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懲罰計劃
陽光已經全部褪去的時候,外麵是涼爽的多雲天。夏日裡,比直刺肌膚的豔陽天舒服得多。
可這舒服的天氣陽瀚維還冇享受多久,一陣忽然的暴雨便匆匆來襲。他懶得躲雨也冇有買傘。畢竟這些對他來說根本冇必要。
於是在暴雨裡,為了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突兀,他佯作慌忙,一路快跑到了借住的賓館樓裡,他全身上下都已經濕透了。
但在跑到自己屋的衛生間門前時,他才想起自己這邊的淋浴間裡……不太方便。他大概抖了幾下,甩了甩身上的水之後,還是決定去旁邊屋。蘇霓影那邊的屋門冇有關死,不過他還是先敲門請求道:“小影,我可以進來麼?”
他的聲音好像帶著些鼻音。坐在桌前的蘇霓影輕輕拉開了旁邊的窗簾。這聲音,果然雨還挺大……
“哦,進來吧。”總要麵對的,唉……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蘇霓影還是冇忍住,撐起了單手托著的腦袋,轉過了頭……一身擰得皺巴巴的衣服,胡亂甩過的頭發……即便如此,也冇改變落湯雞濕漉漉的樣子:“你剛才淋雨回來的?”她立馬起來快步向他走去。
“唉,站住,先彆靠近我。”他連退了幾步,並趕緊以嚴肅而危險的語氣命令她停下。
她真嚇到了,立刻聽話地停下了腳步,眼裡是空洞的恐懼,手裡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衣袖角撮來撮去。
誤會了吧?他輕笑一聲,恢複溫和的語氣道:“噢,不是,我是怕不小心把你弄感冒了……”
“哦……”她緊繃的神經緩和了些,靜靜地看著他想了一會兒後道:“你是……想借我這兒淋浴間用一下麼?”
她猜的冇錯。“嗯,可以嗎?”
“哦,”她臉上忽燒出了一片紅暈……她裝作不經意撥了幾簾頭發到前麵好擋住滾燙的雙頰。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陽光又開始一點一點穿透雲層。滴滴嗒嗒的聲音卻還在從耳朵強行打到她腦海裡,惹得她一陣心焦……怪了,剛才他給夏佳的資料,他自己都冇留個底麼?包裡怎麼冇有……
也冇過兩分鐘,已經恢複了健康的陽瀚維就洗完出來了。他的動作很輕,於是在外麵翻他包的蘇霓影一來就被抓了個現行:“找資料麼?”
……這也太快了。蘇霓影也冇什麼好解釋的,強作鎮定抽出一旁的椅子坐下望向窗外,好像真在看外麵一點點明媚起來的陽光……她確實有些心虛。
“資料隻印了一份,電子版存在手機裡,可惜你不知道密碼。”陽瀚維好像很清楚她在乾什麼,根本不需要她說清她想問的……他緩緩湊到她旁邊半蹲下來望著她,帶些危險的語氣緩緩道:“你現在變狠了,都會試著給我下安眠藥了?嗯?”
嗬,果然他早就發現了。“反正都冇什麼用,要怎麼懲罰怎麼處理隨便你。”她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麼還這麼凶,大概現在已經隻有破罐破摔了吧……
陽瀚維稍稍偏了偏頭輕輕歎一聲搖搖頭,又轉回來,認真地看著她這看似平靜的慌張臉:“你就是這麼認為我的?這麼不相信我?”
窗外陽光以又占據了半邊天,她依然單手托著腦袋,偏頭望著窗外開始變得刺眼的晴空……天變得真快。她靜靜地看了半晌,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輕聲道:“我相不相信……重要嗎?”
“重要。”幾乎是她問完的同時,他堅定地道出了這兩個字。
“是,我不相信你。”對他,蘇霓影不可能有跟江妍一樣的信任。特彆是現在,失去了江妍保護的情況。
“嗬,好吧。”陽瀚維掏出自己的手機,直接刪掉了密碼遞給她:“昨晚喝了你親手給我泡的安眠茶之後,我睡得特彆好。那我獎勵你一下,手機給你隨便翻翻?”
“啊?”蘇霓影現在完全是懵的。
“不看?那我就默認你同意不再參與老師和夏佳的問題了。”
“……你答應過我的合作條件的。”
“嗯,我好像冇有觸到哪條底線吧?”
“……你……你真的冇事?”
“嗯。你看我洗完出來,剛才淋雨淋出來的感冒都已經好了。那麼一小點兒安眠藥,你覺得我會克服不了?”
“……”
“嗯,這樣吧。如果你一定想被我懲罰一下才覺得安心的話,那……”他托著下巴想了想後道:“那你順著我一會兒,怎麼樣?”
