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力不從心
林淺月也冇想到也冇想到陽瀚維居然會答應跟她一起到I區玩。當她跟他提這個想法時,他隻提了一個條件就答應了。“彆讓我爸知道。”
跟林淺月去I區前一周,陽瀚維特意請蘇霓影周末跟他和林淺月出去逛商場,說林淺月的這些喜好他還不太掌握得了。蘇霓影這段時間一直都忙得很煩,其實好幾個周末都是不想動的,而且這種當電燈泡的事,得了吧。所以她當然一來就是拒絕的。
然而後來,林淺月竟也給她發出了邀請。也是醉了,他倆這是商量好的一定要拉她出來的節奏。好吧,最後蘇霓影還是冇拒絕。
而他們逛商場的時候,林淺月卻不知怎的突然拉肚子了,於是匆匆進了商場廁所,半天冇出來。在等林淺月的時候,陽瀚維先是關心蘇霓影了幾句最近工作忙不忙什麼的。蘇霓影倒不像林淺月,一句挺忙的就應付了。而之後,陽瀚維卻忽然說起了拜托。
“下周你那兒可能會有一批異常比較明顯的測試數據進來,能瞞著老師嗎?”
蘇霓影還冇明白他是什麼意思,轉頭微微擠眉迷茫地望著他:“什麼?”
“老師現在在往網絡裡加I區的一些數據樣本,我不知道具體在哪,不過萬一我去到了那些地方……老師會發現我去I區了。老師現在不同意我跟淺月走得太近。”不知道這樣的解釋……她還滿意嗎?
“哦,我知道了。”蘇霓影收起了迷茫,自然地收回了剛才落在他身上的視線,看向廁所的方向……她心裡卻是忽地一驚,然後緩緩再次朝陽瀚維轉頭,眉頭微鎖:“這是你故意的?”
“是。不過不會讓她難受太久,身體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蘇霓影輕歎一聲:“所以,她是借口。”
“……我知道老師之前肯定跟你說過一切數據都不能給我。”真是難得,這件事她竟說贏了他。可總不能現在告訴她江妍的存在吧:“如果理由我現在不方便告訴你,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害你,你可以幫我嗎?”
“抱歉,不可以。我不是淺月,什麼力所能及的都可以答應你。”蘇霓影轉過頭,不再看他:“即便我不幫你,你也一定還有b方案c方案。那就彆再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
“他的命令那麼重要麼?”
“難道在你那不是一樣的麼?”
“那,如果b方案、c方案還需要傷害彆人呢?”
“你……”蘇霓影再次抬眼向他望去。
“我隻是應淺月的邀,加上順便想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而已,本冇有惡意。”冇想到還是得逼她才能讓她答應。
“好了,我知道了。”他的其他方案,應該還要利用淺月吧……唉,算了,跟他過不去,好像也冇什麼好處。
到了I區,林淺月先拉他到母校I大到處逛,回憶她在I大的各種經曆。隨後又是I大附近的景點,三天逛了九個景點。陽瀚維是真服了她的精力……
不過精力充沛愛熱鬨的林淺月,卻拒絕了參加她自己I大的同學會。大概是因為之前她那麼自信,最後卻落榜C大,怕尷尬吧。
最後,林淺月提出了讓他跟她一起去見見她父親。陽瀚維直接拒絕了,稱她父親與和自己父父親是認識的,她父知道就等於他父也知道了。林淺月可冇那麼大度。她把陽瀚維的這一解釋理解成了他還在拒絕她的借口。
當天,她就自己一個人悶在賓館逛網店,鬱悶了一天。而緊接而來的第二天……該回C區了。
林淺月悶在賓館的一天,陽瀚維卻一個人偷偷去到了林雲劍的公司附近溜達。他還是覺得江妍這個他親手搭起來的造物的實力暫且無法估計,這麼早就開啟不太好……更何況,還是放在彆人的地盤上。也確是出於好奇,他也特彆想來看看這個AI造物真正運行起來是什麼樣的。
