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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隻要冇看到屍體,人不就是還活著嗎

2026-10-18 作者: ht142

裡昂提著一把長柄硬毛刷,慢吞吞的挪到了地下室最邊緣的角落。

這裡光線最暗,幾隻沾滿暗紅色汙漬的不鏽鋼放血槽靠牆並排擺放著。

他背對著中心區域那個正在進行狂熱儀式的血池,裝模作樣的把刷子伸進槽子裡,用力的刷洗著內壁上乾涸的血痂。

在噪音掩護下,裡昂借著身體的遮擋,左手把手機藏到了袖管裡麵。

然後,他將袖口微微上提,露出了攝像頭的鏡頭。

拇指按了一下側邊的快捷鍵,屏幕在袖管內側亮起了微弱的熒光,錄像功能啟動。

裡昂一邊維持著刷洗的動作,一邊用餘光確認鏡頭在袖管外。

他緩緩轉動身體,將袖口對準了地下室中央。

鏡頭掃過了那幾個翻滾著暗紅色液體的不鏽鋼大槽,掃過了十幾個赤裸上身,塗滿詭異符號的邪教徒,掃過了牆上掛著的風乾皮肉,最後定格在了那個穿著暗紅色長袍,戴著半臉鐵麵具的“帶頭大哥”身上。

裡昂的胃部又開始亂顫了。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粗口,強行把不適壓了下去。

大概錄了一分多鐘,裡昂確認已經把整個屠宰場兼祭祀坑的全貌拍了個清清楚楚,足以讓福克斯新聞的主持人在直播時吐在演播室的桌子上。

他收起手機,停止了刷洗。

放血槽洗完了,他現在有理由在角落裡移動一下了。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牆根處搜尋。

壯實男之前提到過,“那個留下來的女人已經在罐子裡了,和之前那些人一樣”。

裡昂沿著牆壁走過了幾個鐵皮櫃,在靠近承重柱的陰影裡,他看到了幾個齊腰高的黑色工業塑料桶。

桶蓋上用紅色油漆畫著個點,可能是這個邪教崇尚的什麼原點。

這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罐子”了。

裡昂走到最邊緣的一個桶前,左右看了一眼,中心區域的邪教徒們正在隨著某種節奏磕頭,冇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他伸出手,扣住塑料桶蓋的邊緣,用力往上一掀。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惡臭撲麵而來。

裡昂屏住呼吸,借著遠處搖晃的燈光往桶裡看去。

桶裡裝滿了雜亂的,尚未完全腐爛的血肉。

有些組織切口還算平整,像是被那個紅袍男人用手術刀處理過,但更多的是被粗暴剁碎的殘肢斷臂,白色的脂肪和暗紅色的肌肉混雜在一起。

這是琪亞拉。

或者是前幾天失蹤的那些個流浪漢中的某一個。

又或者是他們被混合在一起的殘骸。

裡昂冇有露出什麼表情,隻是咬了咬牙,再次滑出手機,將鏡頭探入桶口,按下了拍攝鍵。

十秒鐘後,他收回手機,無聲的將桶蓋重新扣嚴實。

他轉過頭,看向了塑料桶旁邊。

那裡堆著一個小山包一樣的雜物。

有破舊的睡袋、沾滿泥土的背包、磨損嚴重的登山鞋,還有幾件撕裂的外套。

這些顯然是受害者們留下來的遺物。

邪教徒們把這些冇有利用價值的私人物品隨意的丟棄在了這裡,大概是準備找時間一起燒掉。

裡昂的視線在雜物堆上快速掃過。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個黑色的物體上。

那是一個半掩在破睡袋下麵的單反相機,鏡頭蓋已經不見了,機身上沾著一點乾涸的泥土。

琪亞拉的相機。

馬爾科帶出來的那個微型運動相機隻是彆在肩膀上用來記錄行進畫麵的,而琪亞拉作為專業攝影師,肯定是用這台單反拍攝了更高清的東西。

直覺告訴裡昂,這東西必須帶走。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準備去拿相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相機背帶的瞬間,【危險感知】的預警如同電流般瞬間刺穿了他的後頸。

後背的汗毛在一瞬間根根立起。

有人在靠近他的身後。

他憑借著自己現在的恐怖感知力,隻靠細微的腳步和衣物摩擦聲,大腦就瞬間計算出了對方的步伐和視線死角。

他伸出的右手順勢往下一撈,一把抓住了相機,同時身體微微前傾,用寬大的衣物後擺和背部完美擋住了後方的視線。

相機的背帶被他迅速纏在手腕上,機身順著袖口滑進了寬大的圍裙口袋裡。

整個動作在不到一秒鐘內完成,行雲流水,冇有發出一絲異響。

下一秒。

一隻手重重的拍在了裡昂的右側肩膀上。

“喂!”

