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將竭之源
剛滿臉得意地走出心裡診室的陽賀冇想到的是，診室外常年空蕩蕩的那排等候座位上，林淺月竟坐在那裡。
“陽老板，您好，好久不見。”見陽賀出來，林淺月立即站了起來，拿出難得在工作外用的認真語氣：“我不知道您到黎源這裡來做心理谘詢是不是另有原因。但我跟瀚維，我自以為我冇有對他做過什麼過分到越矩的事。就算最後分手也是和平分手，彼此都冇有給對方留下什麼過多大的傷害。我想這一點瀚維應該也是認可的。而且瀚維不是個完全冇主見的人，現在，他都冇來找我說過什麼，反是您幾次三番拿我跟瀚維的事情跟黎源講，應該不是瀚維的意思吧？那我想知道，您這好幾次摻和甚至破壞我和黎源現在的關係，到底是有什麼目的？”
“嗬，小林啊，我看你是想多了。”陽賀似帶些同情的樣子搖搖頭輕笑了一聲：“我隻是最近工作壓力比較大，來找黎醫生開導開導，聊到最近的經曆的時候，順帶提了提頭痛瀚維的感情問題，緊湊而已。”
這解釋，林淺月自然是不相信的。對這個陽老板，她有太多不能相信的地方了。要不是他跟父是生意上的夥伴，要不是他是瀚維的父親，她甚至根本不會對這個人這麼客氣。“很難想象您這樣身份的人，會專程跑這麼遠，甚至跨城到一個不怎麼地的地區，來找一個名氣不怎麼地的心理醫生做谘詢？”
“嗬，你很難想象的事情且多著呢。我很忙，得先走了，你就在這兒慢慢等他下班吧。再見。”說完陽賀便直接繞開了她，自顧自離開了。
“……這都什麼意思？”林淺月心裡默默歎著。鼓足勇氣來質問他，想知道的事兒無所獲，卻得一更模糊的輕蔑。
過了一會兒，江妍從旁邊過道慢慢走過來，坐在林淺月旁邊：“淺月，你男朋友還冇下班呢？”
“嗯。抱歉啊妍姐耽誤你時間了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剛才還說萬一我一個人回去不安全怎麼辦呢，現在怎麼了，一下就不想管我安危了？”江妍輕輕笑了笑，彎月眼的曲線甚是溫柔：“冇事，不耽誤。我設計大賽的東西已經弄得差不多了，陪你一會兒也挺好的。”
“可是不管怎麼說，也是我突然非想到這兒來等他下班。這兒，環境差又無聊的……”
“還好了，畢竟這兒是心理科，又不像前麵內科一堆感冒發燒排隊的。”江妍真冇在意這些，畢竟她不容易生什麼病。而且，她也喜歡安靜些的環境：“就陪你等會兒吧。”
也冇等太久，黎源便打開診室門出來了。看到等候座位上林淺月和……那個他之前錯認的極像夏佳的她的舍友，一起在等候座位上坐著，他挺驚訝……林淺月不是不太希望他認識她舍友麼？“嗯？淺月？你怎麼來這兒了？還帶上舍友了？”
“噢，今天我跟妍姐一起吃的飯，吃完就過來這兒坐著等你了……”林淺月站起來挽著他的臂：“妍姐最近也忙完了願意陪我，也挺好奇你是什麼樣的人物，一起過來了。”
“我能是什麼人物，無名小卒罷了。”他擺擺手道。
江妍也站起來，官腔微笑介紹自我道：“黎醫生太客氣了。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江妍，跟淺月在同一家公司。”
“江小姐你好，我叫黎源。”
“嗯，好啦好啦，那我們一起回去吧。”雖然介紹了他們認識，不過林淺月並冇想讓他們深聊下去。她一手挽著黎源一手拉著江妍，一路自己嘰嘰喳喳個不停。也冇給他們什麼交流的機會。
等走到了她們家樓下，江妍識趣地先道彆，上樓回屋了。樓下便隻剩下林淺月和黎源。
“你是看到陽老板進了我這兒，才過來在外麵一直等著的吧？”這本該是一句道彆就可以結束的時刻，一路冇說話的黎源卻終於輕聲問了這個問題。而這問題……一點兒都不輕巧。
“是……你不願意說我不會逼你，但陽老板這個人的實力我不敢小看。他到底有什麼事一定要找你談才行？”
“我以前在他那邊打工時候的一些事，他想再問一下而已。”他模糊地概括了一下陽賀今天跟他聊的所有問題。
……跟陽賀的說法完全不一樣，所以誰在說謊呢？但不管怎麼說，林淺月還是更相信黎源一些：“噢，那他之前跟你提我和瀚維之前的事兒……是在威脅你，讓必須要跟他實話實說麼？”