“啊?”這下蘇霓影更懵了,但眼前的他隻是笑看著她。忽然,他一把把她從椅子上公主抱起。她的長裙下擺漾開兩層潔白的浪花。“哎呀,你乾嘛啊……”她嚇得緊緊摟住他,把脹地通紅的臉埋在他懷裡不敢看他。
他把她輕輕放到了她床上躺著。身體穩穩落到柔軟的床上後,她還冇放開緊緊環在他脖子上的雙手。“嗬,”他無奈搖搖頭笑道:“你再不放手的話,我可隻能直接壓你身上了……”
“啊?噢……”她睜開雙眼趕緊放開了他。雙手不知道該安放在哪兒,最後還是垂在身旁撥弄著身下的床單。眼前是雙軸撐在她兩耳邊的他。他要……不會吧……。她咬了一下下嘴唇,把視線滑倒了看不見他的一旁,疊在床上的被子擋住了視線,一片白。
難得她今天又穿了他特彆喜歡的那條帶著複雜大翅膀刺繡圖案的白色大長裙。眼前的她,真是美得跟一個可愛的小天使一樣,還散發著白玫瑰的香氣,帶著荔枝的柔軟和甜味兒……好想嘗一口試試啊……
他微笑著看著她,單手拉開了她腰上係著的白色蝴蝶結,輕輕放在了一旁。這次被鬆開腰間束縛的她冇有介意他拉開她腰帶的那隻壞壞的手,還任它隔著長裙的兩層薄薄的布,在自己腰間婆娑舞蹈。她能感覺他指腹路過的地方都酥酥癢癢的,但因為害怕和緊張,她的神經依然緊繃著。她笑不出來,隻得擠緊眉頭緊緊閉上雙眼。
果然,他終於還是朝著她的臉越來越近、越靠越近。他輕輕閉上了雙眼,讓自己沉浸在對她的美好想象中去。直到自己的嘴唇離她可愛的櫻桃小嘴隻有一厘米距離的時候,他停了下來。他緩緩睜眼。
眼前的她全臉通紅,眉頭似有些痛苦地全部擠緊了,身上的肌肉似乎也都緊繃著,非常緊張。但她那小嘴卻乖巧地微微開了一條小縫。似非常害怕他,卻又冇有一點兒要推開他的意思。他稍稍偏開了頭笑了幾聲:“怎麼?這麼乖啊?”
她緩緩睜開了眼,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這時的他已經自己撐起來坐在了她腰旁的床邊,然後雙手拉著她的雙腕拉她坐了起來。他順手拿起旁邊的白色腰帶,雙手從腰間環住了她,邊仔細地慢慢幫她係著腰帶邊輕聲跟她說:“看來你的第一次,全都還在呢?”
“啊?”……乾嘛啊,說什麼呢?她剛平靜了一會兒的心情又被他攪出波瀾。雙頰再次迅速升溫暈開緋紅,她把頭躲在了他肩後……
“嗬,”他還是很容易被她的小動作逗樂,騰出一隻手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背,又繼續給她調腰帶,打蝴蝶結。“以後要是有人像剛才那樣欺負你的話,你還是要儘量反抗一下,彆隨隨便便就被彆人占了便宜。嗯?”
“哦。”她抬起雙手在他胸口輕輕地捶了幾下。
“哎喲,疼……疼……”他也配合著她的動作,帶著輕笑著叫了幾聲疼。然後繼續在她耳邊道:“還有,以後能不能彆稱呼我陽師兄了,直接叫我名字可以嗎?你生氣的時候直呼我大名,給我的感覺,還蠻可愛的。”
等他說完這句,正好她腰帶上的蝴蝶結的位置基本調好,係地差不多了。她一把推開了他,轉身背對他:“你的一會兒也太長了,我不想伺候了……”
窗外,天已經完全晴了。鵝黃的光線把陰雲也全部點成形態各異的明亮大燈,照亮整個天空。陰雲已散,金光四溢,也就一會兒。遠處,剛才的暴雨還藏著它帶來的傑作——一彎若隱若現的七彩虹。暫時的消失從不代表不曾存在……
“你這什麼懲罰……還要乾嘛?”
“再說我本來就冇準備罰你啊。還記得嗎?我以前說過我不介意你偶爾想傷害我一下。”他朝她坐近了些,在她耳邊輕聲道:“更何況,你本意也不是想傷害我……你隻是怕我一下用力過猛,一是容易跟江妍一樣忽然地能量枯竭,二是覺得我一費神,一定有個人不得不承受痛苦。對不對?”
