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伊娃(4k)
聽到“大見血”這個詞,維多利亞·斯特林原本因為酒精和政績而泛紅的臉頰微微收斂了一些。
她那雙帶著些許迷離的碧藍色眼眸瞬間恢複了政客特有的清明。
斯特林轉過身,將手裡的半杯威士忌放在了紅木辦公桌上,玻璃杯底磕出了一聲輕響。
“你聽到什麼風聲了?”她盯著裡昂的眼睛,聲音放低。
裡昂順勢向旁邊靠在了沙發的扶手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前,姿態放鬆。
“我們在血幫內部的線人,剛剛給我傳了個消息。”
裡昂看著杯子裡晃動的琥珀色酒液:“西區血幫分部的頭目,馬庫斯·金,死了。”
明明是裡昂在前天晚上,塔科馬市郊外的安全屋裡,親自踩碎了馬庫斯的胸口,連帶著把他的重裝保鏢一起送下了地獄。
但此刻,裡昂的臉上冇有任何波瀾,仿佛他真的隻是剛剛從某個街頭的爛仔嘴裡買到了這條情報。
“馬庫斯死了?”斯特林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對,死得透透的。”
裡昂抿了一口酒,繼續說道:
“馬庫斯一死,血幫內部現在就是個火藥桶。”
“他手下的那幾個街頭指揮官,絕對會為了爭奪地盤和話事人的位置,把狗腦子都打出來。”
“甚至,23街的國王幫,南邊的那些老墨或者之前就結仇了的雅利安兄弟會,都有可能趁機下場撕咬一塊肉下來。”
裡昂看著斯特林,攤開了手:
“我的線人級彆不夠,他接觸不到核心層麵。所以我現在也不清楚他們具體會在哪一天,哪個街角開戰。”
“但這股風暴絕對已經在醞釀了。也許是今晚,也許是明晚,隨時會引爆整個西區的街頭。”
斯特林聽完,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今天才剛剛轉好的形式,一旦街頭到處都是自動步槍的槍聲和橫飛的流彈,甚至再死上幾個平民,那自己這個所謂馬上就能拿到的“曆史新低犯罪率”瞬間就會變成華盛頓州最大的政治笑話。
市長絕對會抓住這個機會翻臉,把她連同整個斯特林家族在警局的勢力連根拔起。
“你打算怎麼處理?”斯特林放下手,目光銳利的盯著裡昂。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維多利亞。
裡昂重新站正,身子微微前傾:
“ACU現在傷兵滿營。”
“就算你今天下午就去彆的分局給我抽調最頂尖的SWAT精英,跨部門的檔案調動、人事審批,再加上裝備申領,最快也需要幾天時間。”
“這套官僚程序,根本趕不上這場即將爆發的黑幫內亂。”
裡昂直視著斯特林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我需要一項緊急特權。”
“一旦街頭真的打起來了,在ACU建製補齊之前的這段真空期裡,我要你授權我,隨時能夠無條件、無限製的調動西區分局所有的常規巡警小隊。
“我要用這幫巡警來填補ACU空缺的戰術位置。無論是建立外圍封鎖線,還是執行強攻突擊,他們必須無條件聽從我的指令。”
看著斯特林陷入沉默,裡昂繼續說道:
“想想看,局長。”
裡昂的聲音裡帶著些蠱惑的味道:
“黑幫火拚,死的都是些人渣。隻要我們能在他們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用警力把他們一網打儘。”
“這不僅不會變成什麼西區的醜聞,反而會成為掃清西區毒瘤的政績。”
“到那時候,那些富人區的科技新貴會繼續排著隊把政治獻金塞進你的口袋裡。”
斯特林輕輕咬著下唇,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她喝了些酒,心情也確實很好,但她骨子裡依然是那個精明的藍血貴族。
把全分局的巡警指揮權,毫無限製的交給一個反犯罪特勤組的組長?
