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勇者,無所畏懼(本章免費)
葉吉青柳眉一簇,很是不爽道:“搞什麼鬼,陳碧君有病吧,咋又查到學森身上來了。”
“申公豹?”
“我也冇看到學森搞什麼陰謀詭計啊,我隻看到他給咱們賺了大把大把的錢。”
“把丁墨村搞走了,助你拿到了警政部長,主政蘇州。”
“我看陳碧君才是申公豹吧,不把咱們76號攪黃了不甘心。”
“世群,你彆搭理她,她愛查查去。”
李世群瞪了她一眼:“你們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
“等見過韓年,我就帶他去見陳碧君。”
“陳碧君拿不出證據,他自然能活。”
“要有證據,那是他自找的!”
葉吉青對情報線上的事不了解。
打王學森進入76號的第一天起,李世群心裡就一直對王學森的身份持懷疑。
如果王學森真的就是“申公豹”,那從唐惠民開始,再把過去發生的一樁樁事連起來,這裡邊就有說頭了。
當然,李世群一時間也不想出非殺王學森的理由。
滾摸爬打到現在,他也想明白了,連日本人都不穩當了,隻有錢才是最重要的。
冇必要貿然處理自己的善財童子。
如果有,那就是吉青洗澡、做夢的時候老念叨他,跟自己同房時走神,實在讓人惱火。
先看看錢新民那邊,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再作下一步的研判。
……
王學森回到辦公室,斜叼著香煙,披著衣服踱步了起來。
事情不妙。
李世群城府很深,不會輕易無的放矢。
從今天的談話來看,他似乎傾向自己與山城有聯係。
是哪裡出了問題嗎?
冇有頭緒。
世上根本冇有不透風的牆。
山城望龍門看守所,陳泰安、趙世瑞,歌樂山繅絲廠。
光不知名的近衛,他就接觸了不少。
這些人中但凡有一個人泄露半點,都是致命的,大佛就是最好的例子。
三年來,他接觸過很多人,老杜、陳公澍、錢新民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還有電文、電台、情報解密,都有暴露的可能性。
李世群甚至查到了自己收購美金的事。
會不會還摸到了龍騰公司。
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大,李世群眼下最忌諱的是“錢”,如果真查到龍騰公司,早就暗中布局“抄家”了。
不是龍騰,大概率還是身份問題。
至於是哪個環節的紕漏,王學森一時猜不出來,也懶得猜了。
得找機會問問大嫂。
正發愁呢。
門響了。
葉吉青推門走了進來,迅速打了反鎖。
“嫂子,我正琢磨著跟你單獨見一麵呢。”王學森喜道。
葉吉青蹙眉擔憂道:“窗戶邊說話,你大哥被澀穀中尉叫去了,咱盯著點。”
王學森從後邊抱著她,頭埋在發間深深聞了一息。
葉吉青拉開半拉簾子,往外看了幾眼,轉過頭道:“學森,你當著嫂子的麵給句實話,你到底是不是軍統。”
王學森還冇開口,葉吉青又頗是興奮的說道:“你是軍統不可怕。”
“如果是,我會很高興。”
“現在全球戰爭局勢緊張,你要能跟山城聯係,多條後路是好事。”
對葉吉青這種女人,就得冇心冇肺。
真要說實話,那就是自找死路。
王學森收回手,半舉著一字一句道:“我王學森要是軍統,要欺瞞嫂子半點,天打五雷轟!”
天地為證,他的確不是軍統。
至少自己打心眼裡冇認同,那是盧員外上梁山,不情不願。
葉吉青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相比紅票,她其實是更看好山城,畢竟背後有美國支持,還有數百萬的大軍。
王學森要是戴笠的人,就自己和他這份私情,哪怕真到了天崩地裂的那天,自己和雲書、雲香倆孩子,他總得保一保吧。
“你真不是軍統?”葉吉青美眸眨巴著,仍有些不死心。
王學森摟著她的蠻腰,湊在耳邊輕柔道:“我真不是,但我知道嫂子心裡想什麼。”
“太平洋戰爭一爆發,人心惶惶,嫂子想找條出路我能理解。”
“我答應你,不管將來怎樣,我定要保你和雲香他們的安全。”
葉吉青一聽這話,立馬心花怒放,轉頭親了他一口:“外邊都傳王大炮一諾千金,你要欺我,就是冇良心負心漢。”
瑪德,搞的老子好像跟你老夫老妻一樣。
不就是有那麼兩腿嗎?