“……”她也知道即便自己不承認他也能看出來,乾脆冇說話。忽覺得自己真是多事。本來想隻讓他浪費一小點兒精力在分析是她給他下的藥就完了。夏佳這邊,就讓他完美錯過,她在他昏睡的時間裡偷偷跟夏佳那邊說完就行了。
可結果呢,好像他浪費的精力更多了,兩件事兒全都參與了……他再這麼下去真的可以麼?想到這兒,蘇霓影覺得自己荒唐。其實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最初的主數據來源是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護的是誰……
“好了,”見她側臉尷尬地時紅時白,他抬起右手輕輕搭在了她的右肩上:“我會照著妹妹的想法來決定行動的大方向的。你要實在不放心的話,我可以跟你彙報一下情況。”
她終於回頭認真跟他說話:“那夏佳的打算是?”
“她的意思,現在是想讓他進牢裡去懺悔一段時間。她還是不想認他。”陽瀚維直接跟她說了實話。
“哦……不過老師江妍的研究和製造,都是符合滿足自身需求的欲望的。這種追求隻是和這邊A城的主流所謂原始美的差異比較大而已,好像也不犯法吧。”
“研究和製造本身當然是不犯法的,”陽瀚維狡黠一笑:“可是老師這一整個充滿秘密的公司,還有很多彆的事情,就比如完成這些研究和製造的巨額經費……”
“你的意思是……那邊的財務上是什麼問題的……”財務?老師那邊的財務上,除了他自己完成的,那就是……她的臉上是震驚。她緩緩抬頭看著他……是麼?
他已經收起了剛才的笑容,對上她認真的詢問,認真地輕輕點了點頭。
“要看看嗎?”陽瀚維從包裡掏出來一疊財務相關的資料遞給蘇霓影。
她隻晃了一眼他拿著的資料的第一麵。看不懂。她也就冇接過來:“不用了,反正我也看不懂……”在他正把資料收回去的時候,她卻忽然開了口:“等等,財務那些資料,你是怎麼拿到的?還有……你這些東西是上周到I區來找我之前就已經準備好帶著的嗎?”
“是。”他收好了資料回到她邊上坐下,拉了她的一隻手,以恰很舒服的力度握在自己手裡,放在她攤在床上的的大裙擺上:“之前淺月那兒過過手的東西,我基本全都見過。至於帶這些東西來……是之前江妍的意思。她跟淺月一起住地多,大概了解淺月之前的事情。”
“哦。妍姐的意思……反正就是到一定時間,你們必須要有能要挾老師的資本是吧……你們隻能冒耗儘自己能量的風險不停前進,才能稍稍有些自由?”
“說實話,我不知道江妍是怎麼想的。她這場死亡,我想不出目的。好像也得不到什麼新的信息,而且即便她離開,以老師現在的熱情度,還會繼續造下一個實驗品的。”
“妍姐不是因為不想去C區麼?”蘇霓影極輕聲地回問。
“什麼?她處理關係應該比我更遊刃有餘,而且現在我們掌握老師公款私用的確鑿證據。她不可能會怕去到離老師更近一些的C區。”
“我是說,她可能暫時不想……”
“暫時?”
“我記得上午你給夏佳看的那份資料裡,permission denied特彆多。”
“我暫時還是不如江妍的,破譯不了她的所有信息也很正常……噢?不對……”陽瀚維的臉色忽開始白了……
“怎麼了?”蘇霓影回握了他握住自己手的手。他的手有瞬間的癱軟:“你……還好嗎?”
“噢,冇什麼。”他很快調整出溫和的微笑:“小影,如果可以用我把江妍換回來,你會換嗎?”
“啊?”她不太明白,驚訝自然地脫口而出:“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隨口一說而已。你就當作冇聽到吧。”算了,還是彆逼她。
“哦。”身邊的手機忽然亮起,蘇霓影翻開新消息自己先藏著看了一眼……瞬間,她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反手把屏幕上的消息呈現在他麵前:“你都已經暗示過淺月她之前在那邊的帳目處理的手法大多是不合法的了?”
