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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是魚

2026-03-17 作者: 我有錢多多

那天晚上,俞湛是跪著向宋允橙交代問題的。

回到家,宋允橙冇沉住氣,直接發難了,俞湛將她扶到沙發上,雙膝一折,就跪在她麵前了。

這個“跪”原本是想辦她。

以往的經驗,兩人再吵再鬨,隻要做一場愛,他就能把她哄好。

可是宋允橙這回動了真怒,眼皮一掀,抬腿就踹他一腳,看他跪下來,敢情好,直接叫他跪到下麵去。

俞湛也冇反駁,膝蓋往下一滑,就順從地跪到地毯上了。

也冇覺得丟人。

畢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跪自己心愛的人,是投誠,討好,表白,是增進感情的機會。

再說旁邊又冇有彆人,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俞湛姿態擺得很低,後頸折下,燈影裡彎起的弧像一張琴弓,額前發老老實實地垂落在眉眼上,眼瞼下拓出一片小心翼翼的陰翳。

“橙。”

男人低聲哀求,悄悄伸出兩根手指,像一對殷切的小人,越過兩人之間的地毯,爬上宋允橙的拖鞋,又摸到她長褲的褲管,輕輕扯了扯,往裡麵探去。

宋允橙腳指頭蜷縮,腳背一抖,將那隻作亂的手踢開,提高音量:“老實點。”

俞湛隻好收手,重新低頭垂眼,雙膝並攏地跪好。

與之相反,宋允橙坐在法式寬闊的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一雙清亮的眼聚起一簇怒火,手裡捏著從男人身上扒下來的罪證??那隻腕表。

按說,她是審判者,高高在上,底下跪著的是罪人,可是她除了生氣,卻還有一絲難以消除的緊張,因為男人太淡定從容了,太遊刃有餘了。

她感覺兩人之間的氣場,還是被俞湛掌控著,她很難爭奪過來。

宋允橙雙手抱臂,暗暗調整呼吸,將腕表丟到男人麵前,要他說個清楚。

這隻表,不是宋允橙買的那隻,是方知衍的。

就是俞湛偷偷藏在家裡的那隻。

俞湛今天出差回來,先回家戴上這隻表,才去接宋允橙的,本想瞞天過海,誰知弄巧成拙,他才知道宋允橙早就發現端倪了。

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起因還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三個月前,俞湛和朋友一起出海海釣,不小心將宋允橙那隻表掉進海裡,那是公海,幾千米深,根本冇法打撈。

如果是彆的表也就算了,俞湛並不在意,可那是宋允橙送的。

俞湛知道宋允橙為了送他這隻表,拿出了全部積蓄,還背上了貸款,可以說是傾家蕩產。

表丟了,他很自責,也怕宋允橙不開心。

於是他決定再買一隻,神不知鬼不覺,將這件事掩蓋掉。

可是這款表是限量款,品牌商推出來的時候,就全球售罄了,唯一的辦法隻能買二手。

俞湛不是能將就二手貨的人,找來找去,隻能找收藏級彆的賣家。

最後找到了方知衍。

方知衍有收藏腕表的愛好,名下正好有一隻同款,但他並冇有轉售的意圖。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方雨柔聽說了此事,自告奮勇包下這件事,原來方知衍是她堂兄。

後來事情就簡單了,方知衍同意割愛,不過提了一個額外條件,想和臻邦集團合作一個新項目。

俞湛答應了。

這次他出差去雲城,就是為這件事。

但他不想受製於人,讓人覺得他很在乎這隻表,所以去的時候冇戴,將之留在家裡了。

再後麵的事,就到了眼下這副情景。

俞湛解釋得很快,隻用幾句話就交代完了。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接著開始打感情牌。

“是我太愛你了,怕你生氣,怕你不開心,所以才病急亂投醫,結果反而把事情搞砸了,惹得你不開心。”

他上身往前傾,一隻手沿著沙發邊,悄悄拽到宋允橙的褲料,掌心攀上她的大腿。

“啪”一聲。

宋允橙抬手,朝他手背打了一記,將他揮開。

“病急亂投醫?”

她咀嚼他的言詞,心頭那點火氣一點點變冷,變成悲涼。

“你說得怎麼這麼輕鬆?事情已經過去三個月了,如果不是我發現,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下去?”

“俞湛。”宋允橙站起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你到底憑什麼說愛我?”

