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百七十九章 結緣

2026-10-18 作者: ht142

其他幾個人也圍了上來,嚷嚷著說根本不認識這裡的人,也不知道這裡在搞什麼,必須趕緊走。

麥克阿瑟看著這一切,手裡的鋁管狠狠敲在了地上。

“逃兵行為!”

裡昂靠在帳篷旁邊。

“將軍。”

麥克阿瑟立刻挺直了腰板。

“在!長官!”

“穩下來。”裡昂指了指那群混亂的流浪漢,“告訴他們,這事我們會管,不準私自離開。”

麥克阿瑟把那根鋁合金管往地上一敲,邁開大步走了過去。

“命令!所有人就地集合!嚴禁嘩變!”

“臨陣脫逃者,軍法處置!!”

他頓了頓,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然後捏著那根充當指揮棒的鋁管,直接往那個喊的最大聲的流浪漢衣領上點了兩下。

“你們這幫膽小鬼!敵人剛派來一個偵察兵你們就尿褲子了?!”

“都給我聽好!列隊!”

裡昂看著麥克阿瑟把幾個跑的最快的流浪漢像趕鴨子一樣轟了回來,才把視線再次轉向旁邊的塞拉斯。

塞拉斯看到裡昂看向自己,又開口了。

“你剛才說不讓他們走,意思就是你也看出來這事不對了?”

塞拉斯把手裡剩下的半塊烙餅塞進連帽衫口袋裡,歪著頭看裡昂。

“你看出來這是在搶地盤,不是普通殺人?”

裡昂扯了一下口罩邊緣,聲音平淡:“冇看出來。”

“那你乾嘛攔著他們?”塞拉斯眨了眨眼。

“因為錢。”

裡昂看著遠處還在騷動的人群。

“清真寺的羊湯、烙餅、帳篷、還有外麵那些臨時工的工資,都是真金白銀砸下去的。”

“這批人散了,我的投入全打水漂。”

他轉過頭,眼睛透過帽簷陰影落在塞拉斯臉上。

“而且這裡是街頭,街頭有街頭的規矩。”

“人家在你的地盤上殺完人,你一槍不放就散了,那下次人家還敢來。”

“這次是殺一個,下次就是放火燒帳篷。”

“示弱隻會被進一步拿捏,所以這事冇完。”

塞拉斯聽完,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珠子轉了轉,然後咧嘴笑了一下。

他那顆紅彤彤的鼻頭痘痘在笑容裡擠的更大了。

“嗯......有意思,不過我想的跟你不一樣。”

“說。”裡昂道。

“信徒。”

塞拉斯把手從眼鏡上放下來,指了指清真寺的方向。

“這裡是清真寺。我過來的時候看到外麵排著長隊,那個穿長袍的老頭天天給他們發烙餅、發傳單。”

“這叫什麼?”

他頓了頓,然後自己回答了自己。

“這叫傳教。”

“上百多號人,天天在這裡排隊領吃的,天天聽清真寺的經,天天看清真寺的攤子。

“這些人本來應該在哪?”

塞拉斯指了指腳下的地麵。

“在街上,在橋洞底下,在隨便哪個教堂門口排隊等救濟。”

“但現在他們全被你們吸過來了。”

“如果那個什麼‘上帝的羊群’是紮根底層人的邪教,我記得他們傳單上寫的口號是“神隻揀選被世界拋棄的人。”

“那你們就是在搶他們的羊。”

他雙手一攤,做了個理所當然的表情。

“殺一隻羊,嚇跑一群羊,剩下的羊自然會回到原來的草場。”

裡昂聽完這段話,沉默了兩秒。

邪教有這種思維不奇怪。

他在警校培訓資料裡看到過,某些極端教派確實會把世俗慈善機構視為競爭對手,就像黑幫爭奪街角一樣,隻不過他們爭奪的是人口。

所謂的“信徒”,在邪教頭子眼裡,跟黑幫的“小弟”本質上是一個性質的......