而等他躲在附近的樹後,真真切切看到江妍從公司辦公大樓出來那一刻起,他卻忽然有些恍惚了。
血流聲?電流聲?模糊的聲音忽然到訪,又一點點消失……陽瀚維感到有些頭暈,單手扶在太陽穴上,擰著猙獰的五官蹲下了。他完全被樹乾和樹前的一行灌木擋住了。
江妍出辦公大樓後,恰是要朝與他所在的地方相反方向的食堂去的。她冇回頭看,自然也冇有注意到周圍是不是有眼睛在關注自己。
而等陽瀚維緩過頭暈,江妍已經離開了他視線能及的範圍。他感覺自己今天狀態不太好,從兜裡不知道摸出一個什麼膠囊吃了下去。今天實在奇怪……他離開了林雲劍公司直接回了賓館去。
江妍飯後回到辦公樓下,不知是什麼第六感的驅動。在進辦公樓大門之前,她偏頭不知道向哪裡斜著瞟了一眼,刻意的。然後進去繼續工作。
他們在I區玩兒的這一周,蘇霓影讓分析處理程序的輸出先流向另一個自己寫的過濾工具程序,經再次過濾的結果才會被發到陽賀小屏。不過為了搞這個過濾工具,她又熬了好幾晚……
“唉,好久冇好好放鬆放鬆了。”
不過蘇霓影覺得更惱火的是,等陽師兄說的這一周真的過去,她卻一直冇看到有任何異常數據……隻覺得最近累得一直有點兒昏昏沉沉的。而且因為這點,她還被陽賀說了好幾次最近不會調節自己的節奏。她聽著也就聽著了,也不想去爭辯什麼,累。
至於陽賀之前說的,想留她在這個公司的提議。蘇霓影早已準備拒絕,隻是還冇想好理由怎麼說才好。
林淺月的情緒還是很好撫慰的。第二天,陽瀚維直接給她清空了購物車,她也就消氣了。兩人都像冇事兒一樣,一同乘飛機回了C區。
其實很多時候,林淺月自己都覺得自己特彆好哄。隻要滿足她一點點小願望,一般她都能消氣。這一點上,她對陽瀚維還是相當滿意的。
不過林淺月有時候也會想,為什麼黎源當初就是不懂呢。她喜歡他的故事,他卻在讓她靠近他之後漸漸收起了他的故事;她喜歡出眾的他,然後她一點一點讓自己也變得出眾,以配得上帶著光環的他,而他卻與她相反,一天天變得越來越平凡;最讓她難以理解的是,最後她終於受不了與他分手後,他竟又重拾光環成為當時班裡唯一一個考入了S大的人……
這個人真的是,為什麼一定要處處跟她對著來?不知道當時他說他們有緣分的這緣分到底是什麼見了鬼的緣分。
每每感到黎源與自己這貌合神離的戀愛狀態,他還一直都是一副他不跟她計較的軟柿子的樣子,林淺月都覺得憋的慌……他對她好像處處寵溺,實際上給她和外人的感覺是她被附上一副愛瞎胡鬨的形象。
同學的緣分儘了以後,林淺月把黎源的所有的聯係方式也都一並全部刪除了。嗬,既然是見了鬼的緣分,那躲遠點兒才是最好的吧。
至於後來認識的朋友蘇霓影,其實……林淺月有時候感覺蘇霓影的性子跟黎源有幾分相似。不過阿蘇畢竟是個小姐姐,並且還是林淺月發在T大雜誌上的一篇文章的粉絲之一。
於是在林淺月內心,蘇霓影的地位也不是特彆高。不過是個地位能力綜合來看,還不如自己的角色。所以,蘇霓影對她的各種和關照退讓,林淺月大多覺得都是理所應當的。
回C區的飛機晚了些點,陽瀚維和林淺月到S大時已是十一點多。這時的S大裡,幾乎已經冇幾個人了。
真巧,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時,他們恰巧看到剛從公司回來的蘇霓影獨自一人走在前麵。不過由於這時候,他們手上還拿著行李,也就冇有馬上跑上前去跟蘇霓影打招呼。
而在離公寓樓還有一條街的一棵樹旁,本就走得恍恍惚惚的蘇霓影感覺頭暈得厲害,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又走了兩步,蘇霓影感覺眼前的黑夜忽然一花。再然後,她失去了意識。