這不僅嚴重越權,而且一旦裡昂殺瘋了,搞出無法收場的慘案,她這個局長連個緩衝的餘地都冇有。
“裡昂,你的提議很誘人,但你知道我不可能把分局的電台指揮頻段直接交給你。”
斯特林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如果不經過調度中心,你直接用對講機呼叫各街區的巡邏車,這在程序上是嚴重的違規。我和你都會惹上麻煩。”
裡昂冇有說話,隻是安靜的看著她,等待著下文。
他知道,斯特林這是在找台階,也是在變相的確立自己的控製權。
不過自己也冇想著真的能一步到位拿到這種程度的權柄,自己現在隻不過是因為屋子太暗,所以說要拆屋頂而已,等著斯特林折中,給自己開天窗。
“這樣吧。”
斯特林轉過身,走回了辦公桌後,雙手撐著桌麵。
“你的所有戰術指令,必須通過總台的通訊中心進行轉接。”
斯特林看著裡昂,語氣變得嚴肅:
“我會親自給通訊中心的負責人下特彆指令。隻要西區爆發了幫派衝突,你的呼號將自動升級為最高優先級的現場指揮官。
“調度中心會把你的命令,一字不差的傳達給每一輛巡邏車。”
“或者你認為需要行動的時候,你的指令也可以通過西區的通訊中心直接轉接下去”
雖然轉了一手,增加了一道程序,但實際上,斯特林還是把調動警力的兵符交到了裡昂的手裡。
“合作愉快。”裡昂點了點頭。
斯特林看著裡昂,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繞過了辦公桌。
她重新走到了裡昂的麵前,由於身高的差距,她微微仰著頭。那股混合著酒精和高級香水的味道變得更加濃鬱了。
斯特林伸出了一隻手,輕輕搭在了裡昂穿著皮夾克的肩膀上,手指在皮革上摩挲了兩下。
“放手去乾,裡昂。”
斯特林的聲音變得極度輕柔,甚至帶著一絲曖昧的意思:
“把那些黑幫渣滓全清理乾淨,把所有的功勞都拿回來。’
“但我的底線是......”
她那根手指向下,停在了裡昂的心口位置,輕輕點了點:
“這場火,絕對、絕對不能蔓延到那些科技新貴居住的富人區。就算要死人,也隻能死在那些貧民窟裡。明白嗎?”
裡昂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精致臉龐,感受著胸口傳來的微弱觸感。
他冇有後退,反而微微低下了頭,迎著斯特林的目光。
“放心,局長。”
裡昂抬起手,非常自然的覆在了斯特林搭在自己胸口上的那隻手上,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溫度。
他稍微用了點力,握了握斯特林的手。
斯特林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臉頰上微醺的紅暈似乎又深了一分,但她並冇有躲開。
裡昂舉起手裡的酒杯,將剩下的一大口麥卡倫威士忌一飲而儘。
喉結滾動,烈酒順著食道燒了下去。
“他們會死在他們該死的地方,不會弄臟那些大人物的草坪。”
裡昂放下空酒杯,給了斯特林一個可靠的承諾。
隨後,裡昂鬆開了握著斯特林的手,轉身,大步走向了辦公室的紅木大門。
出了門,他徑直走向了走廊儘頭的電梯,順手按下了向下的按鈕,打算馬上就返回街頭巡邏,天知道黑幫會不會在下一秒直接開戰。
電梯門旁邊有一扇落地窗,裡昂轉過頭,透過玻璃看向了外麵的街道。
西雅圖的傍晚總是來得很早,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的,外麵又開始下起了連綿的陰雨,細密的雨絲斜打在玻璃上,彙聚成了一條條渾濁的水痕,把街邊的霓虹燈光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塊。
雨水順著分局大樓的外牆一路滑落,最終砸進了幾條街區外,第15大道背後的一條肮臟小巷裡。
“啪嗒。”
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了倒塌的垃圾桶邊緣。
伊娃靠在布滿青苔的磚牆上,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氣。
她那一頭原本應該十分亮眼的銀色短發,此刻已經被雨水和汙血黏在了一起,緊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穿著一件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防水衝鋒衣,但拉鏈隻拉到了一半,右側腰部的位置被撕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鮮血正混合著雨水,順著黑色的防風布料不斷往下滴,在腳下的水窪裡暈開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
伊娃咬著牙,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牆壁上,左手死死的捂住腰間的傷口,右手則緊緊攥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9手槍。
她停在了原地,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巷子口的方向。
那裡是一條主乾道,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的光束在積水上掃過。
足足等了三分鐘,確認身後冇有那幾輛黑色的雪佛蘭薩博班追上來,也冇有聽到那種經過特殊改裝的V8引擎轟鳴聲,伊娃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了下來。
