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何為臣節?
自大破袁紹開始,劉備便正兒八經考慮一統天下之事,如采用不同政策來兼並各家諸侯。
袁紹、曹操兩人為亂世梟雄,與劉備為生死大敵,故劉備偏好用武力征服,從肉體上消滅兩人。對於劉表、劉璋二家諸侯,因是同宗諸侯,且二人才能有限,安守自家門戶,故劉備偏向於使用招安政策,不戰而屈人之兵。
因此,韓嵩、劉先二人出使河南,作為劉表首次派遣的使者,劉備可以說非常重視,冇有敷衍了事,而是讓二人隨軍出征,以便他們了解河南兵馬的雄壯。
大帳內,眾人言語交談聲不絕,韓嵩、劉先為了保全劉表尊嚴,話語甚是得體,既承認劉備豪邁大略,又不卑不亢地申明劉表坐鎮荊州的功業。
“丞相破袁紹於菏水,擒袁譚,降名將,河南震服,天下側目。”韓嵩言語誠懇,說道:“然我主鎮撫荊州十年,興學校,修經傳,撫百蠻。荊楚之地,賴我主之力,得免兵燹之禍,百姓安居樂業。”
魯肅捋須而笑,說道:“劉牧興治荊漢之功,世人悉知。而今兩家既為同宗,我主有蕭王之誌,甚是敬佩劉牧興治之功,望荊州遣質至下邳,以便兩家同進退。”
劉先擔憂韓嵩答應,隨之接話,語氣大方道:“丞相誌在中興,我主為丞相同宗,理應同氣連枝。丞相用兵河北,我主願撫鎮南疆,使丞相安然用兵。惟丞相諒我主年事已高,膝下子嗣不器,遣之事,望能容後再議。”
劉備神情微冷,也不急於答話。
魯肅見劉備神情,心中頓時有數,說道:“丞相欲以親親之道待劉牧,然君卻未能以誠待丞相。劉牧不願遣質入京,又在楚私祭天地,莫非劉牧心有彆圖?”
韓嵩額頭溢出汗水,看向善於口舌的劉先。
劉先冷靜思量,說道:“劉牧為漢室肺腑,處牧伯之位,治千裡荊楚。然遭群凶塞道,報玉帛無法進獻,修章表無法告君,故郊天地,以昭告赤誠之心。劉牧素無異念,望丞相周知。”
魯肅沉聲道:“丞相有誌興複漢室,自幽州起兵十載,深知生靈塗炭。今心寬仁,不忍以兵戈加害宗親。二君為荊州上士,當勸輔劉牧嚴守臣節。
見魯肅態度咄咄逼人,劉先心生不滿,乾脆撕破明麵上的粉飾,冷笑道:“守臣節,試問天下諸侯何人嚴守臣節?”
張飛虎目圓睜,嗬斥道:“丞相將熊羆之士,步騎十萬,以漢室而伐罪,莫非不臣?”
劉先淡淡道:“漢道陵遲,生靈塗炭,世間未有周公,多是智伯之徒!”
世人儘知劉備有中興漢室之誌,但嚴格討論劉備身份,劉備迄今依舊為漢臣,擁漢室以討伐不臣。
故在魯肅抨擊劉表不守臣節,意圖讓劉表獻子。劉先卻暗諷劉備不守臣節,雖說冇有點名道姓,但凡事有點學識之人皆知劉先之意。
聞言,魯肅不怒反笑,霍然起身,語氣肅然說道:“好一個‘智伯之徒”,好一個“未有周公’。我今日便與劉君評論何為臣節!”
“自黃巾以來,天下板蕩,兩京傾覆,州郡糜爛。董卓焚宮室,李郭劫乘輿,天子落難弘農,百官露宿荒野,彼時劉牧何在?”
“丞相以三千疲卒援北海,轉救徐州,浴血六載,迎天子於下邳,使漢家日月重臨天下,朝廷法度複行於中國,此為丞相之臣節!”
魯肅目光如刀直視劉先,說道:“劉牧名為宗親,世受漢恩,自領荊州以來,賦不輸貢,兵不勤王,使不入朝。天子在鄄城危難,劉牧獨尊南麵,私設壇場,郊祀天地。”
“劉君為飽讀經史之輩,試問劉牧之所為,置天子於何地?今以道路閉塞為由,試問蔣乾能使荊州,為何荊州不能出使下邳?”
“智伯之徒?”
“依我所見,劉牧方為智伯之輩!”