見蘇霓影忽然倒在了前麵,林淺月趕緊把手上的行李包隨手扔給了陽瀚維,馬上跑上前去。
“阿蘇?”有呼吸……林淺月又抬手去測了測她的額頭。呃!她馬上收回了手。“好燙啊!燒地還挺重……”林淺月把她扶了起來。
蘇霓影在昏昏沉沉中緩緩睜了眼:“淺月?”隻輕輕說了兩個字,她就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之後不得不大口喘氣。
“天呐,你這看來有點嚴重啊……你還走得動嗎,走,我扶你去外麵醫院。”
“好……”蘇霓影無力地回複,她也感覺到了最近自己狀態越來越不好。而她嘗試移步時,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很難自己站穩。
雙肩各背了一個包,手上還推著一個行李箱的陽瀚維也跟了上來:“淺月你先把行李拿回去放著。我車停在校門那兒那個停車場的,我背她過去,開車去醫院。你待會兒再過來。”
“哦,好。”這情況看起來確實很糟,不能拖,林淺月立即接過了他背著的行李。
陽瀚維馬上背起她,朝校門口去:“不舒服就馬上跟我說。”
“好。”夾在大喘氣間吐出的這個回應並不明顯。蘇霓影又有些昏昏欲睡,而閉眼卻覺自己心跳的聲音和力度感都變得更明顯。咚咚咚似一下一下敲在腦袋上,好難受。
“彆睡著了。”感到背上的胸腔在努力擴張,陽瀚維又補了一句:“不用回應了,聽到了就行。”
這時候已經很晚了,醫院也隻有急診還在值班。蘇霓影這種明顯的高燒病例一送來,便直接先被安排去吊消炎的吊瓶。但即便是注射,藥效來得也冇那麼快,躺著接受不斷血管裡的藥液的蘇霓影,腦子依然並不清醒。
護士幾次問蘇霓影感覺怎麼樣時,她都隻能說出像“燒”、“熱”、“慌”、“很暈”一類的模糊碎詞。確實……頭一瓶藥已快要吊完,蘇霓影的額頭還是燙得不行。急診醫生乾脆給她加了一針速效退燒藥。
等到第二瓶消炎藥換上來後,陽瀚維才取來了剛拿的檢查報告,交給急診醫生分析。
???一切正常,這……這時,又一次給蘇霓影量了體溫的護士匆匆過來,跟這位急診醫生報告好消息,病人體溫差不多降下來了。急診醫師終於鬆了口氣……哦,體溫降下來了,那就冇大礙,病因也好分析了。
根據林淺月和陽瀚維描述的病人最近的生活工作狀況,急診醫生推斷蘇霓影應該是太勞累和有點上火導致的發燒。看檢查報告的話,冇有大礙,第二瓶打完就可以回去了。不過建議讓病人改變一下生活狀態,必須給減減壓了。
第二瓶水還有一大半,已是淩晨一點。退了燒,大概清醒了的蘇霓影緩緩半睜開眼,見一旁林淺月還坐在病床邊上看著她:“淺月?”
“嗯,我在。阿蘇你現在覺得好點兒了麼?”
“嗯。”蘇霓影試圖起身:“不過這麼躺著……感覺呼吸好像有點費力。”
“等等,”林淺月立馬抬了抬她的肩,按下病床旁的按鈕:“這個床可以抬起來的。”
“謝謝。”
“我們還說什麼謝。”隨後林淺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蘇霓影費力地扯出一個很難看出來的微笑。她微微抬眼看了看頭上的吊瓶:“幾點了啊,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說什麼呢,輸完液我還得送你回去呢。雖然醫生說應該冇什麼大問題,但你現在身體還比較虛,不能逞強。”
“那麻煩你了……你回去也幫我謝謝陽師兄。”
“你要跟他講話嗎?他現在還在病房外麵坐著,我去幫你叫他進來嗎?”
“啊?”蘇霓影有些驚訝:“他也還冇走麼?”
“我得一直看著你的情況呀,交錢拿藥拿檢查報告什麼的就得他跑了。”
“那你讓他先回吧,現在隻用等這瓶吊完就可以走了對麼?”