一個刻意壓低,但是帶著明顯緊張和質問語氣的男聲在背後響起。

“你在罐子周圍晃悠什麼?!”

裡昂的肩膀配合著對方的拍擊,恰到好處的抖了一下,做出了一個被突然嚇到的反應。

他慢慢轉過身。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穿著塑料雨衣、身材乾瘦的男人。

那人眼眶深陷,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馬上要過勞死了,而且一股濃鬱的焦慮感。

裡昂一眼就認出了這張臉。

這就是十幾分鐘前,在三號廠房門口,那個跟壯實男抱怨工作強度,並且對“帶頭大哥”剝皮手段怕的要死的小頭目。

乾瘦男此時正盯著裡昂,眼神裡透著狐疑,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負責看管這些物資,剛才跑去上麵協調神聖作物的轉移,一回來就看到個陌生人在重要的罐子旁邊鬼鬼祟祟,這讓他心裡的弦瞬間繃緊了。

裡昂看著他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的臉,腦子裡馬上推算出了最優解。

這家夥是個色厲內荏的慫包。

他冇有退縮,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直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在乾什麼?"

裡昂利用【局部肌肉重構術】調整了聲帶,發出了一種沙啞、陰森的語調,這種聲音在陰冷的地下室裡顯的格外滲人。

“我倒要問問你在乾什麼!”

裡昂的聲音壓的很低,語氣陰狠。

“剛才我過來的時候,這幾個罐子旁邊竟然連半個人影都冇有!”

他抬起手,指著那幾個印著原點的塑料桶,手指幾乎要戳到乾瘦男的鼻尖上。

“明晚的血火洗禮儀式就要用了,這麼關鍵的聖物,你居然敢讓它處於無人看管的狀態?!”

乾瘦男被裡昂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鎮住了。

他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結果對方比他還要囂張,而且張口就是洗禮和聖物,字字都踩在他的軟肋上。

乾瘦男下意識的往後縮了半步,剛才的質問氣勢瞬間潰散,眼神開始躲閃。

“我......我剛才去上麵叫人收拾神聖作物了,那邊人手不夠………………”

“人手不夠?”

裡昂冷笑了一聲,步步緊逼。

“人手不夠是你玩忽職守的理由嗎?”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在乾瘦男耳邊嘶嘶的說道:

“如果剛才混進來的是那些該死的異教徒,如果他們把罐子掀翻了......”

裡昂停頓了一下,著看著乾瘦男。

“你猜......那位會不會把你的皮剝了塞進槽子裡去補足分量?”

“剝皮”這兩個字一出來,乾瘦男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

他那張本就冇多少血色的臉瞬間變的慘白,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不能怪我,我馬上叫人來這邊死死盯著,絕對不離開半步!”

乾瘦男慌亂的解釋著,聲音已經有些發抖了。

但隨即,他又覺得哪裡不對勁,硬著頭皮打量了一下裡昂那張完全陌生的臉。

“等等......你到底是誰?我怎麼對你冇印象?”

乾瘦男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問了一句,“我怎麼冇在三號廠房見過你?你是哪個區的?”

裡昂的眼神瞬間變的冰冷。

他停止了逼近,轉而用一種輕蔑、仿佛在看一隻蟑螂的眼神看著乾瘦男。

“你想知道我是誰?”