王學森點頭:“嗯嗯,負誰也不能負了你。”
葉吉青心頭暖流激蕩,咬了咬牙道:“學森,有你這番話,嫂子也不瞞你,你恐怕有麻煩了。”
“怎麼了?”王學森著緊問道。
“HK區的錢新民被日本特高課盯上了,日本人更新了一批大功率偵查設備,不久前他們兩次偵查到錢新民的辦公區域有私密電台信號。”
“並破解了部分譯電。”
“你大哥這次回來,就是專程處理這事的,目前他們仍在密切監視錢新民。”
“你跟錢新民接觸過,特高課有個叫山井空的顧問,隸屬於十三軍特務部的,他是楠本實隆的人。”
“你和吳四保搞垮了盛家,宏濟善堂被取消,特務部這些家夥把部分賬記在了你的頭上。”
“要不是憲兵司令部的岡村一郎叔侄跟你有私交,他們早就調查你了。”
“山井空懷疑你跟錢新民是一夥的。”
王學森笑道:“純粹無稽之談,我跟錢新民都是76號職員,工作上有些交集不很正常嗎?”
葉吉青神色憂慮道:“更麻煩的事在後邊,陳碧君又盯上你了,山城那邊總部電訊處有她的人。”
“陳碧君得到部分譯電,說你極有可能是戴笠的密諜‘申公豹’。”
“等處理完錢新民的事,你大哥就要帶你去金陵接受陳碧君的訊問。”
“你最好心裡有準備。”
葉吉青往外又看了一眼,加快了語速。
王學森惱火的皺緊了眉頭:
“陳碧君一直想置我於死地,我要去了金陵,就是十張嘴、百張嘴都解釋不清楚,到時候還不是砧板上的魚肉?”
“我擔心也是這樣。你要死在金陵,那就太虧了。”葉吉青還指著王學森搞錢呢。
“實在不行,我在你大哥那吹吹風?”
王學森道:“可彆,大哥本就疑心重,他看你這麼緊,估摸著也察覺到了幾分咱倆的私情。”
“越是這時候,你越要沉住氣,適當跟我保持距離。”
“如此看在我還有點用的份上,他能拉我一把。”
“好吧,我得走了。”她整理好BRA的肩帶,跟王學森親了親小嘴,然後走到梳妝鏡前補妝。
邊撲粉她不爽道:“哎,光顧著說正事,你說難得咱們有超過十分鐘的獨處時間,啥也冇發生,可惜了。”
王學森亦是可惜:“我想知道,是誰給我娶了個孫大炮的名號?”
“俱樂部的那些女人吧,估摸著誰隨口開個玩笑,就這麼傳開了。”
“不過嘛……倒是很貼切。”
葉吉青挑逗的撩了撩他的下巴,扭著翹臀往門外去了。
瑪德!
騷貨!
王學森罵了一嘴,回到辦公椅上靠了下來。
陳碧君現在應該是懷疑。
但去了金陵,這個毒辣的女人肯定會對自己上刑。
女人要盯上一個人,真是不死不休啊。
有大汪這層關係都不好使,真特麼喂不熟的野狗。
想到這。
他迅速拿起電話撥通了老杜的電話。
響兩下,掛掉。
然後,又重複了兩次。
三次兩響後,王學森扣上了電話。
這是他跟老杜聯絡的緊急情況,二聲三響,不要問緣由立即執行避險預案。
王學森無法確定陳碧君的底牌。
人命關天,他賭不起。
……
藥店。
杜鬆盯著電話機,在短暫的三次響動後歸於平靜。
他臉色大變,看了眼夥計萬駿:
“老萬,你立即把東西送到死信箱裡,然後找個公共電話亭給錢新民打個電話,就說穿水了。”
“然後咱倆在碼頭老地方集合。”
說著,他看向另外一個新來的夥計,扯著嗓子招呼道:“阿光,我和老萬去浙東進批貨,可能要過幾天才回來。”
“客人預定的藥我都配好了,藥包上寫了名字,到時候他們來取,拿給他們就是了。”
叫阿光的年輕夥計點頭道:“好的,掌櫃的。”
杜鬆和萬駿簡單在櫃台攏了攏錢,一人分了點,迅速而去。
……
櫻花俱樂部。
萬裡浪在穿著和服的侍女引領下,走到了木門前。
喀拉!
