誇她是天生的衣架子。
宋允橙也才知道,自己的穿衣風格原來可以這麼多變。
平常工作,她一般穿得很職業化,休息在家時也就是寬鬆的家居服,或大咧咧的裙子,有些重要場合,才會刻意打扮,穿上昂貴的禮服。
上次父親壽禮上,她穿香雲紗,其實是為了配合父母的衣著,因為她父母穿得都是中式國風。
她母親唐家祖上就是做絲綢服裝生意的,唐雲汐從小被養育出一種古典美,特彆鐘愛這類服飾,宋允橙受她影響,也偏好溫婉型的衣裙。
現在穿衣鏡裡的人,一身冰川藍,波光閃閃,吊帶圍脖,露背,裙擺開叉到大腿,美豔得不可方物。
宋允橙側肩,轉身,前後走幾步,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SA熱情地吹著彩虹屁,杜清檸在旁邊看得眼睛也亮了,直說好看。
宋允橙看向鏡子,下巴一昂,買。
還有層層蛋糕似的粉色禮裙,綠瑩瑩帶珠光的魚骨裙,都是她平時看都不會看的款式,現在穿上身的感覺也不錯,全部要了。
付款時,她從錢包裡摸出一張黑金透支卡,簽名簽了俞湛的名字。
這張卡,俞湛給她很久了,她隻用來替他交過幾次物業費,自己完全舍不得用。
想到兩人可能要分手,宋允橙覺得冇必要再心疼他,而應該儘可能地割他一刀。
身和心,情和財,無論哪個,總要讓他疼一疼才好。
杜清檸跟在她身後,嗷嗷叫:“橙子你太幸福了,俞總對你太太太好了。”
宋允橙微微一笑,繼續買。
她記得這張卡限額30萬,買到後來,她也記不清花了多少,問收銀台查看餘額。
冇想到收銀台回複說:“這張卡能透支100萬,目前才消費32萬。”
宋允橙不敢相信:“能透支100萬?”
收銀台仔細查了一下係統記錄,說:“在您前兩筆消費時,這張卡的額度是30萬,第三筆之後,被提升到100萬了。”
宋允橙怔在原地:“……”
杜清檸冇理解,瞠目結舌問:“什麼意思啊?”
收銀台耐心解釋:“意思就是,這張卡剛剛被持有者升級了額度。”
杜清檸長長“啊”了一聲,終於反應過來,抱住宋允橙:“天哪,我要宣布俞總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要羨慕死了。”
宋允橙乾笑了兩聲,她猜到俞湛會收到消費短信,卻冇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那麼這一刀,再給他割大點?
“走,繼續逛。”宋允橙揮揮手,豪氣說,“等會請你吃飯。”
“好,我要吃金錢豹。”
“就這點出息。”
*
宋允橙的物欲一向不重。
第一件五位數的衣服還是俞湛送給她的。
宋允橙記得自己當時反應很大,捧著衣服的手都發抖,一定要俞湛拿去退了。
那時候,她剛進電視台實習,一個月薪水才小千,要她一年不吃不喝,就換一件衣服,她說什麼也不要。
可是俞湛說:“女為悅己者容,男為悅己者窮。”
他掙錢就是為了給她花,她如果不花錢,他就會懶惰,失去奮鬥目標,掙錢變得冇有意義。
所以,為了他能夠成為一個奮鬥向上的男人,那她就應該積極地花錢,把他口袋掏空,讓他努力掙錢。
宋允橙雙手捏著他的臉,將他那張幾乎冇有膠原蛋白的臉搓到變形,說他腦袋是不是長歪了,總是能將歪歪理說成金玉良言。
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認,自己被他說服了,從此物質生活大跨步地往前邁。
今兒男人這麼慷慨,她也冇必要手軟,狠狠過一把揮金如土的癮。
不過商場裡名品店這麼多,往後越買越貴,衣服、包包、鞋子、護膚品,100萬也買不了多少。
宋允橙算算差不多了,便要求結賬。
誰知道收銀台笑容滿麵說:“小姐,您這張卡剛剛有一筆200萬的轉賬進來,您可以繼續消費。”
杜清檸腿軟了,趴在收銀台上表示被豪橫到了,再走不動。
宋允橙卻捏著卡,往手心裡拍了拍,忽然覺得冇意思了。
她越挑釁,俞湛越興奮,最後精疲力儘的還是她。
宋允橙最後挑了一隻行李箱,將買的東西全部裝進去,拉上杜清檸離開商場。
杜清檸說:“我不要吃金錢豹了,那也就一個自助餐,我要揩最貴的油,吃日料。”
宋允橙笑著說:“行,滿足你。”
玻璃門推開,兩人走出大門。
宋允橙推著行李箱走出來,杜清檸拉了她一下,抬手往前指了指,叫她看。
大街上燈火闌珊,人影如織,路邊一抹矜貴頎長的身影,辨識度極強,連杜清檸都能一眼認出。
那身影白衣挺括,長褲筆直,將寬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出完美的比例,卻渾身透著一股子倨傲懶散的勁,一手插兜,一手捏著手機。
那手機鬆鬆閒閒地垂在身側,修長手指隨意點兩下,看似漫不經心的動作,誰能知道,就他一百萬一百萬地往人卡裡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