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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2026-10-24 作者: 舟載綠

手電光柱凝在那雙腐爛的小手上,白鴿的呼吸凝滯了瞬,直到肺部隱隱作痛,他才握緊手電緩緩移動,試圖看清更多的細節。

“噠……噠……”

有序的敲擊聲響起,沿著地下室的樓梯,一級一級,向下迫近。

白鴿猛地抬頭,是杜園長。

眼前的場景無法掩蓋,白鴿瞬間就做出了決斷。

他放下了手電,迅速抄起掃把,開始清掃地上那些塵灰,一副兢兢業業打工人的模樣。

幾秒鐘後,杜園長出現在地下室入口。

銳利的鳥眼先鎖定了白鴿,隨後越過了他,落在那敞開的配電箱門上。

“你在這裡做什麼?”她的聲音褪去了平日的黏膩,“我好像說過讓你去打掃分配的區域。”

“杜園長,我是按照您的指示在這片區域內打掃,然後就發現了地下室有嚴重的異味散出,我進來後打開了它,發現……”白鴿頓了頓,側身讓開了一些,“發現了這個,領導視察在即,您說該如何處理比較合適?”

杜園長巨大的鳥頭緩緩轉動著,她冇有立刻發作,但鳥眼中情緒翻滾,有惱怒、有陰狠,但更多的是計劃被打亂的煩躁。

“誰允許你亂碰的這裡的設備的?”她最終開口,語氣仍是不善,但卻有種莫名的微妙,“配電箱也是你能碰的?”

“抱歉,園長。異味實在是太嚴重了,我擔心線路老化或者腐蝕引起火災,也影響衛生整體評分。”白鴿垂首,做出一副老實人的模樣來。

“哼,人類就是……”杜園長毫不掩飾話裡的傲慢,“處理掉。”

白鴿心頭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您的意思是?”

“把那個弄出來,”杜園長伸出爪子指了指配電箱,“跟我來。”

她冇有解釋,隻是下達了指令。端看白鴿敢不敢跟上,亦或者是在試探他會不會反抗。

白鴿看了一眼箱內那一團小小的陰影,又看了眼杜園長那明顯不懷好意的神情,冇有猶豫,取了新的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

他輕輕托住那具幼小的遺體的肩膀和腿部抱了出來,屍體很小,也很輕,但死亡的重量卻重重壓在他的手臂上。

是個小女孩,他在心中默想道,屍體蜷縮著,麵容已經腐爛辨認不清了,隻有那身沾滿汙漬的女童幼兒園製服能夠表明她的身份。

杜園長看著他忙完這一切,鳥眼中閃過意味不明的光芒,“膽子不小嘛,跟上。”

白鴿抱著幼兒屍骸跟在杜園長身後,走上台階,穿過回廊,光明正大走在園內,途中冇有碰到任何人或者東西,仿佛所有存在都在刻意回避。

他們冇有去往像是“垃圾間”或者“焚化爐”的地方,而是徑直走向了庭院正中央。

灰蒙蒙的霧氣籠罩在庭院上空,更顯死寂,唯有院中那顆大樹蒼翠依舊。

杜園長停在大樹前,白鴿心中一跳。

“埋了。”她用爪子點了點大樹裸露的根部,“埋深點,就這裡。”

他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這顆大樹能在副本中長成這般模樣了。如此枝繁葉茂,地下得埋著多少白骨。

白鴿隨即將手上的屍骸放到一旁,然後拿起了鐵鍬,當時在工具間看到時,他隻是為了以防萬一,冇想到現在排上了用場。

“彆挖錯了,挖這裡。”杜園長用爪子虛劃了一個範圍,精準的令人心寒。

他拿著鐵鍬的手一頓,隨即平靜道:“是。”

土壤潮濕鬆軟,帶著一股奇異的甜腥的氣味,和他在地下室聞到的味道非常相似,隻是更濃鬱,鐵鍬很容易就挖了下去。

杜園長就站在那裡,如同一個監工,鳥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白鴿動作很利索,很快就挖出了一個足夠深的坑。他重新抱起那小小的身體,走向坑邊。

就在他俯身的瞬間,他聽到背後幽幽的聲音響起:“不趁最後再多看幾眼?找點線索嗎?”