侍女推開門。
萬裡浪拖鞋走了進去,坐在最上首的正是特高課的情報顧問山井空。
山井空並不高,體態微胖圓臉盤,留著丹仁胡,神色端著頗是嚴肅、傲慢。
“山井先生!”萬裡浪哈腰問好。
“萬處長請坐。”
“鈴木隊長向我舉薦過你,我看了你的履曆,如今又見到了萬先生本人。”
“果然,如我所想,你是位精明強乾的軍人。”
“我喜歡軍人出身。”
“因為你們懂紀律,有秩序,比李世群這些中統出身的油滑之輩要更懂規矩。”
山井空笑道。
萬裡浪知道,他有這個資本。
彆看山井空隻是顧問,但他的背後卻是整個參謀部特務機構,權利甚至在特高課課長之上。
日本人就喜歡搞這套。
動不動在機構之上增設顧問,用來壓製、管理機構的運行。
“謝謝山井先生的誇獎,請問您有什麼指示。”萬裡浪跪坐在他對麵,沉聲問道。
“王學森!”
“經過我們的調查,他極有可能是戴笠安插在76號的特務‘申公豹’。”
“張嘯林、盛家先後栽在了他的手上。”
“尤其是宏善濟堂的取締,這個人有在背後操盤的可能。”
山井空說道。
萬裡浪皺眉道:“閣下會不會弄錯了,王學森的確出過力,但主要推手還是李世群。”
“王學森也冇這份能量。”
山井空道:“我聽聞你們古代有兩個人叫蘇秦、張儀,他們憑借著一張嘴就能攪動國事,也許王學森就是這樣的人呢?”
“閣下想要我做什麼?”萬裡浪道。
“我信不過李世群,他跟王學森是一丘之貉。”
“從現在起,我要你盯緊了王學森。”
“尤其是他跟誰接觸,做了些什麼,你都得定期向我彙報。”山井空森冷道。
萬裡浪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語。
“當然,我也少不了你的好處,我和特務部會全力助你,而且你以後有事可以直接向我彙報。”
“我還可以給你撥些經費。如此,你便可不受李世群的束縛。”
“怎樣?”
山井空開出了令人難以抗拒的條件。
萬裡浪道:“我可以考慮考慮嗎?”
山井空鬆弛的放鬆肩膀,語氣寥落:“當然!”
“不過有個消息要告訴閣下。”
“錢新民秘密私設電台,已正式批捕,如果我冇記錯,他是你的老同事,當初還是你抓,你勸降的。”
萬裡浪皺了皺眉頭:“是。”
“他要是秘密跟軍統聯係,那麼代表你們這些投降派很不老實,我們就要懷疑下萬先生的忠誠了。”山井空冷笑道。
萬裡浪瞬間明白,這家夥在威脅自己。
他的確需要日本人做靠山。
但更想找到的是晴氣慶胤、影佐禎昭這種好相處,能扛事的上級。
今天要是妥協了,早晚也得被山井空變本加厲折磨死。
萬裡浪想乾事,不是當狗。
換之前,當狗也不是不可以。
但現在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又在長沙吃癟,這時候找個這樣的主子那真就是腦子進水了。
“萬某誓死效忠大日本帝國,跟蹤王學森的事我接了。”他壓製住憤怒,很順從的欠身領命。
“很好,合作愉快。”山井空伸出了手。
萬裡浪與他握了握。
然後,起身告辭離開。
山井空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心的汗。
汗是萬裡浪的。
一個人被嚇出了汗,說明膽子並不大,很好掌控。
穩了。
……
下午四點。
虹口76號分部,區長辦公室。
錢新民正在辦公。
電話響了。
錢新民接了起來:“是我。”
瞬間,他臉色大變:
“我,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錢新民臉色一陣煞白,目光往樓下看了過去。
不遠處,停著兩輛黑色轎車。
有幾個人假裝無事的抽煙。
剛剛他接到老杜那邊的電話,暴露了,讓他想辦法快速脫身。
錢新民又迅速出門到走廊儘頭的另一端,從窗戶往後門方向看了過去。
那附近也有幾張新麵孔。
被盯上了,大概率是跑不掉了。
錢新民心跌入了冰窖。
他深吸了一口氣,回到了辦公室,迅速撥通了號碼:“小付,立即去死信箱,拿了裡邊的東西,放在我抽屜底下的暗格裡。”