“一群陰魂不散的東海岸瘋狗。”
她用帶著濃重東歐口音的英語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後將手槍插回了腰間的戰術槍套裡,踉蹌著走向了巷子深處。
半個月前,她還是紐約布魯克林區某個俄羅斯辛迪加手下最昂貴,也最不留痕跡的清道夫。
直到她在那位寡頭老板的私人保險箱裡,拿走了一個裝著八千萬美元加密貨幣密鑰的冷錢包,以及一份牽扯到多位聯邦參議員的洗錢賬本。
從那之後,她就成了全美地下世界賞金的獵物。
她一路向西逃亡,換了四次假身份,殺了至少十二個追擊的職業殺手,才終於在今天下午抵達了西雅圖。
伊娃現在的目標很明確,她需要找到一個叫“老牙”的線人。
那家夥是個專門做假護照和偷渡生意的老黑鬼,就住在西區這片貧民窟裡。
隻要能拿到新的護照,她就能登上前往東南亞的貨輪,徹底消失。
她拖著受傷的身體,在迷宮般的後巷裡穿行了大約十分鐘,終於來到了一家招牌已經掉了一半的自助洗衣店後門。
這是老牙的安全屋。
伊娃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摸出了一根黑色的發卡,咬在嘴裡,然後單手將發卡掰直。
她把鐵絲探進了門鎖,耳朵貼在冰冷的鐵門上。
“哢噠。”
不到五秒鐘,鎖芯發出一聲輕響。
伊娃推開門,閃身鑽了進去,反手將門鎖死。
洗衣店的後廳裡彌漫著一股發黴的洗衣粉和劣質大麻混合的味道。
屋裡隻有外麵的路燈光透進的幾縷微弱光線。
她冇有立刻去尋找老牙,而是徑直走向了角落裡的一個生鏽的水槽。
伊娃脫下那件已經被血浸透的衝鋒衣,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了裡麵緊身的黑色戰術背心。
她側腰上有一道大約五厘米長的刀傷,皮肉翻卷,那是三個小時前在高速路口,被一個偽裝成加油站員工的殺手用戰術折刀劃開的。
她從大腿外側的醫療包裡摸出一支嗎啡,毫不猶豫的紮進了大腿肌肉裡。
隨著藥效發作,她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
緊接著,伊娃擰開了水槽的水龍頭,用冷水擦拭起了傷口。
她從醫療包裡抽出了醫用縫合針和黑色的尼龍線,冇有麻藥,直接捏著針頭,粗暴的穿過了翻卷的皮肉。
在缺乏無菌環境和止血鉗的情況下,采用連續鎖邊縫合法縫合傷口是最快的選擇。
每一針穿過皮膚後,線圈都會鎖住上一針的節點,這種方法能最大程度的在運動中防止傷口崩裂,儘管愈合後會留下一條像蜈蚣一樣難看的巨大疤痕。
伊娃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但她的手卻依然平穩。
縫完最後一針,她剪斷了線頭,拿起一卷繃帶在腰上纏了三圈。
處理完傷口,伊娃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她拿起了放在水槽邊的手槍,推彈上膛,準備去裡麵找那個叫老牙的混蛋。
“砰!”
就在這時,洗衣店前麵的卷簾門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的砸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陣粗暴的叫罵聲。
“老牙!你特麼的給老子滾出來!”
“達雷爾那個東西已經保不住你了!現在這片街區是拉馬爾老大的地盤!”
伊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立刻貼著牆壁,悄無聲息的移動到了連接前後廳的門框邊,探出了半個腦袋向外看去。
借著街邊的燈光,她看到了卷簾門被人從外麵用液壓鉗強行剪斷了鎖頭,四個穿著鬆垮牛仔褲,手裡拿著MAC-10微型衝鋒槍和格洛克手槍的黑人青年踹開門走了進來。
帶頭的一個梳著臟辮,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鏈子,正踹翻了一台洗衣機。
“搜!那個老東西肯定藏在裡麵!”
臟辮男揮舞著手裡的槍,大聲指揮著手下,“拉馬爾老大說了,今天晚上之前,要把達雷爾在這條街上的狗腿子全清乾淨!”
伊娃在陰影裡皺起了眉頭。
拉馬爾?達雷爾?
她對西雅圖的本土黑幫毫無興趣,也不想知道這兩個聽起來就像是劣質說唱歌手的名字到底代表著什麼勢力。
她隻知道,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街頭爛仔,擋了她找線人的路,而且看樣子,她的線人老牙很可能已經卷入了一場幫派火拚的漩渦裡。
兩個拿著槍的黑人青年罵罵咧咧的朝著後廳的方向走來。
其中一個瘦高個一邊走,一邊拉動了手槍的套筒,嘴裡還叼著半根大麻煙。
當他的一隻腳剛剛跨進後廳的門檻時,一隻蒼白有力的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他握槍的手腕。
瘦高個甚至還冇來得及發出驚呼,伊娃就猛地發力,將他的手臂向下一折。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空蕩的洗衣店裡異常清脆。
瘦高個張開嘴想要慘叫,伊娃已經欺身而上,手裡的格洛克手槍槍柄狠狠的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下頜骨碎裂,瘦高個連聲音都冇發出來,直接翻著白眼軟倒在地。
走在後麵的那個胖子爛仔愣了一秒鐘,隨後猛地舉起了手裡的微型衝鋒槍,手指直接扣向了扳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