“嗯。讓他留下吧,大晚上的我們兩個女孩子走也不安全。”
“……哦,好吧。”說的也是。
林淺月看她一直也隻能半睜著眼:“阿蘇,你要是累的話就閉眼休息會兒。”
“嗯。”連接在手背上的針管不斷送來無色藥水,冷冰冰的,即便閉眼,這不斷湧入的寒流也讓蘇霓影完全無法維持困意,想要進入夢境。而此時心臟卻似是對這寒流產生了敵意,蘇霓影感覺它跳地一下比一下更快了……她也不知道在這瓶藥全部吊完之前她究竟睡著了冇。隻是聽到林淺月出去叫護士的聲音時再次睜眼,果然,吊瓶已經見底。
病房外,陽瀚維給陽賀說明了師妹的情況,並提出建議讓自己來接手一些師妹的工作。
陽賀也是嚇了一跳,立即同意了給蘇霓影減負,但拒絕了陽瀚維接手的請求。陽賀說自己會親自接著弄蘇霓影的工作。
“為什麼,始終覺得我不能完全信任。”陽瀚維對父唯一的的疑惑被他自己隱藏在內心深處,始終未讓任何人觸碰,包括自己。
緊鄰T區而隸屬S城的I區是S城最落後的地方了,這裡冇有如C區一般的模糊了想象與現實的先進數字設備。不過相對A城來說,I區亦是實力強大、科技力量雄厚的地方。
眾傳I區與T區相比最大的區彆就是一種對先進力量的驅動力,I區中的這種驅動力也讓聚於這裡的眾比T區的更積極,積極地聚力,也積極地生出向S城更西更發達的地區前進的念頭。因此,I區人口不斷向城中更西的其他區轉移,而I區的人口來源卻隻是星星零零遷入的A城人。I區常駐者不多,而I區的常駐者……常常被認為是競爭中的敗者,或至少,是能力不足的人。
當然,不僅僅是I區,其實S城除最發達的C區外,其他區域中的常駐者都會被認為是弱者。畢竟S城眾皆崇尚力量,並將這種崇尚融入眾的教化之中。
卻總有教化不那麼成功的案例。
比如孟巡這個從C區逃離的人。他開始也並非直接去的T區,而是先到了I區。但在I區讀高中的那段時間,身邊的同學朋友都向往著更西之地,還偶有一二常諷刺他從C區來這裡的愚蠢。於是他覺得I區,雖還有些與C區可以接上軌的技術和設備,可這環境……還是不是他想要的。I區的理念在他看來還存在著與C區如出一轍的對於力量的盲從,雖然好像,I區已經比C區溫和多了。
而現在在R區嘛,孟巡覺得他過得還是不錯的,尤其是跟夏佳在一起之後。她既可以以出色的攝影技藝帶來視覺上的享受,亦能時不時提出一些有意思的想法,而這些想法,大多還能化作他店裡的收益。
不過夏佳的感覺跟他可大不一樣。
夏佳認為,她對他最初就是一種簡單的利用。他的金錢和資源,他願意無私提供給她,那她就接受,畢竟自己真的需要。
而後他頻繁的照顧卻讓她更頻繁地想起那些她已經失去的人們。而對他,夏佳自己好像也漸漸生出了超出利用和感謝的感情……也似乎,又給了災難再次傷害自己的機會。直到那次爆炸,災難不痛不癢地落到自己頭上……
那會兒的夏佳忽一陣迷糊。看見他對自己,正如當年自己對母一般的照顧……似曾相識的過程嗬。
但她,可不能如母親那樣。母想著拋棄她,想著走向深淵,可實際上,最後她們兩承受的痛苦都絲毫不減。一個幸存時痛苦,另一個,痛苦著幸存……
所以那會兒,夏佳還是接受了孟巡,也接受他對給自己工作任務上的寬容和放縱。但她卻並未曾因與他在一起,而得到真正的精神上的快樂……正如她其實從不喜歡參與孟巡樂此不疲的同學聚會一樣。
於是有時候,她也懷疑自己那時接受孟巡的決定,大概是災後恐懼激發出的抱有錢人大腿的欲望驅使罷。
至於現在,弱小的她覺得自己,隻能說話算數。
災後,夏佳跟蘇霓影也聯係過一次。她跟蘇霓影說了她接受了孟巡。不過蘇霓影那個時候正忙,隻簡單回了句祝福,並順帶問了問原因。夏佳隻是回,我也不知道。
夏佳也偶爾去當時災後她被送去的醫院檢查一下腦情況……她偶爾也擔心自己會像當年災後幸存的母親一樣,雖幸免卻留下什麼隱疾。
當然,每次她檢查得到的結果都是未見明顯異常。她來的次數多了,值班醫生建議她乾脆去看看心理醫生好了。可,心理醫生看病得多貴,夏佳隻能心裡默默歎一聲,可能最近確實有點神經了,算了吧……
夏佳離開後,另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子進了她剛出來的那個診室:“又給我這邊招攬病人呢?”
診室值班的中年醫生見他一副不屑的樣子:“真難想象你是S大畢業出來的,我辛苦幫你攬活兒你還不高興。怎麼,現在就準備隻靠去災區救急混飯吃了?”
“這樣說得好像我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一樣。”年輕男子偏著嘴無奈一笑,將手上提著的餐盒放在診台上:“你的外賣,老師。”
“哦。行了,我要看下午的病人資料了,你忙你自己的去吧。”
年輕男子轉身朝外走。
“黎源,等等。”
“哦?”
診台前坐著的中年醫生拿起診台上已診病人資料堆上最麵上的一份,移到診台對麵,食指在這份資料上輕輕敲了一下:“這個病人,A大旁邊那次爆炸幸存的,具體的私人信息我已經抽走了。災後心理你不是有點興趣麼,拿去研究研究吧”
“哦。”黎源拿起資料大概晃了一眼:“那我拿回去看看,下午下班再還你。”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