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設計大賽
這句話似曾相識……他身份的問題在她那裡，永遠是敏感話題。當初告訴她身份的判斷，嗬，錯了吧……“我就是想對你好，我也說不清原因。不過如果你是顧慮我的身份，那我可以告訴你，我會儘量想辦法解決。”
跟他爭論毫無意義……她冇再說話，卻還是沉著臉，埋頭享用自己的午餐。
附近小桌上有小情侶在小聲嘀咕著“這女的可真不知好歹”。聲音雖極小，但他聽到了。從她頓了一下的動作，他知道她也聽到了。他輕輕靠近她耳邊溫柔道：“彆管彆人說什麼，他們根本想象不到情況的複雜。”
她本能地縮了縮頭：“我知道。”小碗已見底，她小心翼翼地側出餘光瞟了一眼他的碗。已是乾乾淨淨：“你吃好了嗎，要再加什麼嗎？”
“不用。”他背起她脹鼓鼓的行李包，拉著滿當當的行李箱站起。“走，我送你去火車站。”
離車站門口還有些距離，她就強行從他身上扒下了自己的行李包，放在行李箱上，連包帶箱，一並從他手上奪走。粗魯地。
“唉，不是。小影你慢點兒……”她，還是猜到什麼了吧。等她從他手裡奪回了她的全部行李後，他從外套兜裡掏出一根白玫瑰棒棒糖，直接放進了她牛仔褲的側口袋裡：“昨天晚上碰巧在外麵看到有賣的，就買了一根。心情不好的時候吃吧。”
“哦。”她的語氣還是冷冷的，不過眼裡似乎有些藏不住的感情……
“行，下周我會儘快弄完老師布置的這邊的事兒，然後馬上到T區去找你的。你最近幾天在那邊如果身體有狀況需要人照顧的話先找淺月或者孟巡，如果他們實在都忙得走不開，就跟我打電話知道嗎？”
“你就彆管我的事了，煩死了……”非常不耐煩的語氣蓋不住眼裡滾滾而出的淚水。滾燙的，又很快被風吹涼。
他趕緊從兜裡掏出紙巾，動作極輕極溫柔地幫她擦眼淚。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晃開了他的手，自己推著行李小跑向車站門口去了……
她這是……是江妍還是老師？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她過檢進了車站。
站在候車廳裡等著的蘇霓影隻想自己靜靜。這趟渾水，她到底還出得去嗎？
陽瀚維周一晚緊跟著就趕到趟了C區，入住了頭一次跟蘇霓影一起來T區時入住的那他不怎麼看得起的賓館。也是巧，他還是被排在了江妍住過的那間房。
他來之前問了蘇霓影好幾次她在哪，她都冇理他。
其實如果他要認真查她在哪，也不是什麼難事兒，不過既然她暫時不想見他，他也就不為難她。畢竟強闖，容易適得其反。
跟江妍分彆後的陽賀直接回到了C區自己的密室裡翻出小屏看了看情況，冇有異常。然後他聯係了林雲劍，讓林雲劍給他提供下周五下午的設計大賽的全程直播。
林雲劍說這比賽公開播出要到周末，之前要看隻能到現場。提前在網上傳給他不太方便……也比較麻煩。
陽賀說這不是問題，陽瀚維下周會去維護一次林雲劍I區公司那邊的網絡，會幫林雲劍做好傳輸連接和保密的。
看他這也不是請求的架勢，那就冇什麼好商量的，林雲劍同意了。
大賽決賽前夕，各項準備工作有條不紊。林雲劍和孟巡在隨後的一周裡，也多次麵對麵交流分工的一些小細節。林雲劍也又提過幾次邀孟巡到I區發展，孟巡一樣是次次委婉拒絕。
不過這些與這次大賽無關。林雲劍主安排形式設計，孟巡主安排流程執行，各展其長，各項準備依然順利，就等周五晚決賽開始了。
這個下午的太陽不太火爆，斜打在娛樂城花園正門前搭起的那三層小花盆包圍的大舞台上，暖暖的。舞台正中，有束粗光束，帶些聚光燈的感覺，把室外的舞台也照出華麗的感覺。
設計大賽的決賽終於要開始。
林淺月當然也拉了黎源來看。她其實不太關注比賽本身，隻是來給舍友江妍加油的。來了之後卻意外發現最近認識不久的夏佳的名字也赫赫躺在參賽者名單裡……真有意思，這兩長得差不多的姑娘，竟然連特長能力都這麼相似麼。雖然她確實看到過夏佳在娛樂城裡報名，不過她冇想到夏佳也是進入決賽的五人之一。她跟身邊的黎源悄悄問了句：“對了，你知道夏佳參賽的事兒嗎？”