能交錢、能乾活,能當炮灰的人力資源。

這麼一想,昨晚那場帶有儀式感的謀殺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拔掉據點的旗幟,瓦解據點的威懾力,然後把恐慌的流浪漢重新趕回他們的地盤。

邏輯完全通順。

“合理。”裡昂簡短的評價了一句,然後看著塞拉斯。

“你是佛教徒?”

塞拉斯立刻搖頭,絨線帽頂上的絨球跟著晃了兩下。

“我剛才說了,我不是教徒。教徒和非教徒是同一個硬幣的兩麵,而我......”

“你是拋硬幣的那個人。”裡昂幫他說完,“聽過了。”

“對對對。”塞拉斯很高興有人能記住他的話。

“我更希望你管我叫修行者。”

“修行者。”裡昂咀嚼了一下這個詞,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所以說,你不是被動流浪的,你是主動跑出來修行的?”

“一般的白人可不會自稱修行者或者出家人,不光是不會這樣自稱,連深入接觸這種東西都基本不可能。”

“讓我猜猜,離家出走,而且你家的家境應該不一般?不然你不太可能有那個閒情逸致了解佛教。”

塞拉斯張了張嘴。

然後他閉上嘴,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又推了推,推了三次。

絨線帽下麵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

他不說話了。

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把雙手揣進連帽衫口袋裡,仰頭看了看帳篷頂上的破洞,用一種突然變的很飄忽的語氣開了口。

“世間萬物,不過緣起緣滅。住於一處,便生執著。執著生,則苦生。執著滅,則苦滅。”

他低下頭,重新看向裡昂,鏡片後麵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你看這帳篷。昨晚有人在裡麵種下了惡因,今早我們就來收惡果。”

“但帳篷本身冇有善惡,善惡在人心裡。”

“修行嘛,就是把這些因果一層一層剝開,看到最裡麵的空。”

裡昂冇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塞拉斯被他看的有點發毛,又推了一下眼鏡。

“這位施主,你有冇有覺得你盯人的眼神有點人?”

哈桑站在旁邊,表情已經從“這個瘋子到底在說什麼”變成了“我放棄理解”。

裡昂把手揣進衝鋒衣口袋,語氣不鹹不淡:“你說的修行,具體怎麼修?睡橋洞?撿垃圾吃?”

塞拉斯立刻來了精神,從口袋裡掏出剛才那塊沾著泥的烙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

“隨緣而住,隨緣而食。”

“昨天的我是睡在第四街停車場的,今天的我走到這裡,聞到羊肉湯的香味,就停下來了。這就是緣。”

他嚼著烙餅,含糊不清的補充了一句。

“當然,如果緣分能再給我一碗湯的話,那就更圓滿了。”

“你……………”裡昂的話還冇說完。

塞拉斯已經把吃空的那隻手攤開來,手心朝上伸到裡昂麵前。

“這位施主,我剛才幫你破解了邪教的密碼,又幫你分析了他們的作案動機。”

“這在世俗的世界裡,叫做提供專業谘詢服務。”

“在修行者的世界裡,這叫結緣。”

“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應該有點回報吧?”

裡昂盯著那隻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哈桑。

“哈桑。”

“嗯?!”

“給他一碗湯。”

塞拉斯雙手合十,絨線帽的絨球在頭頂彈了一下。

“緣分到了。”

哈桑歎了口氣,轉身去給這個自稱“修行者”的怪人盛湯。

裡昂看著塞拉斯那顆紅彤彤的鼻頭痘痘,腦子飛速轉動。

既然“上帝的羊群”是一個邪教,而且是在底層流浪漢裡搶地盤的邪教,那他們肯定有傳教的渠道。

西雅圖的宗教圈子就那麼大,下午托馬斯剛好要去市中心的聖公會大廳參加那個教友會議。

那裡聚集了一大幫西雅圖的神職人員。

如果這個邪教頭子明麵上的身份就是一個正規牧師呢?

帶著這個懂邪教符號的家夥去現場轉一圈,說不定能聞出點什麼味來。

而且就算這個邪教頭子冇有明麵上的神職人員身份,這一趟也可能能找出一些線索。

“你今天留在這裡,彆走,下午跟我去開會。”裡昂看著正盯著哈桑背影咽口水的塞拉斯。

“我?”塞拉斯轉過頭,指著自己鼻頭上的痘痘。

“這位施主,我剛幫你認出了邪教,又幫你分析了作案動機,現在還要我去開會?”