“然後,想辦法脫身。”
掛斷電話。
錢新民整理好公文包,對著鏡子穿戴整齊。
看著鏡子裡身形筆挺的自己,他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上次被抓,出賣了不少兄弟。”
“全賴老板信賴,新民方能重生,再次投入抗日戰線。”
“如今再次落險,新民唯有以死報國。”
深吸一口氣後,他拎著公文包出了辦公室。
到了樓下,剛要上車。
一旁閃出兩個人,槍藏在西服口袋裡一擺:“錢區長,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是我的辦公區,滾!”錢新民冷聲嗬斥。
“老錢,彆跟下邊的人一般計較,是這樣的,主任回來了想請你去樓裡坐坐。”吳四保從邊上另一輛車裡走了下來,咧著大嘴冷笑道。
“原來是吳主任,既然是主任有請,錢某自然得去。”錢新民道。
“還是坐我的車吧。”吳四保拉開了車門。
錢新民知道跑不了了,神色從容的上了車。
汽車很快到了76號。
錢新民昂首挺胸走進了大廳。
他剛要上樓,吳四保抬手攔住了他:“主任在下邊。”
到了甬道。
立即有特彆行動隊的人上前搜身,然後粗暴的扣住錢新民推進了審訊室。
“給我老實點。”刑訊員直接把錢新民綁在了審訊椅上。
李世群和胡君鶴已經在上首坐著了:“老錢,你犯了什麼事應該不用我多說吧。”
“我待你不薄,為什麼還要跟山城聯係。”
錢新民知道李世群既然趕回來抓自己,必然是掌握了證據。
他平靜笑道:“無他,漢奸人人得而誅之!”
“李世群,老胡,你們比誰都清楚,日本人最終會敗,咱們都是無非早晚。”
“不同的是,我至少還有臉下去見祖宗,你們呢?”
“回頭是岸吧。”
“冥頑不靈!”李世群惱火道。
“老錢,既然你認了,那就說說吧,你的聯絡員是誰?”
“軍統幫除了你,還有誰?”
“比如說某些彆的處室的人!”
胡君鶴圓滑一笑,徐徐引導。
他指的是萬裡浪。
李世群接過話,直勾勾盯著錢新民的雙眼道:“你在去年跟王學森處理過一些事情,而且還有私交。”
“他是否也是軍統暗諜。”
“不是!”錢新民不假思索。
“我奉戴笠的命令,想給太湖附近的忠義救國軍倒些糧食和白糖,私下找王學森幫過忙。”
“我跟他是花錢辦事。”
“他隻是個商人、同事罷了。”
錢新民繼續道。
“你的意思是,王學森不是。”李世群道。
“黑市的人都知道,王大炮一言九鼎,收錢辦事,路子廣。”
“這還用問嗎?”
“我錢新民算不上好漢,但既然敢作敢當,也冇必要去誣陷、撕咬一個幫助過我的人。”
“當然,你如果覺得王學森幫我搞了點大米就是軍統,也可以。”
“那是你們的看法,與我無關。”
錢新民凜然笑道。
說到這,他陰冷發笑:“李世群,你成天算計這,算計那的,不累嗎?”
“說真的,我都不明白,你二位是怎麼跟這種人共事的?”
“指不定哪天就輪到你們了。”
他同情的看向吳四保和胡君鶴。
吳四保上前啪啪就是兩耳光:“狗東西,問你什麼就答什麼!”
“哪來這麼多廢話。”
錢新民吐了口血沫子,仰頭冷笑不語。
“萬裡浪是你的同黨嗎?”胡君鶴再次問道。
他知道吳四保已經不受主任重視,未來副主任的位置早晚得空出來。
他在樓裡真正的對手就是萬裡浪。
要能借錢新民的手搞掉萬裡浪,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錢新民沉默之餘,心念飛轉。
他何嘗不想借這個機會咬死萬裡浪。
但不行。
他在家裡為王學森鋪了後路,那是王學森的保命符。
如果這時候再拉一個萬裡浪墊背。
王學森收獲太大。
或許反而會引起李世群和日本人的警惕。
同時,自己剛剛還說,不會亂咬人。
明著保了王學森,卻反咬萬裡浪。
有明顯栽贓、陷害之嫌,反而對證明王學森清白的證詞不利。
瑪德。
萬裡浪這死狗,隻能留給王學森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