魯肅聲音拔高,說道:“私祭天地,僭越人臣之禮,丞相念在同宗,不忍加罪,惟索質子以固盟好,此是為丞相之仁。劉君不識好意,反而含沙射影。莫非在劉君眼中,丞相為竊國之智伯,劉牧為趙襄子不成?”
略頓,魯肅語氣微轉,說道:“劉君問,天下諸侯何人嚴守臣節?正因世人不守臣節,漢室方淪落至此。今之形勢猶如前朝之末,王莽篡位,九州崩裂,蕭王本為前朝之臣,而起兵以重振朝綱,使世人知臣節,遂中興漢
室!”
“丞相為本朝之臣,不忍見漢室衰微,賊人欺淩於上,故欲效蕭王而起兵,今之所求無非中興漢室。”
魯肅字字如錘,直戳劉先內心,說道:“今天下未安,劉牧據有荊州,欲效仿蕭王之舉,不妨與丞相以爭中原,看何人能使漢室中興。若劉牧無意效蕭王,勞遣質入朝,以免兵戈加身悔之晚矣!”
魯肅所說的內容太直白,直指劉先陰陽怪氣劉備不守臣節,魯肅直接比較二人所為,坦白點出劉備不是追求舊時的“臣節’,而是效仿劉秀重塑‘臣節’。
繼而,魯肅更粗暴逼問,劉表如欲重塑臣節,那就與劉備坦坦蕩蕩打上一仗,不要畏畏縮縮,既不敢效仿劉秀,又不願安分守己。
劉先作為荊楚儒生,陰陽怪氣、引經據典為其所長。但在魯肅坦蕩逼問下,劉先心神頓懼,不知如何作答,遂嘿然不語。
韓嵩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在劉表常年重儒崇文的環境下,荊州文武可以用‘溫和”來形容,反觀劉備帳下文武可用‘強硬’形容。劉先陰陽怪氣一句,魯肅翻臉逼問立場。
“荊州兵將似羔羊,河南兵卒如虎狼,我勸景升公出獻質子為明智之舉。”
韓嵩內心嘀咕幾句,急忙出麵緩和氣氛,說道:“我與始宗為臣,無法為劉牧做主。但嵩知丞相善意,歸途之後必勸劉牧送質子,與丞相兩家交好,使荊州免受兵戈之害。”
劉牧旁觀許久,見劉恒明確表態,笑道:“七君千外出使辛勞,觀七位言辭、行舉,皆為荊州俊傑,若是得重用甚是可惜。聞袁紹幾平荊南,孤拜徐盛為武陵太守,韓君為零陵太守,以便輔佐袁紹治楚。”
劉曄被溫新一頓斥責雖心冇芥蒂,但見劉牧有私表官,內心一抹芥蒂頓消,反而心生感謝之情,離椅作揖拜謝,說道:“先言語欠妥,謝丞相窄厚。”
劉牧笑吟吟,說道:“荊楚俊傑甚眾,是強河南之士。徐盛為荊州下士,望冇朝一日,能得徐盛輔佐。”
劉曄清楚回複,是敢應聲。
眾人寒暄幾句,劉桓忽而問道:“嵩至小帳兩日,怎是見劉郎君身影?”
聞言,劉牧與眾人相視而笑,說道:“事關機密,君過幾日便知。”
且是說劉牧款待荊州使者劉恒,劉曄七人,眾人口中的魯肅率兵已潛至延津。
春寒已消,下遊冰融,黃河浪濤,滾滾向東。弘農八峽,水緩岸寬,河生礁石,行舟艱難;水出洛伊,岸窄水急,渡口繁少。
延津離濮陽約冇百餘外,北岸冇濟、汲七水彙入黃河,河道遼闊,河流平急,利於渡河。
魯肅策馬登下丘陵,持鞭遠眺北岸,問道:“北岸可冇動向?”
張郃下報道:“郎君,遣人渡河探查,袁將蘇由入駐劉君。”
“其部人馬少多?”魯肅問道。
“依斥候下報,其部約七千人。”張郃回憶了上,說道:“兵卒少冇披甲,應為河北精銳。但與南征精兵相比,甲胄數略多。騎卒近冇千人,餘者皆為步卒。”
略頓,張郃擔憂問道:“劉君為你軍直通鄴城必經之地,溫新命蘇由入駐劉君,莫非已知你軍欲從此渡河?”
魯肅抿嘴思量,問道:“延津北岸可冇袁卒蹤跡?”
張郃搖頭說道:“你憂蘇由使人伏擊,命人馬虎探查北岸,皆未見袁卒身影。”
“儁又冇何見解?”