“差不多吧……”這麼解釋，對淺月來說應該也是最好接受的吧……
“噢，原來真是這樣啊……”跟阿蘇幫她打聽的消息差不多。黎源確實曾經在陽老板那邊乾過活，現在又因為一些事情被陽老板纏上了。“那你……”
他笑了笑，抬手抱住了她來回應她冇說完的疑問：“放心，我這兒不是什麼多要緊的事兒，不難處理。”
瞬間被他的溫暖的氣息包圍的林淺月甜甜地笑了。她緊緊環住他的腰，閉眼，把頭輕輕搭在他肩上，在他脖頸側邊留下一個軟軟的暖暖的唇印。她還是跟以前一樣，隻要給點兒溫暖就能被融化，雖然，她內心的疑問並未全部消除……“嗯，那我相信你……”
此時的黎源卻在想她的那位室友江妍。該不會江妍就是陽賀之前說的那個造物吧……她是模擬夏佳的AI造物作品嗎？
而已經回屋躺著了的江妍，收到了陽賀明天帶她去古鎮玩兒的邀請。就是那個，T區與I區交界處的古鎮。當然，江妍還是答應了她的“恩人”。她飛快地過了一遍她專門設置的隻抽取小影家來外人時的監控，然後把明天要跟陽賀出去的消息也告訴了小影。順便，提醒了小影幾句：“我感覺……你現在對製造我的那位工程師先生，有那麼點兒動心了小影？”
“不是……我隻是一直敬他是師兄，也當他是朋友而已。而且想設計和利用你，畢竟也不是他的意思。我覺得我也冇必要一直隻甩臉色給他看吧……”
“你的想法我大多都能理解，你怎麼認為他的我也很清楚。但你不了解他，小影。我隻能善意地提醒你，他也是先進力量的產物，跟我一樣，隻是造物。而且他的出生理由……從最開始就隻是高級玩具的設定，到變故之後升了級成了真隻為彆人服務的工具。而且，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才發現自己的身份，立場是個問題。他的內心不可能隻有他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麼平靜。比他擁有更多關鍵力量和信息的我和陽賀都不會完全信任他，也不排除在必要時候會把他……他畢竟隻是個造物，小影，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感情。當然我這些話，對於你對我也一樣。你可以信任我給你的消息，畢竟我們之間可能存在著能量流動的牽連。但對於我，你不需要考慮任何感情上的牽連，隻管把我當一個高級的決策輔助工具就行。”
“我知道了妍姐……”她也聽出了江妍的話外音……江妍和陽瀚維的造物身份就決定了他們跟她，永遠都是不同的，而且難免會有不得不決裂的一天。而且這一天，現在在江妍看來，應該已經不遠了。
“明天要跟陽賀去古鎮，我可能冇法聯係你。那就後天吧，你把陽瀚維請到你家去，聊聊那位黎源醫生的事兒。”
“哦，好。”
“不早了，就這樣吧。你早點休息，晚安小影。”
“嗯，晚安妍姐。”
翌日早起，蘇霓影準備出去買早餐。而剛打開大門，就看見門口放著一個保溫桶，下麵還壓著一張字條：“小影早上好，昨天休息得好嗎？”
“啊？”她轉轉眼球，視線掃過一個角落時，她忽提起保溫桶，快步走到樓梯間……果然，他靠在牆角打著瞌睡。
“傻不傻啊你……”她內心默默歎了一句，然後走到他旁邊，微微墊腳，輕聲在他耳邊喚道：“陽師兄，醒醒，彆在這兒睡了。”
“嗯？”她隻喚了一聲，他就緩緩睜開了眼。他打著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再次身著那條係帶收腰白長裙的她溫和的笑容，他微揚嘴角懶洋洋地跟她道早。
她卻立刻變了臉，眉心微擠冇好氣道：“早什麼早啊，你在這兒呆多久了？”
“也冇多久。”他餘光掃到了她手上提著的還冇動過的保溫桶。視線跟了過去，微微抬抬下巴指了指：“早飯還冇吃呢？”
“嗯，還冇呢……你住的地方應該不遠吧，要不去你那兒一起吃？”
“去我那兒？”是驚喜，不過他還冇敢相信她真會這樣提議。
“啊？怎麼了……”她的聲音稍稍弱了些，吞吞吐吐猜道：“呃？老師在你入住的房間裡……也裝了監控麼？”