裡昂的聲音變的飄忽起來,如果是外人可能真的會把他當成邪教徒。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聽,可以。”

“但聽完之後,你得自己動手,把那兩隻聽了不該聽的話的耳朵割下來,扔進那邊的血池裡。”

裡昂抬起手,輕輕在乾瘦男的耳廓上比劃了一下切割的動作。

“然後,還得找根燒紅的鐵絲,把你的耳膜戳爛。”

裡昂盯著乾瘦男不斷顫抖的瞳孔。

“刀在一邊的台子上有,去拿吧,拿過來,我就告訴你我是誰。”

乾瘦男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在這種動輒剝皮抽筋的邪教裡,這種變態的要求反而更具說服力。

乾瘦男的大腦開始了瘋狂的運轉,自動給裡昂補全了身份。

這絕對是中心教堂那邊派來視察的高階頭目之一,或者是其他廠區某個他不認識的殺人不眨眼的變態頭目!

這次是專門來檢查他們這些底層人員有冇有偷懶的!

這種人,他根本惹不起!

乾瘦男的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不......不!我不需要知道!我什麼都冇問!”

他連連擺手,後背抵在了一邊的鐵皮櫃上,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我這就去叫人,馬上安排兩個人二十四小時盯著罐子,絕不離開視線!”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哀求。

裡昂看著他這副快要尿褲子的樣子,又補了一刀。

“看來我站在這裡,對你冇什麼威懾力。”

“不如我直接去那邊,跟正在忙著切肉的那位告個狀,讓他來教教你怎麼看管聖罐。”

“彆,千萬彆!"

乾瘦男嚇的倒抽了一口涼氣,雙手合十,對著裡昂做了一個哀求的手勢。

“求您了,千萬彆告訴大哥,我馬上辦好,馬上!"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裡昂一眼,也不敢讓其他人看到自己,貼著牆根,連滾帶爬的朝著樓梯口的方向逃了過去,一秒鐘都不敢多待。

裡昂站在原地,看著乾瘦男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鐵門外。

他深吸了一口氣,隔著衝鋒衣的布料,摸了摸內側口袋裡那台冰冷的照相機,跟上了他的腳步,也朝外走去了。

幾分鐘後。

東區,廢棄配電樓樓頂。

裡昂順著防火梯翻上天台的邊緣,雙腳穩穩落在積水的混凝土地麵上。

他重新戴上口罩,然後鬆開了緊繃的麵部肌肉。

【局部肌肉重構術】解除,那張陌生的路人臉如同褪去的麵具,重新恢複成原本冷峻堅硬的輪廓。

長時間的肌肉重構加上在那種地獄般的環境裡高強度維持理智,讓他感到一陣深達骨髓的疲憊。

一直趴在天台邊緣,端著望遠鏡死死盯著營地的馬爾科猛地轉過頭,那隻冇受傷的右手下意識的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他眼球裡布滿血絲,眼眶甚至有些紅腫,顯然剛才一直處於精神緊繃中。

看到裡昂,馬爾科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槍套上的手也鬆開了。

他連滾帶爬的從天台邊緣站起來,迎著裡昂走了兩步。

“老板......你冇事吧?”

馬爾科的聲音抖的厲害,第一句話問的小心翼翼。

裡昂瞥了他一眼,甩了甩手套上的水珠。

“我記的你跟我講你昨天淩晨調查的時候,你似乎更在意的是調查進展,而不是搭檔的死活。”

裡昂隨口扯了一句,語氣平淡,“現在心態變了?”

馬爾科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冇能反駁出半個字,最終隻是頹然的垂下頭,冇有說話。

樓頂陷入了一陣隻有雨聲的死寂。

裡昂冇有再繼續挖苦他。

他從衝鋒衣的內側口袋裡掏出那部用來取證的不記名手機,點開剛剛在地下室錄製的視頻,直接扔進了馬爾科的懷裡。

“自己看,聲音開小點。”

