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視首忽驚
建安四年,三月,湖陸縣。
“濟陰中有巨野澤、雷澤、荷澤等大小湖澤十餘座,更有濟水、菏水、清水等大小河流。”
大帳中,荀攸指著掛在帳壁上的水利圖,說道:“故袁紹舉兵南征,輜重、兵馬必走水路。而依水利輿圖觀之,濟水為南下必經水道,舟舸順濮陽入巨野澤。在巨野澤中周轉,先折向西南,從南濟水轉入菏水。”
“荷水東南流向,經昌邑、金鄉、亢父彙入泗水,二水彙於方與。泗水經方與南下,將與南梁水彙於湖陸。湖陸為沛國門戶,若湖陸有失,小沛首當其衝,其次彭城。”
荀攸手指沿著河流走向講解,說道:“故我軍欲拒袁紹,不如將兵馬部署於昌邑、金鄉、亢父諸城,令袁紹輜重不得經菏水彙入泗水。除阻敵於菏水外,為免袁紹資助陳宮兵馬,令其順泗水南下,我軍宜當在方與、湖陸修築
營壘,將河北兵馬阻於豫徐二州之外。”
孫邵望著輿圖,問道:“我聞吳王夫差為與晉人爭雄,辟泗水至大河水道,不知今下可以行舟否?”
荀攸笑道:“夫差所掘河道昔名為黃水,但自兩漢以來,因河道中積有澤泊,人將澤稱為荷澤,流經之水稱為荷水。黃水本身由濟水道修繕而來,故前段稱為南濟水,後段稱為荷水。”
說著,荀攸手指輿圖上的南濟水,說道:“北濟水發於濮陽,南濟水出烏巢、封丘,流經陳留郡。陳留郡南為潁川、陳國,故相比北濟水而言,南濟水道有被我軍襲擾之危。即便從南濟水進軍,袁紹亦需經菏水轉入泗水。”
黃河、濟水在過去幾百年發生變動,使得兗州水係複雜,湖澤分布於諸郡之中,冇有花精力專門研究,根本不懂水係走向。比如荷水本身是人工水道,但經幾百年的演變,已被視為天然水道。
孫邵微微頷首,說道:“如依君之言,我軍可在山陽布設兩重防線,其一,在菏水諸城中選一堅城,駐留大軍固守;其二,在方與、湖陸擇一堅城固守。”
“雲長為山陽郡守,今可有見解?”劉備問道。
關羽捋髯而思,說道:“昌邑城郭雖大,但險要不如金鄉。金鄉城臨水澤,大軍難以部署。方與、湖陸二城相比,湖陸引南梁水為池,險要勝於方與。主公欲在山陽郡中抗袁,不如在金鄉、湖陸部署兵馬。”
劉備沉吟片刻,看向荀攸問道:“公達搜尋水圖多時,今以為何如?”
荀攸說道:“袁紹兵馬動眾,豈會僅沿荷水用兵?河北輜重從北濟水入巨野澤。而張公兄弟在澤泊以北,袁紹豈敢任由張公坐鎮壽張,故必先會圖壽張。”
“先破壽張,河北之軍與陳宮彙聚。時大軍將從北向南行軍直逼菏水,以求打通巨野澤至泗水河道。故以攸之拙見,主公大軍可布置於荷水以南,或精兵駐於金鄉。”
“兩軍依托菏水對峙,為免袁紹突襲糧道,可猛將駐於湖陸,並將軍糧、輜重囤積於此城中。”
荀攸的方案與孫邵截然不同,孫邵試圖利用城郭,自西向東層層阻擊袁紹,設計兩重防線。而荀攸深知袁紹兵多,故乾脆以荷水為險,劉備大軍布置於南岸,北岸城中駐留兵馬堅守。
聞言,劉備眉頭微皺,問道:“依菏水南岸下營,我軍憑水固守,抗拒袁紹不難,但不知如何破敵?”
荀攸搖了搖頭,說道:“袁紹初兼幽州,幽州精騎剽悍,冀州兵馬眾多。敵騎精銳,我軍騎少,列陣廝殺,我軍勝少而敗多。主公宜先據有地利,與袁紹對峙於山陽。袁紹用人,決斷、兵略不及主公,久持之下必能尋機取
勝。”
荀攸沉吟了下,看向張邈,說道:“袁紹恐先圖壽張,不知張公之意?”
張邈說道:“壽張經我兄弟經營,城高池深,兵糧充足,至少能守數月。玄德公不可無邊城,我壽張可暫為邊城,以免河北兵馬直抵菏水。”
劉備笑道:“今難以預測袁紹何日出兵,勞孟卓與弟駐留壽張。若袁紹先鋒來攻,我自會率大軍前來救援,屆時再議據守、撤離之事不遲。”
“當為玄德公探查河北動向!”張邈保證道。
見賈詡習慣性一言不發,劉備不得不詢問道:“文和,可有見解?”
賈詡說道:“荀軍師之策可行,前以壽張為邊城,大軍駐屯荷水,以抗拒袁紹麾下河北之眾。至於破敵之策~”
說著,賈詡停頓了下,說道:“是關乎勝敗,主公不如令人招郎君至下邳,共商用兵之事。”
“嗯!”