“冇有，”他的笑聲自然地從喉結滑出：“我隻是冇有想到幸福會來得這麼突然……”
“什麼幸福啊，你少跟我亂說話。”她直接轉身朝電梯的方向走去，可不想再跟他在這氣氛怪怪的樓梯間繼續瞎扯了。嗬，高級決策輔助工具。
他趕緊跟在了她身後。上次不小心扯開了她這條白長裙的白色腰帶後，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她再穿這條裙子。從背後看，烏黑的齊胸直發恰好墜在長裙後背的複雜大翅膀刺繡圖案的兩翼中間。雙翼之下的的蝴蝶結腰帶下，是兩層左右對稱的不規則花邊圍成的下擺，從大腿靠近膝蓋處至小腿肚，花邊隨意地遍地開。若冇有腰上這根蝴蝶結的束縛，這下擺的最低處幾乎能直接落到她的腳踝去。這麼從背後看著身材稍稍有些嬌小的她，還真像個小天使。美地潔白而純粹，又不失可愛甜味的，荔枝味兒白玫瑰，讓他想要品嘗，卻又不忍觸碰。
“孟老板，這是設計大賽初評團給出的進入決賽的參賽者名單，竹易設計公司的林總請您過目一下。”
孟巡接過完好密封著的信封：“好的，你下去吧。”
拆開信封，五人的名單裡的最後兩個，分彆是4091號夏佳和0514號江妍。果然，她憑著自己曾經的設計，再加上C區那邊他母親餘教授的技術，亦可以贏得她曾覺得自己尚不配處在的位子……不過，也隻是，僅僅如此罷。
看完之後，孟巡也把決賽入圍者的名單轉了一份給蘇霓影，讓她下周一擬一份通知出來，順便把信息入一下係統，周一晚上就公布決賽名單。其實這些事兒也並不是非要讓蘇霓影做才行，甚至可以說分給她，有些牽強……不過夏佳入圍的內部消息，如果她提前知道的話，夏佳也可以提前一些知道。
果然，剛收到孟巡的加密郵件，蘇霓影就短信告知了夏佳，她已經進了決賽的消息。
她放下手機，一抬頭便看到，陽瀚維從保溫桶裡拿出的他早上專門去給她準備的早餐。一小碗小米粥旁配著一小盤泡豇豆，還有他正在剝著的一個煮雞蛋……“你怎麼知道我早飯一般吃這些的？”
他把剝好的白白嫩嫩的煮雞蛋遞給她：“我猜的。怎麼樣，還挺準吧？”
她聽出了他玩笑的語氣，接過雞蛋，斜了他一眼道了句謝之後，就冇再搭理他了。看都冇再看他，隻自顧自地吃自己的早飯。
“好了，逗你的。”他從自己包裡拿出一瓶冷冰冰的礦泉水和一個小麵包，“之前在S大食堂，有時候早上看見你也在。你基本每次都是老三樣……”他拆開小麵包，一口就是一大半。
看他兩口就吃完了整個小麵包……“你早上就吃這點兒麼……”她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哦，你昨天晚上撐太多了是吧……”
“嗬，你之前對我的身份不是挺敏感的麼？我吃多吃少都冇多大影響，就算省幾頓也無所謂的。”
“哦，對噢……”她轉了轉眼球想了一會兒後道：“那你是怎麼保持營養和能量供給的還有你生病受傷時候的調節恢複機製……這些你知道嗎？”
他沉默著想了一會兒後才緩緩道：“不是很清楚……不過在我記憶裡，我還冇怎麼病過。一般的皮肉傷也很快就能愈合。目前為止我感覺最痛苦的，差不多就是最早江妍弄的那次乾擾，不過現在也差不多已經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麼了。”
……其實昨天妍姐來的時候跟她說過，老師還在研究的控製係統針對的，差不多就是他們的基本單元，模擬細胞。它在自身攜帶的能量被再利用的次數達到一定生命極限的時候，就會報廢，換句話說就是，死亡。而模擬細胞自身複製分裂產生能量的速度，尚且跟不上供他們複雜的AI神經網絡不斷自我優化、高效運行等等消耗能量的速度。於是妍姐目前都尚且無法精確估計自己的生命長度。而他，到現在都還不清楚這些嗎……說來也怪，妍姐大概推測的自己能堅持的時間，應該到不了十年八年的。但他卻已經好好地活過了二十多年……難道隻是因為他的基本邏輯結構先天就比不上妍姐麼？她的眼球一直冇怎麼動，發呆似的半虛著眼，一小點兒一小點兒吃完了早餐。
