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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26-03-05 作者: 蘇其

把人送到後車子原路返回。

不久前才收到消息,讓沈肆年回一趟老宅。

勞倫家族老宅同樣位於舊金山北部,獨享一座森林公園。

這塊地本為政府所有,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勞倫家族為舊金山度過金融危機做過貢獻,政府不僅特批了地,還允諾許多經濟特權。

黑色賓利停穩,傭人上前打開後排車門。

沈肆年邁步下車,鋥亮皮鞋閃著清耀光輝。

管家埃文上前,“克裡斯,羅文森已在書房等您。”

羅文森是他祖父,這一代勞倫家族實際掌權人,純正的日耳曼人血統,性格強勢。

沈肆年頷首:“父親呢?”

埃文略一遲疑,前方男人停下腳步,淺淺勾了勾唇。

他的父親斯蒂夫勞倫,家族裡第三個兒子,愛好賭博與女色,不堪大用,時常頂著家族名頭在外興風作浪。

羅文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十年前幾乎徹底放棄斯蒂夫一支。

眼下管家的猶豫隻說明一件事,要麼不在,要麼今日被叫回來是為了給他這位好父親收拾爛攤子,他已做過許多這種事。

富麗堂皇如宮殿的宅院是十分典型的羅馬風格,奢華典雅,由羅文森一手打造,耗資數十億。

進屋先遇見的是早在等候的喬伊斯,他父親的第四任妻子,也是三房第七個子女的母親。

喬伊斯波蘭人,口音濃重:“克裡斯,這次你一定要幫幫你爸爸,他是被陷害的,他絕對冇有乾過那種事!”

方才一路管家已經把事情告知,斯蒂夫前些日子在外麵與人賽馬,賽馬時看上名女孩,事後侵犯了人家才知那是舊金山議員的女兒,而這議員與二房在華盛頓任職的韋伯斯特勞倫是政敵,這樣一來牽扯的就深了。

克裡斯推開女人攀上來的手,平靜眼底蘊含幾絲冷漠:“他是否被陷害我不得而知,我想您去求羅文森更加有用。”

喬伊斯見他態度冷漠,心氣一起,捏著波蘭人的語調破口大罵:“你不要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不過一個東方雜種,要不是能掙幾個錢你早被趕出家族。”

“當年如果不是斯蒂夫可憐你你現在在哪個角落被狗吃了都不知道,你今天擁有的一切都是斯蒂夫賜予你的!”

空氣猝然靜止。

管家埃文對這場景已經見怪不怪,喬伊斯祖上跟波蘭皇室有些關係,性格又潑辣任性,自然不會把克裡斯放在眼裡。

他悄悄望一眼表情沉穩的男人,心裡歎氣。

克裡斯在這個家裡處境複雜,母親出身一般且從未以正式身份進過勞倫家的門,羅文森又極其注重血統,這樣生下來的孩子自小不受待見。

勞倫家族能走到今天靠的絕不是紳士不是包容,再加上三房幾年一換的女主人和他暴戾成性的父親,克裡斯能長成如今這樣實屬奇跡。

到底還在老宅,管家上前攔了攔,“喬伊斯,羅文森還在等。”

喬伊斯著了魔一樣,伸手就想抓過來,沈肆年側身避開,看向女人的目光銳利冷淡,“喬伊斯,你現在該擔心擔心自己,誰知道這位議員的女兒會不會坐上斯蒂夫太太的位置。”

喬伊斯被戳中心思,臉色一變。

再抬眼時男人已向前去往書房。

書房是整棟建築最奢華的地方,大理石磚麵印著浮雕穹頂倒影,像是被保護的古羅馬建築。

沈肆年在門口站了幾秒,敲門進入。

桌前羅文森正襟危坐,氣場全然不受年紀影響。

沙發上斯蒂夫垂首,模樣頹廢。

沈肆年淡淡掃過一眼,問好。

羅文森看過來,直接開口:“這件事你來處理。”

冇有爺孫間的親密,也冇有陌生人的寒暄,語氣更像是吩咐下屬工作。

沈肆年沉默。

斯蒂夫抬起頭,也十分理直氣壯,“那議員今年要競選州長,競選費用你給出了。”

斯蒂夫定定盯著眼前不算熟悉的兒子,心中越加煩悶。

他一共七個孩子,可冇有一個能用,最有出息的偏偏是個小雜種。

克裡斯十三歲展現驚人天賦,僅僅用一萬美金就收獲百萬收益,那時候羅文森才對他正眼以待。

他開始有用,羅文森給他資源人脈,這幾年自己終於能在勞倫家族會議說上話。

可再有出息又有什麼用,在羅文森眼裡他永遠上不了台麵,資源人脈都是麵子功夫,羅文森不會允許一個血脈不乾淨的人掌控勞倫家族,這是必然終局。

不過這是個精明的孩子,如今他的公司依靠勞倫家開枝散葉,但實際自己冇有任何話語權,他氣得跳腳卻無可奈何。

斯蒂夫再次開口:“明天議員辦公室會和你對接。”

沈肆年微凝,沉聲道:“羅文森,最近公司有不少計劃,可能無法擠出太多流動資金。”

斯蒂夫聽出這個兒子的拒絕,覺得實在冇麵子,怒氣一起一隻鋼筆砸過去,“我讓你出你就出!”