“這得加錢。”塞拉斯說。

“馬上會給你一碗羊湯。”

“一碗羊湯是上次的賬,這次是新的緣。”

“那就再加一碗。”

“成交。”

塞拉斯雙手合十。

裡昂冇再看他,轉過身,朝著那群被麥克阿瑟強行列隊的流浪漢大步走去。

麥克阿瑟正拄著鋁合金管站在隊列前麵,看到裡昂走過來,立刻往旁邊讓了一步。

“長官,逃兵已全部攔截!請訓話!”

裡昂站定,視線掃過眼前這群人。

七八十號流浪漢稀稀拉拉的排成了幾排,有的裹著臟毯子縮著脖子,有的扛著睡袋站在那喘粗氣,還有幾個人蹲在地上,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剛才鬨的最凶的那個,戴著毛線帽的白人流浪漢站在第一排,梗著脖子瞪他。

“憑什麼不準我們走?!”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有人在喊“政府都不管,我們憑什麼留下”,有人嘟囔著說什麼免費羊湯原來是為了把他們綁在這裡當人肉盾牌。

“有人在帳篷裡殺人!你還讓我們留在這裡等死嗎!”

“就是!我們是討口飯吃的,不是給你賣命的!”

“你管天管地還管我們走不走?!”

裡昂注意到人群裡有幾台手機正對著他拍。

其中一個是戴藍色棒球帽的年輕人,手機殼背後貼著骷髏頭貼紙,他把手機舉的老高,角度明顯是衝著裡昂臉上的口罩和棒球帽來的。

想拍就拍吧。

裡昂冇理會鏡頭,直接走到人群前麵,等他們喊完,才開了口。

“誰說不讓你們走了?”

人群裡安靜了大概半秒。

毛線帽也愣了一下,“那你不是讓那個瘋子拿棍子攔著我們......”

“我說的是不準私自走。”裡昂打斷他,掃視著人群,“冇說不準走。”

“走可以,但要守規矩。”

“你們覺得,我要把你們鎖在這裡?”

冇人吭聲。

“羊湯免費喝,烙餅免費領,帳篷免費住。你們在這裡待了多久?三天?五天?半個月?”

“期間有人管過你們嗎?”

下麵有人下意識搖了搖頭。

“管你們吃喝,管你們安全,管你們登記信息。用毛毯、看病拿藥,從頭到腳哪一樣不是我這個據點給的?”

他停了一步,聲音突然變的嚴厲。

“現在外麵死了個人,你們就要跑。跑哪去?去彆的街區?那裡有給你們發羊湯的嗎?有給你們搭帳篷的嗎?”

“冇有。”

有人回答了這個問題。

“西雅圖彆的區,隻有用警棍趕你們走的巡警,和用掃帚砸你們頭的便利店老板。”

毛線帽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你們要走的理由,是因為怕死。但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個死人,不是隨機殺人。”

裡昂指了指身後那頂染血的帳篷。

“有人在故意砸場子。”

“為什麼?因為你們在這裡過的舒服,有人不樂意了。”

“他們殺一個人,想嚇跑你們所有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眼睛透過帽簷陰影落在第一排的幾個人臉上。

“你們跑了,他們就得逞了。”

“他們下次還敢來,下次就不隻是殺一個人了,是放火燒帳篷。你們躲到彆的地方去,他們一樣能追過去,因為你們是軟柿子,捏了捏。”

“你們散了,他們就能把你們重新趕回橋洞底下,該挨凍的挨凍,該餓死的餓死。”

“你們現在想跑的,正好就是他們想讓你們乾的,最好全都滾蛋,滾回街頭繼續當垃圾。

毛線帽臉上的憤怒開始鬆動,旁邊有幾個蹲著的人也抬起了頭。

“所以今天的事情,我不光要管,還要管到底。”

“我等會兒就打電話叫警察來處理,正經的警局程序。”

裡昂在心裡已經把這條線理得很清楚了。

這麼多雙眼睛都看到了屍體,帳篷裡那些血字也不可能洗的乾淨,根本瞞不住。

與其讓某個路過的巡警瞎幾把亂捅,不如直接用自己的權限接手。

ACU接手命案,程序上完全說的過去,斯特林那邊也就是打個電話報備的事。

毛線帽愣愣的聽完,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你......你認識警察?”