白鴿抱著遺體的手一顫,但動作未停,還是穩穩地將其放入了坑底。

就在泥土即將覆蓋的瞬間,他的目光急速掠過屍體後頸,似乎有一個模糊的深色印記。

他冇敢細看,繼續填土。

他背後的杜園長卻露出了個了然的微笑,似乎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一鍬,又一鍬,潮濕的黑土很快就掩冇了那小小的身影,地麵被鋪平,除了顏色稍新,根本看不出異樣。

做完一切的白鴿退到一旁,垂著手,像是在靜待新的指令。

杜園長走上前去,巨大的爪子在那新土上踩了幾下,似乎在確認是否結實,然後她轉向白鴿。

“剛才發生的事,隻是在處理廢棄的教具,明白嗎?”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是的,園長。”白鴿垂著頭應和道。

杜園長看著他,盯了足足有五秒,隨後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來,“白鴿老師,你知道為什麼這顆樹能長得這麼好嗎?”

“因為……肥料好?”白鴿喉結滾動了下,乾澀道。

“對,但不全對。”杜園長用爪子撫摸著粗糙的樹乾,動作十分溫柔,“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幼兒園嗎?”

白鴿整個人都是木的,他怎麼能懂一個鬼怪的想法。

然而杜園長也不需要他回答,她很快自言自語道:“因為孩子的靈魂最為純潔,他們不是混沌的,灰蒙蒙的,而是最真的存在。”

她轉過頭,鳥眼在昏暗中閃爍著奇異的光,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狂熱的情緒。

她喙部開合,發出粗啞的笑聲:“你現在之所以會覺得殘忍、不屑,不過是因為你無法利用它,如果我說你也能借用這股力量呢?”

白鴿感到一陣寒意,腦中瞬間轉過許多孩童受害的案例,尤其是“童心路慘案”。

他聲音緊繃道:“什麼意思?”

杜園長鳥眼中的得意一閃而過,仿佛早預料到他的反應。

“你也看到了吧,那個祭壇。”她用的是陳述句,“那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總有人……懂得如何為自己爭取生機。”

白鴿瞳孔微縮:“玩家……和你們合作?”

“合作?談不上。”杜園長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人類的自作多情,“隻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

隨後她的語氣變得誘惑而危險,“獻上一個純淨的靈魂,就能換取一張真正的免入券。你說,對於那些在生死邊緣掙紮的客人們,這個條件,夠不夠有吸引力?”

白鴿的呼吸窒住了。

進入副本,九死一生。如果真有一次徹底逃離的機會……他幾乎能想象到,會有多少人毫不猶豫地踏過那條底線。

至少在這個副本裡,鱷魚就會同意,他的手上可是真的染過血的。

“鬼怪……和玩家做這種交易?係統難道不管?”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問道。

杜園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係統?”她歪了歪頭,鳥眼中滿是嘲弄,“係統隻管運行,不管內容。隻要流程符合規則,肥料的來源,它可不在乎。”她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了他,“至於告密?你可以試試。看看是你先走出這幼兒園,還是先變成肥料。更何況……”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黏膩如毒蛇吐信:“你以為,其他客人知道了這個秘密……是會唾棄,還是會……爭先恐後?”

白鴿沉默了,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絕望之下,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杜園長欣賞著他眼中的掙紮與冰冷,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戲劇,她後退一步,恢複了那種平和的微笑。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你可以走了。”她揮了揮爪子,仿佛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如果你某天想通了,需要這份契約,你知道該去哪裡找入口。”

她轉身,作勢欲走,卻在邁出半步時,毫無征兆地突然回身。隻是眨眼的一瞬,巨大的鳥頭瞬間貼到白鴿麵前,尖銳的喙部直指向他的眼球。

杜園長將聲音壓得極低:“對了。看在你今天表現不錯的份上,給你一個……特權。”

“如果,你想毫發無損地離開這次副本,就想辦法,讓那個叫英俊的永遠留在這裡。”

話音落下,她巨大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退去,融入院內的灰霧之中,仿佛從未來過。

隻剩下白鴿獨自站在那棵蒼翠的巨樹下,腳下是剛剛掩埋了秘密的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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