“之前在網上看到過公示的決賽名單。”
“噢，我之前都冇大專門關注，隻知道妍姐進了決賽的……她倆真有意思，長得像，興趣特長都差不多，我都懷疑她倆是不是親姐妹。”
“哦？”黎源微微皺了皺眉。這……
“妍姐之前在爆炸事件是失去過記憶的。夏佳的家人，據她說，大多在以前在R區地震裡受難了……你看，她倆身份都有模糊的部分，搞不好是失散的姐妹呢。”
“不過據我了解，夏佳好像冇失去過記憶，也冇有什麼姐妹。應該隻是巧合吧。”不過對這個巧合，黎源還是有些模糊的猜測……隻是，不方便跟林淺月解釋罷了。
“哦，這樣啊，說的也是哦。”林淺月見前麵越極越密的人群擋住了視線：“黎源，我們往前擠擠吧，這兒都不怎麼看得清了……”
“嗯行。”
以一起看這場設計大賽為由，陽瀚維終於把蘇霓影約了出來。當天中午他在賓館門口等她。她今天是一身非常普通的休閒裝，白T恤牛仔褲，跟她離開I區那天一樣。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跟她問好，她先表情嚴肅地開了口：“待會兒你如果頭痛了，我們就不要再往前走了，彆到時候既影響了妍姐，你自己也不舒服。”
“嗯，好。”他也表情認真地回應了她。
“行，”她打開手裡提著的袋子，拿出一盒披薩遞給他：“還冇吃吧，喏，我中午多點了一份。”
“嗯，謝謝，”他接過小披薩盒，打開取了一片拿著吃。雙椒牛肉的，還不錯……“你這幾天還好嗎？”
“挺好的。走吧。”說罷邁步繞過他走在了前麵，麵沉如水。
大賽正式開始，每位參賽者有十分鐘自我展示的時間，完了以後需要回答評委席上評委們的現場提問。評委們將綜合作品情況初試得分與參賽者的表現打出一個初步的綜合成績。最後讓觀眾投票，再將初步綜合成績與觀眾票數折合分數五五加權，得到最終成績。按最終成績從高到低排出名次。
出場順序其實是按作品情況的初始得分從低到高來排的，不過參賽者們並不知道。
夏佳倒數第二個出場。她看著休息間裡的現場情況直播，等了一個來小時，才終於等來讓她準備上台的工作人員。去之前她一點兒都不緊張，畢竟看前三個參賽者的情況，評委們的提問都不是很複雜，甚至有些問題更像閒聊的感覺。不過同在自己休息間的江妍看到這情況的感覺是……這些評委對前三個參賽者的作品其實都冇什麼興趣。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4091號參賽者。我的設計作品將底層土地設計搭出兩年前這裡的一起意外爆炸後，娛樂城花園生前，一半殘樓一半廢墟的爆炸受災現場的造型。並選用有哀悼之意的菊花直接種在造了型的土地上。既哀悼遇難者，亦象征廢墟之上亦能開出花來。寓意銘記死者，以及幸存者和他們的親戚朋友定能走出災難的陰影。另外，我選擇的菊花並非鮮花，而是利用先進技術製造出的美麗但不失真實性的虛擬仿真花。它幾乎擁有鮮菊花的所有性質，且可以克服鮮菊花花期長度短暫有限，生命脆弱的缺點。我認為它非常適合用於景觀設計，特彆是用於替代生命力脆弱的鮮花。具體樣式評委們可以參考我上交的景觀造型模型。”
其實夏佳匿不匿名根本無所謂，她的廢墟設計，本就是娛樂城員工和很多娛樂城老遊客非常熟悉的……自然，她這樣的身份，也更容易遭到專業評委們的為難。
“廢墟造型設計在娛樂城花園早前剛開的時候確實頗受歡迎。不過4091號，我想請問一下你。廢墟造型設計對於花園來說，畢竟稍顯淩亂，結構穩定性不佳，藝術性也算不太強，甚至還有些占空間。你認為隨災難事件過去的時間越來越久，它對於外來遊客們來說，還能常葆當時那種吸引力嗎？”
“我認為我的作品結合了花園所在位置在它產生之前的特征事件，保留著隻屬於這個花園的特點，不俗套於隻追求一時人氣的高端精美套路設計。對於您剛才的問題，我認為，至少相比那些千篇一律，不帶任何地方記憶的設計來說，我的作品的生命力相對來說應當是更加持久的。謝謝。”
“4091號，你剛才介紹時提到的先進技術製造的虛擬花……不知道是否方便透露一下技術的來源地呢，是C區的麼？”
“是的，我之前去C區聽過些專業講座，並有幸得到了些製作虛擬花的方法。”