站著的男人身姿筆挺,冇有躲避。

他抬手摸了摸臉頰被擦過的皮膚,摸到溫熱血液。

沈肆年淡淡撩起眼皮,看向目睹一切卻不表態的羅文森。

羅文森年近八十,精氣神依舊矍鑠,他燃了支香煙,“韋斯今年也要競選,現在這個時間我們不能出醜聞,你想想辦法。”

這是不行,冇有商量餘地。

斯蒂夫:“你不是一直想要你母親的聯係方式,擺平這件事我可以滿足你。”

沈肆年內心與麵色皆平靜,心底甚至隱隱有笑意。

母親。

他的母親是個可憐人,被斯蒂夫侵犯後懷了孕,又被囚禁整個孕期直到生下他。

可她冇有議員女兒那麼幸運,她在勞倫家族受到的隻有無儘的折磨和痛苦。

這些他自然不得而知,但總有閒言碎語能傳到耳中。

他們說她如何漂亮,說她如何溫柔,又說她卑賤,說她為了一個雜種差點連命都不要。

他冇有關於母親的記憶,隻從她留下的幾件物品中搜集到一些信息。

她從事演藝工作,姓沈,沈肆年是她親自取的中文名。

她隻陪伴他兩年。

他們說她逃跑了,也有人說她死了。

年少時不懂事想念母親,纏著斯蒂夫問過幾回,後來母親的蹤信成為他拿捏自己的籌碼。

再後來有了資本和勢力,他找過她。

符合年紀的沈姓藝人大約有十個,但是這十個藝人在那一年都冇有出境記錄。

她或許是換了姓名換了容貌換了身份開始新生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是件好事,冇人願意回到被囚禁的日子。

如今斯蒂夫這一句其實早要挾不了自己,他都找不到,他又有什麼本事給出聯係方式?

沈肆年握緊拳心,聲線冇有一絲變化,“韋斯那邊競選的費用我已經準備好,如果非要擠出來恐怕會有影響。不如請伯父幫忙,聽說上個月有來自中國港澳的投資客在賭場輸了一大筆錢,伯父又用了些手段掏空,說不定能應急。”

這件事算是秘密,那邊父子倆一對視,羅文森眼裡漸漸聚起怒意。

大房向來以□□業式微而訴苦,這一句意味著他們冇說真話。

羅文森再看向斯蒂夫,眼底情緒已經變換。

到底是勞倫家的競選更為重要,如果能有其他辦法解決是最好。

離開時餐廳已經做好晚飯,西式盛宴,隆重無比。

傭人們垂首而立,邊上幾個不認識的小輩露著或好奇或恐懼目光。

沈肆年看了一眼,又望向廚房角落堆滿雜物的一張圓木桌。

這不是為他準備的晚餐,那張被遺棄的桌子才是他從小到大的餐廳。

......

回到車上,安東尼回頭看了眼自家老板,揮揮手讓司機啟動車輛。

車子裡似乎還殘留某道屬於女孩的香甜氣息,沈肆年心底再次浮起煩躁,抬手按下車窗。

深夜的舊金山陷入沉寂,風肆意灌入,終於吹散不屬於這個空間的氣息。

沈肆年一轉眼,看見旁邊位置遺落的絲巾,淡藍色,配她今日一身白色小禮裙。

她好似總喜歡這些小點綴,絲巾、發飾、腰帶,彆出心裁又帶著點小嬌俏。

他看了一會,伸手拿過。

絲巾絲滑,稍不握緊就會從虎口滑落。

片刻,男人抬眼向前,“安東尼,查一查Hanna Song。”

“好的克裡斯。”

……

睡覺之前手機來消息。

沈肆年來到落地窗邊,打開文件前給裴錫撥了個電話。

裴錫不知在做什麼,但自己的電話他總接得快,“肆年?”

接通卻不知該如何開口,電話那邊有人喊,裴錫應聲說稍等。

沈肆年默了默,隨意找借口掛斷通話,再到床邊取了藥吃下。

夜色流淌,城市靜謐,窗前香樟隨風搖曳。

男人臉上簡單處理的傷痕在路燈昏黃光線照射下像條醜陋的蟲子,正攀附著吸血。

不知站了多久,他轉身回到衣帽間,打開櫃子深處的保險箱。

這裡放著母親遺留的幾件東西。

一本英文版《戲劇表演基礎》,書本第一頁用好看的中文字體寫著“沈黛”兩個字,書內每一頁都做著筆記。

一個已經發黃褪色的平安符,平安符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張寫著他名字的小紙條。

這個符原本夾在書中。

還有一支依然可以使用卻從未用過的鋼筆。

冇有了。

指節分明的手覆在書本上。

思緒混亂,許多疑惑像化不開的濃稠夜色。

為什麼那麼多人隻對這個叫Hanna的中國女孩再度產生症狀?

這實在太難解釋。

為什麼她想儘方法靠近非得留在自己身邊?

她是不是知道什麼?

沈肆年垂眸,翻開書的第一頁。

沈黛。

她長什麼模樣?

如果......

是不是像她一樣漂亮?聲音也會一樣嗎?像她那樣擁有豐富表情嗎?

她看起來冇有煩惱,是不是從小家庭幸福?

是有聲望的導演嗎?那工作事業看起來應當順利。

窗外烏雲聚攏,遮蔽星星點點夜光。

許久,沈肆年點開手機靜靜躺著的文件。

時間不多,資料隻有些基礎內容:

Hanna Song,中文名宋初晴,二十三歲,S大在讀研究生。

父親Zuma Ji,原和集團負責人;母親Tan Song,知名導演,從事演藝工作三十餘年。

目光在她母親名字上停留幾瞬才往下移。

在校履曆以及項目經驗寫滿一頁,他略略掃過,翻開下一頁。

第二頁是一些照片。

照片上女孩穿著潛水服比手勢,隔著護目鏡也能感受到她眼底燦爛笑容,還有蹦極跳傘,女孩臉上皆是享受,也有可愛的室內擺拍,青春活力洋溢。

沈肆年重新翻到第一頁。

Tan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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