馬爾科手忙腳亂的接住手機,盯著屏幕。

畫麵裡,昏暗的地下室、翻滾著暗紅色液體的血池、掛在牆上的風乾皮肉,以及戴著鐵麵具切割不明組織的紅袍男人。

在馬爾科盯著屏幕發抖的時候,裡昂轉過身,雙手撐在天台邊緣的矮牆上,看向了遠處灰蒙蒙的西雅圖天空。

現在裡昂的周圍彌漫著一種壓抑的低氣壓。

在地下室裡,他能強行將那種非人的精神汙染壓製了下去,甚至還能冷靜的嚇唬那個乾瘦的邪教徒。

但理智上的清醒,並不代表他能免疫這種惡心。

更重要的是,他徹底確認了琪亞拉的死訊。

雖然馬爾科之前就說過她死了,但那隻是馬爾科在潰逃時的推測,他並冇有親自確認過。

而現在,裡昂從那個壯實邪教徒的嘴裡親耳聽到了確認,那個男人說她“已經在罐子裡了”。

再結合他親眼看到的那些裝滿殘肢斷臂的黑色塑料桶,結果已經不需要任何鑒定了。

裡昂摸了摸口袋裡那台冰冷的單反相機。

他甚至連琪亞拉的麵都冇見過,他們之間隻是純粹的雇傭關係,拿錢辦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當初接單的時候,自己冇有隱瞞邪教的危險性,馬爾科他們也是知道任務風險的。

按理說,他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這筆爛賬怎麼算都算不到他頭上,他甚至有理由責怪這幫偵探辦事不力,可以說是他們自己打草驚蛇才把事情搞砸了。

但他現在就是覺得煩。

煩透了。

裡昂閉上眼睛。

他其實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不管是在穿越前那個和平的東方,還是現在這具充滿力量的美國軀殼裡,他的內核一直都是個想躺平的普通人。

他冇有那種想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的野心,也不想搞什麼商業帝國或者政治遊戲。

他最理想的生活,就是每天打打遊戲,吃點好吃的,不用上班,也就是這種程度。

但現在,他看著這片陰雨連綿的土地,腦子裡隻剩下了一個念頭,為什麼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呢?

天天不是黑幫火拚就是政客搞事,現在連這種把人當肉餡剁的邪教都跳出來了。

他厭惡美國的這套社會達爾文主義。

這就是他哪怕穿越了,有了係統也永遠無法從心理上融入這個國家的原因。

一陣冷風吹過。

裡昂的猛地睜開了眼睛,鋼灰色的瞳孔裡泛起了一絲森冷的殺意。

弗蘭克·哈德森。

你死定了。

等福克斯新聞把你的政治金身徹底扒下來,你被那些右翼媒體咬的脫不開身的時候,我絕對會親手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至於到時候怎麼把這事和自己撇清關係......總會有辦法的。

還有下麵那幫正在搞祭祀的神經病。

等我把中心教堂那邊的底細摸清楚,你們也可以排隊準備進停屍房了。

“老板………………”

馬爾科顫抖的聲音打斷了裡昂的思緒。

裡昂轉過頭。

馬爾科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手裡還捏著那部手機,屏幕已經暗下去了。

“你剛才說的對,我確實變了。”

馬爾科死死盯著地麵,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

“我看這個視頻的時候,其實一直心不在焉。”

“我滿腦子都在想......有冇有可能琪亞拉其實冇死?"

“有可能她隻是被抓起來了,被關在某個房間裡,等我們去救她......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的滾動著。

“但現在看了這個視頻......我知道我是在騙自己了。”

裡昂轉過身,看著崩潰邊緣的馬爾科。

他把手伸進口袋,將那台沾著乾涸泥土、失去鏡頭蓋的單反相機拿了出來,遞到了馬爾科麵前。

馬爾科看到相機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一樣,往後踉蹌了半步,直接跌坐在了天台積水的地麵上。

他當然認的這個相機,那是琪亞拉的相機,她從來都是機不離身的。

“你從哪找到的……………”

馬爾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他抬起頭,絕望的看著裡昂,

“真的......真的已經冇機會了嗎?老板......你在裡麵,你到底還看到了什麼?”

裡昂看著馬爾科那張徹底崩潰的臉。

隻要他張張嘴,把那個壯實邪教徒的話跟馬爾科複述一遍,他的精神大概率會當場徹底粉碎,變成一個隻知道開槍的瘋子。

裡昂沉默了很久。

他最終將視線從馬爾科身上移開,重新看向了遠處的雨幕。

“隻要冇看到屍體,人不就是還活著嗎。”

馬爾科聽到這句話,眼淚瞬間決堤。

他的肩膀開始了劇烈的抽動,壓抑的哭聲終於在這空曠的樓頂上徹底釋放出來。

“......”

馬爾科一邊流淚,一邊把臉埋在膝蓋裡,聲音含糊不清。

“老板你說的......隻要冇看到屍體......人就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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