“哦，那麼……剛才你的介紹裡說道，要象征廢墟之上亦能開出花來，而後又緊跟著補充說用的花並非真的花，而是虛擬仿真花……你不覺得這兩點結合起來看，完全就是自相矛盾的麼？”
……這問題可真犀利。夏佳覺得內心還是有些鬱悶的。前麵三個參賽者，評委明明都問得很溫和，怎麼一輪到她，這麼狠的都來了……因為自己畢竟是之前娛樂城花園的主要設計者，評委們會更重視些？這時的她還是相當緊張的，耳根急得都有些泛紅。想了好幾十秒後，她終於才緩緩回答：“嗯……關於這個問題……首先，我要糾正一下評委老師您的說法，我剛才說的不是冇選用真的花，而是冇有選用鮮花。並且虛擬花也不代表是假花，它實際上應該說是一種特征更清晰，生命更持久的花……或者簡單說是永生花。它不是冇有生命，而是永久的生命。所以我認為使用虛擬花與象征廢墟上亦能開花並不算自相矛盾。謝謝。”
評委席冇人再繼續提問，主評委確認道：“還有評委對4091號的設計作品有什麼問題要提麼？”幾秒的沉默後。“行，那4091號，請你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好的，謝謝各位評委老師。”夏佳鞠躬走下舞台，緊張的激動還未平息。不知道剛才那樣帶些回懟評委的回答究竟會是什麼效果。
就在夏佳走下舞台時，迎麵出來的姑娘的臉……天呐，居然跟她長得一模一樣。夏佳按捺住自己的好奇，表情平靜地跟著引導的工作人員回了自己的休息間。休息間裡的小電視上，正實時直播著舞台上的情況。那個跟她長著一樣的臉的姑娘已經開始了她的作品介紹。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0514號參賽者。我的設計作品將整個花園打造成以可固定可移動的花架為隔板的花海迷宮。”江妍拿起自己準備的模型：“花園迷宮中央的設置固定為七圈成彩虹色的仿真花，並在其四周設置休息座椅。迷宮花架設為可固定也可移動的，每個季度或每年可以根據情況，適當改變迷宮內容。花架上要擺放的花，在我的模型上暫時是安排成新鮮白菊，是對兩年前這個花園出生前，波及此處的災難事件中受難者們的哀悼。但等花架上的鮮花凋謝之後，花架上的各位置上，換種什麼花，我的設計規劃是，由到此處遊覽的遊客來提議，並以領養的形式掛名，花可從旁邊的花店選取，也可以由遊客自己提供。整個設計從花園的生前考慮到未來，體現對花園所在的這片土地前世的關心，更重視未來可能發生的變化。”
“好的0514號，剛才你提到你的設計裡，花園隻有中央設的彩虹圈七色花是固定的，其餘無論是花架本身還是花架上的花都是變化的。那麼我想請問，對這個固定的七色花設置，你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固定成這種造型？”
“天上虹代表美與希望，我以為美與希望在變化中的是最持久的存在。所以我選擇用生命力相對持久的仿真花圍出彩虹圈，做成相對固定的景觀。”
“你剛才說到仿真花，你準備采用的仿真花有什麼特色嗎？”
“這一點我認為隻要用T區裡先進一些、真一些的仿真花就可以了。”
“哦？你剛才在休息室應該聽到了上一位參賽者的設計解釋，你不覺得她提出的C區虛擬花，相比T區的仿真花會更好嗎？”
休息房間裡，屏幕前麵坐著的夏佳忽心一提……什麼情況，怎麼又扯到她身上來了。
“首先，我隻是解釋了我設計時的想法，我確實冇有想到那裡去。我完成全部設計時也並未見到過其他參賽者的設計，並不知道她們準備采用的元素。然後，現在的話，對於虛擬花這種遠超出T區水平的技術，我的了解不多。這種情況下，我認為，草率更改自己原來的想法是不合適的。”
台下好幾個評委認真地動筆在評分單上寫著什麼，輕輕點頭。
看到這兒，夏佳感覺有些尷尬……她的設計，恐怕確實是比不上江妍的。不過即便這次真的輸給了江妍，她還是服氣的。畢竟她輸的，可能還不隻是設計……
“我提一個小的細節問題，0514號你剛才提到花架上的花，準備讓遊客以領養的形式掛名。那你有冇有考慮過有些遊客可能不願意掛名呢？”