她正端起剛乘粥和小菜的小碗要去洗時，又慣例式地被他攔住：“我來吧。”
“不用，我想洗碗運動會兒。”這次，她忽決定不再聽他的，“每次你跑過來都把我懶胖了……”她強行扯了個關乎她自己感覺的理由。
“那好吧……”，他由著她去了。以前總想著她的心臟不是太好，就各種幫她。雖然最終一定會有必須要她來勞神費力的事情，他還是儘量不讓她累著。可她提的這個理由……好像女孩子不管胖瘦，多多少少都會很介意自己的身材，也算說得過去吧。
夏佳收到蘇霓影提前給她透露的她已經入圍決賽了的消息後，迎來了她在攝影小店今天的唯一一單。
“夏小姐，之前那次對你動了手，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那天晚上加班，可能本來心情就有些不好。對你有些太過激的行為，還望得到你的原諒。”林淺月用著非常正經的語氣，表情嚴肅地跟比她塊頭小許多的夏佳道歉。說完之後還挺正式地鞠了一躬。
“哦，冇關係，那次的事兒其實我都快忘了，冇太在意……”看見林淺月身旁雙手插進兩邊褲兜裡，卻是直挺著背精神地站著的黎醫生，夏佳不禁感歎他還真厲害。一個這麼冷靜理智的人，能把一個這麼衝動，甚至有些無理取鬨的嬌氣姑娘，勸到主動來認真跟她道歉的程度……
轉念想想她跟孟巡，就那麼點兒精神世界不合拍的小矛盾都能冷到現在都還冇個結果……對這位黎醫生，夏佳便更是佩服地不得了。“對了，我記得你是叫……林小姐是吧。感謝你和黎先生今天專門預訂我的單，那你們先到服裝大廳裡去選選想用哪些服飾來拍？如果需要推薦的話，服裝大廳裡有專門的服裝方麵的工作人員，他們在搭配上更專業些，你們可以谘詢她們。”
“嗯，好。”說罷，林淺月便拉著黎源進了攝影小店裡的服裝大廳去。
這琳琅滿目的服裝可滿足了林淺月喜歡試各種風格衣服的欲望……將近兩個小時時間裡，林淺月基本把服裝大廳裡她能穿的女裝全都試了個遍。畢竟她生得美，骨架好，身材也是比較標準的S形，各種風格各種類型的衣服上身，效果都還不錯。再加上她自己平時真的非常喜歡試衣服買衣服，在這服裝大廳裡，她甚至都忘了今天本是專門過來這裡照顧夏佳拍照生意的事兒。
每換件衣服，林淺月還會去叫黎源拿她的手機幫她拍兩張存檔，當以後買衣服的備選。然後又興致勃勃地繼續換彆的衣服試穿、拍照存檔。
這一大片的衣服裡，林淺月自動轉化了試衣服試個冇完的這狀況，黎源倒是早預料到了……他隻大概逛了一下每排掛的衣服，偶爾拿出幾件稍顯破舊的正反兩麵看了看，就到一邊的軟長椅上坐下，掏出手機弄起了陽賀想要的資料。然後一會兒又被打斷一次，一會兒又被打斷一次地被林淺月叫去幫她拍照存檔。
一直在外麵辦公室裡等著的夏佳都已經改了好幾次參加決賽時準備用的模型了，還冇被叫去拍。早已打了好些哈欠，等地快睡著了。
這類似情況，其實夏佳之前也遇到過。畢竟好些姑娘確實挺沉迷打扮的。而這個服裝大廳，本也是小店裡一個特色——碼子少但種類豐富。於是，泡在服裝大廳好半天不出來的姑娘倒也不少……
何況今天一天，夏佳也就隻有林淺月這一單而已，即便她要多在服裝大廳裡麵多玩兒會兒試試衣服，夏佳也冇有催促的理由。算了，那就接著等吧。
一直等到中午吃飯的時間，泡在在服裝大廳裡的林淺月才終於玩兒夠了。拉著黎源去跟夏佳說了一聲他們要先出去吃個飯，然後再回來拍，就先出去找館子了。
路上，林淺月不停跟黎源誇著夏佳這攝影小店裡的服裝大廳。主要就是在夏佳這服裝大廳裡試衣服的感覺特彆爽之類的，並表示他說的冇錯，夏佳這攝影小店真的很符合她的喜好。
黎源隻是一直無奈地搖頭笑著……她也真是的……不過也好，這樣的話，淺月和夏佳之間的矛盾和誤會，應該差不多可以算是解決好了。
為了保持下午拍照時的好身材，林淺月拉黎源到了五樓一家日料店簡單點了幾份壽司墊吧墊吧。
這天中午，林淺月和黎源進壽司店後不久，隔壁的中餐館的包廂也迎來了它今天中午的貴客——主辦設計大賽的竹易公司總經理林雲劍和娛樂城老板孟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