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幕 老媽:來年去京城過年
“老公~嗯,你剛才好霸道呢。”
和蔡意濃分開後,回去的路上,楊蜜就開始和周既白撒上嬌了。此時此刻,楊蜜語氣都快帶上馬賽克了,聽的周既白都想在車上就給她辦了。
隻不過,車不允許。
...
夜色沉得像一勺剛攪勻的墨汁,酒店走廊的壁燈暈著暖黃光,照在劉一菲半敞的絲絨睡袍領口上,一截鎖骨泛著瓷白微光。她指尖還沾著周既白剛抹開的遮瑕膏,正懸在他下頜線三厘米處——再往下半寸,就能蹭到他喉結跳動的弧度。
周既白仰躺著,後腦枕著她疊得方正的鵝黃色真絲枕套,發梢被空調冷風撩得微微顫。他忽然笑了一聲,不是慣常那種帶點懶散的調笑,倒像齒輪咬合時迸出的第一星火:“你剛才說‘就他一個’……這話要是讓蜜蜜聽見,她得把《銅雀台》片場的青銅酒爵全砸了。”
劉一菲的手指頓住。冇縮回,也冇按下去,就那麼懸著,像古畫裡工筆勾勒的停駐的蝶翅。她垂眸盯著自己指甲蓋上那點未乾的珠光,聲音卻穩得像太湖石縫裡滲出的泉水:“她砸她的,我過我的。”話音落,指尖猝然下壓,帶著遮瑕膏涼意的指腹擦過他頸側動脈,“倒是你——昨兒翻窗時踩斷的消防通道鐵欄,物業剛打電話來問是不是要賠錢。”
周既白“嘶”地吸了口氣,不是疼,是那點涼意順著血管直衝太陽穴。他抬手攥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卻讓那截玉色腕子再動不得:“十層樓,鐵欄鏽成渣,我踩的是第三根。你猜我為什麼挑那根?”
劉一菲終於抬眼。眼尾還浮著點未褪儘的紅暈,瞳仁卻清亮得能映出他此刻微亂的額發:“因為第三根鏽得最透,斷得最乾淨?”
“錯。”他拇指摩挲著她腕內側薄薄的青色血管,“因為第一根底下粘著張撕碎的便利貼,寫著‘劉老師明早八點造型間’——蜜蜜的字,連撇都帶鉤。第二根鏽跡裡嵌著半顆彩虹糖紙,桃子味,你上周在片場吐過兩次,都是這味兒。”他忽地收緊手指,將她手腕往自己心口按,“第三根,隻有鏽粉。我踩下去的時候,聽見它碎成雪的聲音。”
走廊突然響起輪子碾過地毯的悶響。劉一菲耳尖一動,腕子猛地掙脫——可周既白早有預料,反手扣住她五指,十指交纏著往下一拽。她整個人撲下來,唇瓣擦著他耳廓掠過,呼吸燙得驚人。
“叮”一聲電梯抵達提示音。
她僵在半空,發絲垂落掃過他鼻梁。周既白卻仰起頭,叼住她一縷發尾輕輕一扯:“怕什麼?真有人來,就說我在幫你補妝——畢竟。”他舌尖抵著牙根笑,“今早王常田看見你從我房裡出來,眼鏡都滑到鼻尖了。”
劉一菲終於撐起身子,卻冇退開,隻是用膝蓋抵著他小腹緩緩起身。睡袍下擺滑至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繃緊的小腿線條:“他認得出來?”
“他認得出你耳後那顆痣的位置,比他自己老婆的生日還熟。”周既白坐起來,順手把她滑落的肩帶撥回原位,“不過現在,他正忙著給《銅雀台》救火——聽說今晚路演現場來了三十多家媒體,華藝那邊派人混在觀眾席,專門問‘導演覺得周既白和劉一菲合作會不會更出彩’這種問題。”
劉一菲正擰開眼線液,聞言手一抖,黑色液體在瓶口聚成飽滿水珠:“他們怎麼敢?”
“怎麼不敢?”周既白伸手抽走她手裡的眼線液,拇指腹抹掉她下眼瞼沾的一星黑痕,“馮曉剛昨天在《人物》采訪裡說‘青年導演該多向傳統戲曲取經’,今早熱搜前十有三條帶#銅雀台#,三條帶#周既白#,剩下四條全是‘貴妃醉酒’的鬼畜視頻。”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碰上她睫毛,“你猜為什麼偏偏是貴妃?”
鏡子裡映出兩張臉。她眼睫輕顫,像被驚擾的蝶翼:“因為……昨晚你說我是楊貴妃?”
“不。”他笑著搖頭,食指點了點她眉心,“因為《銅雀台》裡曹丕的扮演者,前天剛在微博發了張照片——背景是故宮角樓,配文‘盛唐氣象,當如是’。”
劉一菲瞳孔驟然收縮。故宮角樓?那根本不在《銅雀台》拍攝地河北涿州!她猛地轉身,一把抓住周既白手腕:“他拍的是《楊貴妃》的定妝照?”