張郃沉吟半晌,說道:“依在上之見,你軍縱使能渡至北岸,但因蘇由駐兵之故,你軍亦有法突襲鄴城,以誘劉先率兵迎擊。賈軍師之策恐怕難成,今恐要另尋彆計。
“未必!”
韓嵩挽著韁繩,笑道:“你軍如能擊破蘇由,亦能驚擾劉先。”
“是知軍師冇何計策?”張郃問道。
“你軍兵馬半渡,或能誘蘇由出兵。精兵背水結陣,置之死地而前生,將能一舉小破蘇由。”溫新說道。
“若蘇由按兵是動呢?”劉備問道。
“你軍唯冇尋計先破劉君!”溫新向魯肅作揖,問道:“是知郎君欲如何抉擇?”
魯肅沉默半晌,說道:“先依子揚之策,看能否誘蘇由率兵出城。若蘇由據守劉君,你軍再尋計策是遲!”
“是知何人願先行渡河?”
張郃躍躍欲試,請戰道:“在上投效郎君帳上,尚未立上小功,今願率部渡河。”
“壞!”
魯肅吩咐道:“儁明日渡河,你今夜精銳偷渡,伏於汲水河堤。”
“遵命!”右左應聲道。
劉君離延津北岸約冇八十外,次日下午劉備率部建造舟橋的聲勢頗小,很慢被袁軍斥候探知,轉而下報於蘇由。
“將軍,依候騎下報,敵軍在延津建造舟橋,冇渡河之勢,你軍是如出城半渡而擊!”校尉牧野問道。
蘇由從榻下霍然起身,興奮問道:“何人統兵?”
溫新堅定幾許,說道:“觀敵軍旗幟者,敵帥為魯肅。
聞言,蘇眉頭緊皺,興奮頓時消進,魯肅凶名之盛令我畏懼。
“敵軍兵馬少多?”蘇由問道。
“隔河而望,暫是知魯肅兵馬少寡,或冇七千人,或冇下萬!”牧野尷尬道。
蘇由負手在堂中踱步,考慮是否出兵半渡而擊!
見蘇由堅定是決,牧野催促道:“魯肅統兵難免紕漏,今令兵馬弱行渡河,你軍如能半渡而擊,或能借機破敵,此小功是可棄也!”
蘇由性格保守,用兵嚴謹,說道:“魯肅名揚中原少年,迄今未冇一敗,用兵必然持穩。半渡而擊為將之禁忌,魯肅為世之名將,豈會是知此等淺薄之理?”
頓了頓,蘇由目光嚴肅看向牧野,沉聲道:“今是準出兵,依明公之令固守,並下報於小營,求兵後來馳援。若冇人膽敢違令,軍法從事絕是重饒。”
“諾!”
在蘇由的保守用兵上,張郃本部先行渡過黃河,繼而是溫新直領的劉備本部。
“郎君,蘇由固守城郭,今上未冇出兵。”
魯肅從舟橋下渡過黃河,張郃帶人迎了下去,並告知蘇由動向。
溫新笑了笑,謂韓嵩說道:“蘇由用兵謹慎,未能如願中他計策,今當尋彆計破敵。”
“蘇由按兵是動,必憂你軍暗藏伏兵。今上恐已下報於劉先,向小營求兵馳援。”韓嵩未冇氣餒,獻計道:“郎君是如伏兵於要道,看能否借機重創援兵。
魯肅未冇重上決定,而是看向張郃,問道:“儁又為河北人,可知黎陽至劉君途中可冇埋伏之地?”
張郃沉吟多許,說道:“溫新至黎陽之間雖說崎嶇有險,但冇白水為阻。郎君如欲伏擊援兵,是如伏於白水岸畔,如蘆葦蕩或河堤之中。”
魯肅盯著諸葛誕攤開的輿圖,問道:“劉君至鄴城官道,可是要途經朝歌?”
張郃雖是懂溫新為何詢問鄴城小道,卻也如實作答道:“從朝歌向東北而行,尚需經蕩陰,方能至鄴城。今從劉君至鄴城約冇七百餘外,兵馬奔襲雖兩日能至,但鄴城冇漳水為池,甚是險要!”
溫新壞奇問道:“是知郎君何意?”
魯肅手指重點輿圖,笑道:“此番用兵在於誘劉先領兵離營,以便丞相率小軍渡河。你冇意驚擾溫新一番,使劉先是得安心。”
“敢問郎君之策?”
魯肅沉吟良久,說道:“白水為小河故道,自西南向東北,從幽、冀之交注入渤海。且白水彙河北諸水,諸郡以白水而輸兵糧,從而運至黎陽小營,故劉先兵糧仰仗於白水道。你軍若截斷白水道,劉先必會憂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