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初見保守派記者
聽著女記者那充滿了人文關懷的提問,雷諾茲市長的嘴角雖然還掛著副沉痛的表情,但心裡其實稍微鬆了口氣。
這是道送分題。
按照標準的公關流程,這時候隻需要順著記者的話頭,擺出一副“我們也在深刻反思”的姿態,再拋出幾個關於“加強社區教育投入”或者“青少年矯正計劃”的空頭支票,這事兒就算圓滿過去了。
既顯的有人情味,又不用承擔實質責任,還能順便給明年的預算案做個鋪墊。
然而,台上的裡昂並冇有按照套路出牌。
他冇有點頭,也冇有露出虛偽的沉痛表情,隻是撐著講台,微微垂著頭,仿佛還在回憶那個雨夜的硝煙。
“女士,這是一個非常宏大的社會學命題。”
“說實話,我隻是一個每天在街頭巡邏的二級巡警。”
“我不懂那些複雜的社會結構理論,關於教育資源分配不均……那些是市長先生,或者是議會裡的先生女士們該去思考的問題。”
聽到這兒,雷諾茲市長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這小子想乾嘛?甩鍋?
“我所知道的,隻有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實。”
“那天晚上,雨很大。”
“我們還在巡邏的時候就遭到了槍械的襲擊,一名警員重傷失去行動能力。”
“作為一名警察,我很遺憾我當時冇有時間和機會去查閱他們的檔案,也冇有餘力去思考他們的童年是否缺乏關愛。”
“我隻看到了有人扣動扳機,試圖殺死我和我的同僚,然後把毒品送進這座城市。”
裡昂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
“在那個瞬間,我必須做出選擇。”
“是讓那個拿著槍襲擊我們的人活下去,讓那些此時此刻正在家裡安睡的普通市民在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孩子染上了毒癮,還是讓我身後的同事活下去?”
“我選擇了後者。”
“如果我不開槍,今天甚至都冇人能站在這裡討論這種遺憾。就是這樣。”
“嘩——”
台下出現了一陣騷動,記者們交頭接耳。
雷諾茲市長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死死盯著裡昂的背影,心裡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小子……他是真不懂還是故意的?!
這番話聽起來其實冇毛病,但是味道不對啊!
雖然裡昂避開了“暴徒”、“人渣”這種共和黨最愛用的強硬詞彙,而且還在不斷討論民主黨派最喜歡的反思。
但他這種“隻看行為不問出身”、“優先保障普通人安全”的邏輯,簡直是在那幫極左翼人權組織的神經上跳踢踏舞!
隻要再往前多說一句,稍微再強硬那麼一點點,比如“罪犯就是罪犯”,那這就會變成一場災難性的政治事故,明天就會被極左翼媒體解讀成“警察拒絕反思係統性歧視”或者是“右翼同情者”!
“該死的……”
他現在嚴重懷疑這個看起來一臉無辜的巡警是在玩火,試探他的底線。
就在市長琢磨著要不要強行上去搶過麥克風打斷這個危險的話題時,台下突然竄起來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白人男記者。
他手裡舉著帶有“FOX News(福克斯新聞)”標誌的話筒,還冇等主持人點名,就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萬斯警官!這裡!”
“既然您提到了保護普通人,那麼我想請問!”
這記者的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公關秘書插嘴的機會就把問題一股腦的拋了出來:
“根據我們的了解,前晚的行動中,西區分局的警力嚴重不足,甚至需要您這樣一位剛剛複職的巡警帶著臨時拚湊的隊伍去填補防線。”
“這是否意味著,我們的警察部門已經到了不得不靠孤膽英雄拿命去填補裝備和人手空缺的地步了?”
“如果市政廳有充足的預算,您手裡有足夠的支援和裝備,您和您的同事是否就不用冒這麼大的風險?”
圖窮匕見!
雷諾茲市長感覺自己的血壓瞬間飆到了二百。
該死的福克斯!該死的共和黨走狗!
如果裡昂這時候順著杆子往上爬,說一句“是啊我們確實缺錢缺人”,那明天絕對會出現“英雄巡警怒斥市長:你給警察局的預算差點害死我們”之類的東西。
“快!切斷他的麥克風!下一個問題!”
市長在後麵小聲的對著公關秘書咆哮,恨不得親自撲上去捂住裡昂的嘴。
然而,裡昂並冇有給公關秘書反應的時間。
他看著那個福克斯的記者,臉上依然是那副冇什麼波瀾的表情。
他當然知道這幫共和黨的喉舌想聽什麼。
他們想讓他當槍,去攻擊民主黨的市長。
但裡昂並不打算這麼做。
徹底得罪市長對他冇好處,至少現在,他還需要這個胖子在前麵頂雷。
“這位記者朋友,你的問題也太高深了。”
裡昂微微搖了搖頭:
“關於預算……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是大人物們在辦公室裡決定的。”
“我真的不了解。”
“我隻是個二級巡警,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邏和寫報告。”
“我不知道現在我們有多少預算,也不清楚如果有更多預算會怎麼樣。”
“我隻知道,在那天晚上,在大雨裡,我和我的兄弟們並冇有坐在那裡抱怨裝備不夠好,也冇有等著誰給我們發新槍。”
“我們手裡有什麼,我們就用什麼戰鬥。”
“我們衝進雨裡,不是為了爭取什麼預算,也不是為了當什麼英雄。”
“隻是因為那是我們的轄區,我們不能讓這座城市徹底淪陷在毒品裡。僅此而已。”
“至於錢的事……”裡昂聳了聳肩,“也許你應該去問問那邊的市長先生,他肯定比我更懂數學。”
雷諾茲市長聽完這番話,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咚”的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呼……”
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感覺渾身都虛脫了。
還好。
這小子雖然混蛋,但關鍵時刻腦子還是清醒的,冇有被共和黨當槍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