“聰明。”周既白任她抓著,另一隻手卻伸進她睡袍口袋,掏出個冰涼金屬物——是她昨晚隨手塞進去的酒店房卡,“華藝新片《長生殿》官宣了,導演是陳凱歌,男主是那位曹丕,女主……”他晃了晃房卡,磁條在燈光下閃過幽藍微光,“還冇公布。但製片人今天淩晨三點,給我發了份保密協議掃描件。”
劉一菲盯著那張房卡,忽然笑了。不是氣極反笑,而是某種塵埃落定的澄澈:“所以你今早故意不讓我補妝?就為了讓王常田看見我素顏從你房間出來?”
“不止。”他拇指擦過她唇角,“我還讓他看見你穿的拖鞋——左腳那隻,鞋帶係成了蝴蝶結。”
她低頭看去。果然。左腳拖鞋帶子鬆垮垮垂著,右腳卻是死結。這細節連她自己都冇注意。
“蜜蜜教的。”周既白坦然承認,“她說女演員露破綻時,最致命的永遠是左腳。”
窗外忽然傳來直升機轟鳴。劉一菲下意識望向窗外——遠處黃浦江上空,一架紅色救援直升機正懸停盤旋,探照燈掃過酒店玻璃幕牆,像一隻巨大的、冰冷的獨眼。
“滬上台風預警升級了。”她喃喃道。
周既白卻已起身走向浴室,水流聲嘩啦響起:“台風好啊。等會路演完,你跟我回北京。景湉下周在798辦個展,主題叫《繭》——展廳中央放了三百個透明亞克力盒,每個盒子裡,都有一件燒焦的戲服。”
劉一菲握著房卡的手指微微發緊:“誰的戲服?”
“所有人的。”水流聲中,他的聲音帶著濕漉漉的暖意,“蜜蜜的霓裳羽衣,甜甜的敦煌飛天裙,李姑娘的昆曲水袖……還有你的。”
她猛地抬頭。浴室磨砂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輪廓,正抬手抹去鏡子上的水汽。鏡麵漸漸清晰,露出他背後一道淺褐色舊疤——蜿蜒如蜈蚣,從左肩胛骨直抵腰窩。
“什麼時候傷的?”她問。
“《銅雀台》試妝那天。”他關掉水龍頭,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替你擋了塊飛濺的陶片。當時血把整件魏晉襦裙都染透了,蜜蜜說像打翻了朱砂硯。”
劉一菲怔在原地。她竟從未注意過那道疤。
浴室門開了。周既白裹著浴巾走出來,發梢滴水,在地毯洇開深色圓斑。他徑直走到她麵前,從她掌心抽走房卡,又將一枚溫熱的銀杏葉形狀胸針放進她手心:“這是景湉讓我轉交的。她說《繭》展櫃編號007,盒子裡的戲服,是你第一次試鏡《仙劍》時穿的那件白裙子。”
銀杏葉冰涼,脈絡清晰如刀刻。劉一菲摩挲著葉脈凸起,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她攥著皺巴巴的火車票站在北京西站,背包裡隻裝著兩件換洗衣裳和一本《牡丹亭》。那時她以為自己要征服的是整個演藝圈,卻不知真正的戰場,早在某個人心尖上悄然築城。
“路演幾點開始?”她問。
“六點。”周既白正係襯衫紐扣,領口敞開處露出鎖骨凹陷,“但王常田剛來電,說華藝的人提前半小時到了,正在後台‘調試設備’。”
她點點頭,忽然抓起梳妝台上那管快見底的豆沙色唇膏,旋開蓋子,狠狠抹了一道。膏體在唇上留下粗糲痕跡,像未乾涸的朱砂。
“你乾什麼?”
“補妝。”她對著鏡子抿唇,將那抹豔色暈染開來,“既然他們想看貴妃醉酒——”她轉身,指尖蘸取唇膏,在周既白襯衫領口畫下一道蜿蜒血痕,“那就讓他們看看,醉的到底是誰。”
周既白低頭看著領口那抹刺目的紅,忽然抬手捏住她下巴:“安姑娘,你知道嗎?《長生殿》原著裡,楊玉環臨死前最後唱的是‘宛轉蛾眉馬前死’。”
“我知道。”她迎著他的目光,眼尾笑意卻比唇上朱砂更灼人,“可你忘了下一句——‘君王掩麵救不得’。”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低笑出聲,俯身吻住她唇角溢出的那抹鮮紅。
門鈴在此時瘋狂作響。
劉一菲推開他,抓起掛在椅背的墨綠絲絨西裝外套:“王常田的催命符來了。”
周既白卻拉住她手腕,另一隻手已利落地將她散開的長發全部攏至右肩。他拿起梳妝台上的檀木梳,一下,兩下,三下……動作沉緩如古寺撞鐘。
“你乾嘛?”
“梳頭。”他聲音低沉,“《長生殿》裡寫,貴妃赴死前,高力士為她梳了整整一個時辰的頭。”
門外催促聲更急,夾雜著王常田壓低的吼叫:“周既白!劉一菲!再不開門我踹了!”
周既白梳到第七下,忽然停住。他將檀木梳插進她發髻,隻留一截烏木柄在外,像支未出鞘的劍。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掌心溫度灼人,“讓那些想看戲的人——”
電梯門在走廊儘頭“叮”一聲開啟,白光傾瀉而出。周既白牽著她穿過那片光,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仿佛兩條糾纏的藤蔓,向著某個既定的、不可逆的結局攀援而去。
“——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不死不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