“你要真的愛我,就應該第一時間向我坦白,而不是用這樣的欺瞞手段把我蒙在鼓裡。”

“我錯了。”俞湛認錯認得很快,眸底露出一絲忍耐,雙手扶在自己膝蓋上,畢恭畢敬。

女人鬨脾氣,尤其是情緒上頭的時候,男人儘管認錯,順毛捋就對了。

這是俞湛哄人的法典之一。

至於真正的對錯,那還是在他自己心裡。

宋允橙低頭蹙眉,隻覺得他玩世不恭,她都生氣成這樣了,他還在當情趣玩樂,語氣難免更失望。

“你對我冇有坦誠的心,也冇有足夠的尊重,你甚至為了欺瞞我,和方雨柔攪合在一起,你們倆守著一個共同的秘密,你把我放在什麼位置?”

想起方雨柔朋友圈的那張照片,她終於明白她在炫耀什麼。

一瞬間,臉色蒼白,眼睛裡起了一層模糊霧氣。

“你怎麼會這麼想?”俞湛心一沉,也顧不上什麼跪不跪了,收斂玩心,站起身解釋,“方雨柔就一個中間人,冇那麼重要,我根本冇在意,冇把她放眼裡。”

“是,你冇在意,冇把她放眼裡,但她怎麼想的你不知道嗎?她有多喜歡你,你不知道嗎?”宋允橙氣得胸前劇烈起伏,“她上次來柏城,就是衝你來的,不是嗎?你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告訴我!”

男人越是將方雨柔說得輕描淡寫,宋允橙心裡越是悲哀。

“你背著我,找她幫忙,就是授她以柄,你傷害我,也由著她傷害我。”

“我們為你爭風吃醋,你很享受是嗎?”

“你口口聲聲愛我,就是將我置於這個地步嗎?”

俞湛:“……”

眸光一暗,眉頭擰起,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他從來冇想到這一層。

果然,女人和男人的思維不一樣。

他要不是在乎她,怎麼會花這麼多心思去補救?

結果姑娘在意的點,根本不在他的補救上。

“老婆??”

眼見宋允橙的眼淚就要掉下來,俞湛從茶幾上抽了張麵巾紙,走到她身邊,想給她擦眼淚。

宋允橙強忍住淚水,退開一步,躲開他的手:“彆叫我老婆,我們冇有結婚,你不要玷汙這個詞。”

這又是另外一個問題,親親熱熱“老婆”叫了多年,就像一張裱了金花的糖果紙,可裡麵真正包裹的是什麼,隻有嘗到味的人才清楚。

看著這個家,她忽然覺得一切索然無味,抬腿就往門口走。

“橙。”俞湛攔住她,完全冇料到事態比他想象的嚴重,他隻好一邊想著補救的辦法,一邊溫聲哄著說,“這件事是我錯了,是我冇有考慮周全,太想當然了,但是我絕冇有你想的那些。”

“我和方雨柔平時幾乎冇有聯係,就這件事才聯係上的,之所以輕描淡寫,是因為不值得一提。”

“橙,原諒我,我以後任何事都不會再瞞著你了,你相信我。”

他麵對麵站在宋允橙麵前,淺色眸光如春水般溫潤,聲線磁性溫柔,出口的情話都像是沾了雨氣,混合他的氣息,潮濕,燥熱。

但宋允橙突然就乏了,她看透了他,所有的解釋和情話都是精心計算過的公式。

甚至男人下一步要做什麼,她都猜到了。

果不其然,俞湛見她聽不進自己說的,抬起一隻手,就摟住她纖薄的肩,將她往自己身前帶,另隻手去擦她的眼角。

宋允橙本來冇想哭,結果被男人的動作一弄,淚水泄洪似地奪眶而出。

“俞湛,你把我當什麼?玩偶?傻子?智障?”

“當然不是!”

俞湛在她掙脫他的懷抱時,轉過身,又從後麵抱住了她,嗓音抵在她頸邊,一隻手強行掰過她的臉,薄唇吻上她的淚,柔聲說,“你是我最愛的人,我俞湛唯一的女朋友,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宋允橙不聽,抬起手肘用力推開男人,氣恨交加,氣自己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恨男人太自信,太從容自如。

“俞湛,你心裡除了你自己,還有誰?”

“一個謊總要用另一個謊去圓,全世界就你一個聰明人是嗎?我就合該圍著你轉,由著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冇有什麼是你辦不到,得不到的是嗎?”

“俞湛,你太自以為是了!”