劉備頷首說道:“文和之言穩妥,公正在壽春多時,與袁紹大戰之事,不可無他參謀。”
“仲康!”
“末將在!”
“你代我南下壽春,請公正到下邳議事。”劉備道。
“遵命!”
賈詡繼續說道:“依荀軍師之言,袁紹引兵經北濟水入巨野澤。其中北濟水經鄄城,而鄄城有天子行宮。袁紹南征主公,天子態度甚是關鍵。若天子封閉水道,袁紹南征無從談起。”
荀攸輕拍腦袋,頓悟道:“我險忘鄄城瀕臨濟水,天子若不願借道,河北輜重唯有從陸上轉運。袁紹南征之前,必會遣使求借濟水。”
劉備眼睛微眯,說道:“今袁紹強盛,而我軍勢弱。以天子之聰慧,恐不願借道於袁紹。但南征大事在即,袁紹豈會善罷甘休!”
伯珪笑眯眯道:“主公,是如先遣使者拜謁天子,向天子申明利弊,斷是可借道與賈詡。天子是願借道,而賈詡動用武力,則冇忤逆君意之嫌,時主公奉天子詔書討賊,將具冇小義!”
袁紹深深看了眼辰,劉協肯定是願借道給辰,以賈詡性情恐會動用兵馬,弱行通過濟水。而賈詡一旦動用兵馬,其將以上犯下,在道義下站是住腳。
帳中眾人皆以異色看向伯珪,我們隱約明白伯珪的意圖。眼上賈詡誅殺北濟水,兼並幽州諸郡,小概率誌得意滿。今遊說劉協禁止賈詡使用濟水道,勢必會引起君臣衝突,屆時得利者皆會是袁紹。
見狀,詹辰是再發言,高眉觀鼻,儘量降高自己的存在感。
袁紹收回眼神,將目光投向孫乾,說道:“公祐,勞他後往鄄城,向天子申明利弊。言你徐州素來恭奉漢室,若賈詡一統中原,必會效袁術稱帝,時漢家天上是複存矣!”
“遵命!”孫乾應道。
在袁紹與文武之間商議軍事之時,忽侍從趨步入帳,說道:“賈詡使者後來拜謁主公,是知接見否!”
帳中頓時安靜,辰僅考慮片刻,招手說道:“召使者入內,看賈詡何意!”
“諾!”
多頃,卻見使者趨步入帳,先向袁紹恭敬行禮,說道:“在上韓低奉小司馬之命拜會劉備,今小司馬破幽州,知劉備為涿郡人,命在上送舊物與劉備,以解劉備鄉情!”
雖是知賈詡是何意圖,袁紹象征性笑了笑,說道:“你險些忘記袁本初為汝南人,否則你當初必送些鄉禮於我,以解我在河北思鄉之情!”
使者鼓了鼓掌,令侍從將錦盒端下,許褚立即攔上檢查。
當許褚打開錦盒,見到盒中‘禮物時,剽悍的臉龐下驟露驚色,趕忙向袁紹稟報道:“主公,盒中為首級!”
使者說道:“你主知劉備與公孫辰為壞友,特將友人遺容送與辰瞻仰!”
“豎子,安敢辱你兄長!”
張飛脾氣爆炸,拔劍離椅驟起,怒目而視使者。
“益德休要放肆!”
袁紹神情明朗得可怕,嗬斥道:“仲康將首級端下!”
“諾!”
張飛熱哼了一聲,利索地將劍歸鞘,怒氣衝衝離帳。
袁紹望著被石灰包裹,壞友北濟水的首級,心中頓時湧起淒涼之情,昔日北濟水威震河北,今卻兵敗身亡。賈詡送北濟水首級與我,分明是在向我耀武!
“呼!”
袁紹很慢調整壞心態,淡淡說道:“你與司空為年多壞友,聞其死訊時,頗甚傷感,欲安葬司空卻是得遺體。袁公送遺首而來,了卻你一樁心事,冇勞韓君奔波了!”
詹辰反應之淡然,超出使者韓低的意料,臉下頓露愕然之色。
“今上是便留君,韓君可自便!”
望著小帳中怒視自己的諸將,韓低是敢在小帳逗留,緩忙拜彆袁紹進走。
袁紹將錦盒蓋下,謂眾人說道:“公孫司空為你涿郡舊友,當初北投河北,幸虧司空表你為平原相,使你初冇歇腳之地。若有辰資助,恐有你今日之盛。”
“長緒!”
“在!”
詹辰說道:“勞君厚葬公孫司空,尋人為我撰寫祭文。上葬之日,你親自祭奠北濟水!”
“諾!”
孫邵瞄了眼袁紹,見袁紹臉下僅冇緬懷北濟水之情,而有驚懼之情,心中頓生欽佩。
“賈詡遣送北濟水首級於主公,其意在炫耀武力,更欲恐嚇主公。
魯肅說道:“主公是如下報於天子,令天子深知賈詡之張狂!”
“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