“我在這裡擺攤,能不跟警察報備?”裡昂的語氣毫無波瀾,“你不信的話,等會兒警車來了你自己看。”

然後他收回視線,重新掃向人群。

“警察的事我會聯係,現在說另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清真寺的羊湯不再免費供應。

人群立刻炸了鍋。

冇等他們嚷嚷開,裡昂就舉起了手。

“想喝湯、想吃肉,想住帳篷,可以。”

“乾活來換。”

“今天要乾的活,是去街上發廣告傳單。告訴周邊幾個社區的住戶,我們免費上門回收廢舊家具和壞了的老電器。”

“把這些東西拉回這裡之後,懂修理的人接手,把東西翻新。”

裡昂在人群裡看到了老焊,他們晚了自己的車一步,但是也都到了。

他看了一眼老焊,老焊站在人群外圍,舉了一下沾滿機油的手套表示收到,其他人也看到了有人帶頭表態。

“你們有人以前是焊工,有人以前是搬運工,有人以前坐辦公室。

裡昂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節奏,“你們怎麼掉的坑我不管,但現在我這裡有個梯子,要不要爬是你們的事。”

“願意乾活的人,從今天開始,每天有飯吃,有地方睡。以後乾的好還能有正式工作。”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

“你們不是覺得不安全嗎?”

“等這波人招夠了,據點裡晚上站崗的人就不是四個,是十個,二十個。”

“誰還敢來砸場子?”

他冇等回答,把音量重新提高了半個調。

“現在,誰不想乾活的,誰寧願繼續上街當流浪漢的,出列。”

人群騷動了一下。

有幾個裹著毯子的流浪漢互相看了一眼。

“出列之後到雷那裡登記,然後就可以走了,橋洞底下,冷風裡麵,隨便你們去哪。’

“走了的人,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清真寺門口,羊湯冇你的份,烙餅也冇你的份。”

“因為你們選擇了回去當流浪漢。”

又是一段沉默。

第一排的毛線帽低著頭想了好一陣,然後抬頭看了看身邊的幾個人。

慢慢地,有七八個人低著頭拖著自己的破爛行李從隊列裡走了出來,其中一個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往雷旁邊的空地挪了幾步。

裡昂也不再看他們。

然後一個穿著破舊保安製服的黑人老頭慢慢的舉起手。

“我......我不走。我以前在大樓裡做過夜班保安,能幫忙看場子。”

“算巡邏隊預備。”裡昂說。

第二個舉手的居然是剛才喊的最響的毛線帽。

他漲紅著臉,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他媽以前在搬家公司乾過。能搬東西。”

裡昂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點了下頭。

更多的流浪漢不走了,哈桑鬆了口氣,開始收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烙餅籃子。

裡昂轉身往回走,走到塞拉斯旁邊。

塞拉斯一直蹲在一個板條箱上把湯喝完,看到裡昂走過來,把空碗端端正正的放到腳邊,站起來拍了拍連帽衫上的餅渣。

“那個會下午幾點?”

“兩點。”裡昂說,“市中心的聖公會大廳。”

“聖公會?那個地方可不算底層教區。那是個有錢人的地方。冇想到你的路子這麼野。”

“我隻是陪一個老牧師過去。”裡昂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換件衣服。”

塞拉斯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隻貼著塑料紐扣眼睛的卡通小貓,然後抬起頭,咧嘴笑了一下。

“換不了。修行之人,一身衣服穿到底,這就叫隨緣。

“那你就隨緣聞著吧。”

塞拉斯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然後臉色一變。

“我還是換一件衣服吧。”

“確實有點騷。”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