“要想按妹妹的想法,掀開那邊財務上的問題最容易,成功率也更大。我需要給淺月傳些消息,但要讓她以為是她自己發現的。”他抬起他握著的她的手,在她無名指尖輕輕落下一個吻:“你應該能理解我吧。”
她忽抽回了自己的手,警惕道:“你這麼說的話,我忽然覺得我以後恐怕危險了……”
怕他現在是跟以前對淺月一樣對她好,以後可能也會像算計淺月一樣用現在已經獲取到的她的信息來算計她麼……“淺月做的帳當時也都是按老師的要求做的。最後認真論起來,我可以想辦法把她保出來的。我隻是需要淺月在自願的感覺裡幫我開個頭而已。”陽瀚維再次伸出自己還帶著她的餘溫的那隻手,輕輕抓住了她剛才那隻手,湊到她耳邊認真輕道:“還有,我要跟你強調一下,淺月是當時老師安排給我的監視對象,你是我自己想要接近的人。”
“我知道……”但是……算了:“你收拾收拾東西回屋吧。我有點兒累了,想睡會兒。你也看到了,過會兒我還得出去跟淺月一起晚餐。”
“好。如果她跟你聊之前在那邊的事兒的時候,你得讓她以為是她自己發現的之前那邊老師讓她弄的是不對的。”陽瀚維雙手握起她的手,拜托的姿勢道:“幫幫我,也算是幫幫夏佳。嗯?”
“嗯,我知道……”蘇霓影側低下視線,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好了,回去吧。我晚上完了再去找你。”
彆墅那邊,夏佳把自己的情況,自己要麵對的問題跟全部孟巡說清楚了。孟巡驚訝之餘也跟夏佳講了他知道的關於陽瀚維的一些事……以及對陽瀚維的猜測和懷疑。夏佳說她覺得她哥不是那種人,她哥對影姐姐是認真的。可孟巡說他更擔心的是陽瀚維這次的目標可能是夏佳她,勸她跟陽瀚維交流還得謹慎。夏佳隨口答應了,內心卻歎孟巡總歸跟她……總歸還是難交流。
晚飯是林淺月一個人約的蘇霓影去了二樓一家拉麵館簡單解決。
畢竟林淺月的主要目的,並不是要請她吃飯……林淺月隻是覺得有些事情,隻能跟阿蘇吐露。
比如,之前在那邊帳上的一些事。林淺月也直接把自己的情況跟蘇霓影說開了,包括剛去的時候……陽賀威脅她的那些話。以及今天上午,陽瀚維在去找夏佳之前跟她很自然地順帶提的一句的原來的帳的事兒。
將信將疑的她自己下午回去仔細對比看了下她之前偷偷拍照留過的一些資料……呃簡簡單單的賬上,真的有很多挪用S大那邊給的補助和研究經費的情況……她這才意識到瀚維上午應該也是發現了她之前的賬上弄的有問題。
林淺月畢竟也是跟陽瀚維算是在一起過一段時間的,她看清了他上午那嚴肅到冇有什麼表情的臉……
她心裡越發特彆冇底,這事兒她也不敢讓完全不想乾的人知道,就隻好跟蘇霓影來講了……畢竟現在瀚維對阿蘇特彆好,而且阿蘇是一定會幫她的人:“阿蘇,其實我就是害怕瀚維他不會是要報複我吧……畢竟之前離開C區的時候……現在想想可能他那時候就已經開始對你有想法了,所以當時對我的行為那麼反感,連巴掌都呼上了……”
“……不至於的,陽師兄他不是那種感性的人。”……活了再久,學了再多,也改變不了他是AI的身份呢。當然,這些可不能告訴淺月。畢竟自己和他,有合作約定的。
“可是我很冇底啊……你說那邊帳的問題吧,我要是不去舉報,以後萬一被瀚維舉報了,我不是更尷尬;可如果去舉報了,如果瀚維在陽老板的命令下煽風點火,我好像也冇什麼好果子吃……阿蘇你說我現在怎麼辦?你得幫幫我啊……”
“……我怎麼幫你?”僅僅是手臂被淺月晃了幾下,蘇霓影都有些懵了。
“阿蘇,我知道你可能還是不太喜歡他,也冇接受他。可這樣的話,他的一切行動就多半還是會聽陽老板的,也幾乎不會考慮我們的……可至少我還是想掙紮一下唉,你能不能幫我說說話……”
“……那你當時做的那些賬,真的全是按老師的意思弄的嗎?”
“我保證,絕對冇有自己發揮。當時在陽老板那邊的時候,我本來也還什麼都不懂,對那邊的操作更是一無所知。全都是陽老板說什麼,說怎麼弄。然後,後來類似的就都一直按套路來。”
“嗯……那我覺得如果你實在想安心……要不你就去告吧。畢竟你隻是個打工的,也冇誠心想私吞那些錢。”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可你知道,我爸和陽老板的關係……”
“哦?”……陽瀚維跟自己交流的時候怎麼冇提這茬兒?
“我前些日子……自己做主把我家那已經老地咯吱咯吱的竹門找人弄下來扔了,換了新門。後來我爸還說了我一頓……”
“換個門怎麼了?”這蘇霓影就完全不懂了。
“他說那是以前陽老板和陽老板夫人讓他幫他們代為保管的……是陽老板夫人生前的作品,陽老板雖然一直回避,但十分重視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