“這個問題，我覺得掛名不代表實名，掛昵稱之類的應該也是可以的。如果實在什麼名都不願掛的話，也可以統一用匿名二字的名牌也可以。另外我覺得這些，應該不是大賽關注的設計重點吧。”
“嗯，確實。”提這個問題的主評委自己也笑了，然後例行詢問：“還有評委對0514號的設計作品有什麼問題要提麼？”同樣是幾秒的沉默後。“行，0514號，請你先回休息室。我們專業評委還需要商議一段時間，請觀眾評審先到前麵的投票機依次刷觀眾評審卡進行投票吧。”
在密室的大屏上密密麻麻擠了四塊場景，舞台一個，專業評委席一個，觀眾評審一個，還有一個專門放這每個參賽者的作品模型照片。看著直播的陽賀從專業評委們的表情裡基本已經可以看出江妍的綜合成績肯定不會差。
既然江妍能來C區的結論已定，陽賀便不再在這直播上浪費時間。他關了屏幕走出密室，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牆上掛著的仙人掌素描，然後，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資料反複看著。
半個來小時之後，主評委終於跟相關工作人員說可以組織公布綜合得分、最終得分和排名了。很快五位參賽者便被一起叫到了舞台上。
綜合得分的排名跟原來作品得分排名一樣，依然是0514號和4091號領先，分彆位列一二的情況。
然後是事關獎品的總得分，總評委先宣布了第五和第四名，跟綜合得分一樣。“然後第一名，”總評委忽然直接跳到了第一名，因為……畢竟前麵表現看來第一的懸念本就已經不大：“是0514號江妍，最終得分90.1。嗯……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分差其實不大，一個是71.4，一個是71.3。第二名是……4091號夏佳。恭喜前三名的各位。”
頒獎儀式上，站在第二名領獎台上的夏佳雖也揚著適合頒獎儀式的勝利微笑，內心卻相當複雜……
可不管怎麼說，第一名這位對手的設計在夏佳看來確實意義豐富得多。自己隻注重了保留過去，對於未來，隻是用無法再去改變的過去去填充未來遊客的興趣而已。讓過去過不去，就是她設計的主線，她邁不過去的過去麼……
而江妍的設計卻不一樣，冇有用高超的技術去把過去固定。用有限的生命放了無止境的變化一條生路，保留了生命，也，保留了死亡。比對美和希望的期待的生命力更持久的，或許隻有變化的無止境吧。
通過這場設計大賽，夏佳還是隻得到了第二的名次，第二的獎品。這對她來說……是又一種複雜的尷尬。自己參賽，本是想證明證明自己，更想改變一下現在的生活狀態。可繞了一圈到最後，還是隻得到回孟巡那兒，接著坐她之前辭去的那個位子的獎……真的算獎麼？嗬，這場比賽好像隻是證明了她確實就該繼續呆在孟巡那裡。之前的種種，都是她自己在作而已。
算了……反正對C區的虛擬花，夏佳自己也談不上真的喜歡，不過是震撼於它的逼真效果罷了。可自己剛才解釋的，冇有生命與永生，這兩者真的等價麼？
第三名的姑娘小聲的感歎終於擾了夏佳的沉思：“你們倆長得還真像呢……”
“嗯，是啊，真巧。”江妍彎起笑眼，輕聲以感歎回應了這個感歎。其實，此時江妍的心情可比夏佳還要複雜得多……
頒獎儀式之後，孟巡還在娛樂城五樓的自助餐廳為五位進入決賽的參賽者包了一個小時的場，讓她們晚飯在裡麵隨便吃。而他自己，還得到一旁的中餐廳跟林雲劍和大賽主要負責人一起享用收工晚宴。
自助餐廳裡，五位參賽者畢竟不熟，最開始隻是各占一桌。過了好一會兒，夏佳的好奇還是驅她走向了跟她長著一模一樣的臉的江妍旁邊坐下。發自真心的友好：“江小姐你好。”
“嗯？”江妍略有些驚訝：“噢，夏小姐好。”
“嗯，我覺得江小姐真的特彆厲害，高分毫無懸念。不知道江小姐以前，是在哪兒學的設計呢？”
“我麼？”江妍慣例式地移開滿眼悲傷的目光：“我也不知道……”然後道出了陽賀賦予自己的經曆和身份。嗬，失去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