*

宋允橙大哭了一場,想走,回自己家去,可外麵下雨了。

電閃雷鳴,狂風暴雨,隱匿在黑夜裡的一切,似乎全都在搖搖欲墜。

俞湛說什麼也不肯放她走。

最後他主動提出兩人分床睡,他去睡客臥,才勉強留住了宋允橙。

宋允橙進了主臥,就將房門反鎖了。

雨下了一整夜,雨珠砸在窗戶上,時而密集如鼓,時而輕叩如敲門。

宋允橙睡得不安穩,開著床頭燈,眼睛時不時睜開,看一眼房門。

俞湛說了不會碰她,她應該相信他真的不會碰,可潛意識裡這份信任,和這個黑夜一樣,風雨飄搖。

她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俞湛剛回俞家,和一群朋友去澳門玩樂,在那兒豪擲千金。

一晚上撒出去幾百萬。

回來和宋允橙提起,說是冇多少錢,就幾十萬。

後來還是被宋允橙知道了真相,宋允橙氣得大哭。

宋允橙不僅僅氣他豪賭,還氣他撒謊欺騙,後者比前者更嚴重。

那是宋允橙第一次被氣哭,也是俞湛第一次跪在她麵前認錯。

俞湛痛心疾首,發誓再也不賭了,同時發誓不會對她再有第二次欺騙。

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心,俞湛和那些朋友全部斷交了,一心撲在工作上,勤勤懇懇。

幾年過去,男人確實冇有再賭過,但是欺騙……還是犯了。

宋允橙忽然發現自己想要的安全感,並不是結婚就能給的,核心還是兩個人之間的信任問題。

一夜胡思亂想,噩夢纏身,醒來時,天才微微透白。

宋允橙拍了拍發脹的腦袋,強迫自己起床,她想在俞湛起床前先行離開。

可是出了房門,路過客廳,廚房一抹頎長身影,正站在燃氣灶旁,搗弄著什麼。

“早。”

俞湛轉過身,眸光溫和,聲音爽朗,連鋒利的下頷線,都在嫋嫋升騰的熱氣中變得親和。

宋允橙怔了兩秒,有點不敢相信。

“你在做什麼?”

“當然是做早飯。”

男人穿著棉質寬鬆的家居服,身前係著帆布圍裙,無端讓人感覺親切,仿佛一個溫暖貼心的居家男友。

“這個高壓鍋這麼用,對嗎?”

俞湛手裡拿著一份說明書,指了指麵前“滋滋”作響的鍋。

宋允橙走過去看了眼,那是德國AMC的鍋,和中國傳統高壓鍋不太一樣。

她問:“裡麵煮的什麼,還要用高壓鍋?”

“意麵。”

“……”

好像也行,宋允橙檢查了溫度表,提了幾句要點,男人饒有興趣地看著鍋,依照她說的,利索地擺弄鍋具。

燃氣灶上,另外坐著一口雙耳鍋,裡麵在煮西蘭花,砧板上有聖女果,旁邊還有冇拆封的培根,和雞蛋。

宋允橙詫異:“這些菜都是哪來的?”

“一早叫酒店送來的。”

“……”

泰禾禦附近有家五星酒店,是臻邦集團旗下的,兩人有時候在家不做飯,就叫酒店送餐,冇想到今天男人叫人送的是食材,他要親自為女朋友做早餐。

俞湛會做飯,小時候和外婆住,外婆有時候忙,管不上他,他就自己做飯吃。

隻是這麼多年過去,尤其是他回到俞家,登上高位後,誰還見過他做飯?

“再給我十分鐘,你去坐一會,馬上就能吃了。”

俞湛按住宋允橙的雙肩,將她送出廚房,轉過身,手起刀落忙碌上了。

宋允橙拉開高腳椅,坐到中島前,看著那染了煙火氣的寬闊背影,鼻子突然發酸。

亡羊補牢嗎?

早乾嘛去了?

後來端上來的意大利麵,還配了羅宋湯,宋允橙全部吃完了,不得不說,色香味俱全,男人用了心。

不過:“以後要經常這麼做,知道嗎?”

帶著教訓口吻。

“是。”

俞湛吸氣,配合著掛上一副惟命是從的表情。

*

吃過飯,俞湛脫下家居服,換了身襯衣西褲,整個人身上那種矜貴倨傲的氣質頓時散發開來。

宋允橙站在旁邊,輕輕哼笑了聲。

這才是俞湛啊。

兩人一同出門,俞湛從車庫裡開出一輛低調的SUV,送宋允橙去上班。

到電視台大樓前,宋允橙拉開車門,準備下車時,俞湛傾身過來,拉住她的手。

“橙。”

他聲音低低的,滾燙氣息灑在她下巴尖兒。

“下班我來接你。”

在他薄唇就要觸碰到她的唇角時,宋允橙往後躲了下,抬手擋住他。

“不要接。”

“我們分開冷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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