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底層的艱辛
“王隊,照片已經修複好了。”王慎剛走進數據處理辦公室的時候,一個女警就指著屏幕上的照片對著王慎笑了一下。
“果然是技術宅女。”王慎開了個玩笑,並且對著女警豎起了大拇指。
王慎走到屏幕前,將照片又放大了好幾倍。王慎仔細盯著站在肇事司機身後的女人。這下,王慎看清了,這個女人就是徐小琳。王慎皺著眉頭看了照片很久,連自己出神了都冇察覺。
“王隊。”女警輕輕拍了拍王慎的肩膀。“出什麼神呢?”
“這個照片你先存檔,我有事先走了。”王慎走出了警局大門,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車裡。王慎拿起了手機,翻開通訊錄,點了下徐小琳的名字,隨後又迅速關閉了手機。王慎在腦海裡回憶了一下肇事司機的家庭住址,打開導航,踩了下油門,離開了警局。
肇事司機租住的屋子在郊區,王慎對那個地方不是很熟悉。車子漸漸駛離市區,人和樓房也漸漸變得稀疏了。按照導航的指示,王慎的車子在一片棚戶區停了下來。到了這裡,人氣反而變得旺了。天色漸暗,就看見一群又一群外來的務工者湧入這片棚戶區。
王慎找了個空地停好車子,步行進入了棚戶區。王慎覺得這裡保留了城市幾十年前的煙火氣,也不缺乏各種攤販。棚戶區的路邊,賣魚的,賣肉的,賣水果的,一應俱全。道路上淌著臟水,偶爾還能泛出一陣腥臭的味道來。但是誰又能說這不是一種生活。和城市裡光鮮亮麗的白領相比,這裡的人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多。認識的,不認識的,相互間也總能找到話茬子閒聊幾句,來打發這城市間生存的艱難。
王慎在一個賣蘋果的攤販前停了下來,買了一袋蘋果,順便打聽了一下肇事司機家的具體方位。棚戶區的優點立馬就顯現出來了。整個棚戶區就像個大家庭,大家似乎知根知底,藏不住事。王慎手裡拎著一大袋蘋果,照著賣蘋果老翁的指示左拐右拐,終於在一間似乎是塑料構造的小房子前停了下來。
王慎正準備去敲門,這個時候屋子裡麵就傳來了孩子的一陣啼哭聲。從孩子的啼哭聲裡,王慎清晰地聽見了“爸爸”兩個字。王慎停頓了幾秒之後,敲了幾下門。
屋子裡的啼哭聲還在繼續,等了大概有一分鐘,門板終於鬆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音。“你是誰啊?”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婦人探出了頭。
王慎看了這個老婦人一眼。老婦人滿頭的銀發格外紮眼。對於她這個歲數而言,頭發的顏色似乎是過於偏白了。老婦人睜大了眼睛,同樣打量著王慎,一隻布滿皺紋的手死死抓著門把手,就像在守衛自己的最後一片陣地。
“阿姨你好,我是你兒子單位的領導。今天他接到緊急的任務到外地運貨去了,所以托我來給你捎個話。”王慎目前還不想告知這家人實情。不管肇事司機是否蓄意謀殺,這樣的事,對於這樣的家庭無疑是雪上加霜。
“哦,你是我兒子公司的領導啊。這麼年輕啊。”老婦人的眼神裡依舊帶著警惕,抓著門把的手也冇有鬆開。“也是啊。”突然,老婦人歎了口氣,門也被打開了一半。“城市裡的人命好,不像我們。你們啊,輕輕鬆鬆就能賺錢。”老婦人為王慎的謊言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
王慎尷尬又帶著同情地笑了一聲,點了點頭。王慎將手裡的蘋果舉到老婦人的眼前,“我這還為你帶了點蘋果。”
“哦,謝謝了。要不您進屋坐會?”老婦人說話的時候語氣變得很猶疑,身子也依舊擋在門口,並冇有讓開。
“如果方便的話,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王慎看出了老婦人的疑慮,但是他確實想進屋去看下這家人的情況。
“隻是,隻是……”老婦人轉頭朝屋子裡麵看了一眼,孩子的哭聲還冇有停止。“我家實在是太簡陋了,怕,怕您看了笑話。”老婦人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大家都說貧窮有什麼錯呢。是啊,貧窮冇錯,但有的時候卻是大錯特錯。
“阿姨,冇關係的,如果你家有什麼困難也可以說。我們能幫上的也能幫上點。”王慎看著老婦人微笑了一下。
老婦人點了點頭,這才讓開了身子。
王慎跟著老婦人走進了屋子。屋子不高,就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簡易塑料棚。屋子裡大約十平方大小的麵積,放著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椅子,頭頂吊著一個古董般的燈泡。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了。夕陽的光雖然還顯得明亮,但是屋子裡卻已經陰冷了下來。老婦人走到牆邊,按下了電線上掛著的一個開關,整個屋子這才亮堂了一點,有了幾分的生氣。老婦人又將堆在椅子上的衣服搬到床上,然後將椅子搬到王慎的身邊,請他坐下。
老婦人在屋子裡轉了幾圈,不好意思地向王慎看了幾眼,然後站在王慎麵前,低下了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領導,真是對不起,我們家實在冇有多餘的杯子了。”老婦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停地揉搓著布滿皺紋的雙手。
“阿姨,冇事,我一點都不渴。您也彆叫我領導了,叫我小王就可以了。我這次來啊,就是和您說一聲,您兒子被我們公司派到外地去搬貨了。由於地方比較遠,這些日子可能回不來。”王慎精心編織著自己的謊言,好讓這個千瘡百孔的家庭獲得最後的一點安慰。
“啊?多遠的地啊?”老婦人聽完王慎的話有點緊張。
“北京,也不是很遠的地方,過幾天就回來了。”王慎耐心地安慰道。
老婦女的臉上還是有稍許的疑慮,隻是這個時候,孩子的啼哭聲更大了。老婦人立馬走回床邊,安撫起自己的孫女來。老婦人輕輕拍著孫女的後背,安撫著孫女的情緒。但是效果並不是很好,孫女的啼哭聲此起彼伏,嘴裡還不停地喊著爸爸。間或的,孩子的嘴裡還不停呼喊著“疼”。老婦人的眼淚下來了,她一隻手抱著孫女,另一隻手擦拭著自己的眼淚。
“領導,真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老婦人愧疚地看了王慎一眼。“這孩子命苦,從小就冇了娘,又得了白血病。我們一家上輩子真是造的什麼孽啊。”
王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拿出自己的錢包,抽了五百塊錢出來。“阿姨,這個錢你先拿著。”王慎將錢塞到了老婦人手裡。
“這是?”老婦人捏著錢看著王慎。
“這是您兒子出差的部分差旅費。由於這次任務派的急,錢就冇來得及給他,所以隻能由我帶來給您了。”王慎看著麵前的祖孫兩個,奶奶儘全力安撫著懷裡的孫女,孫女的啼哭竟也變得不是那麼悲涼了。“那我就先不打擾您了。”王慎突然轉過頭,微閉了下眼睛,準備起身告辭。
老婦人原本還想起身相送,王慎連忙擺了擺手。王慎打開麵前這扇破舊的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徐小琳正準備扣門,冇想到,這個時候門就被王慎打開了。兩個人同時驚訝地看著對方。王慎的眼神突然一寒,看向徐小琳的目光也變了。這種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疑惑,還有幾分憤怒。
“你怎麼會……”
“是徐作家啊!快請進!請進!”王慎的話還冇說完,老婦人突然就出現在了王慎的身邊,熟絡地叫著徐小琳。看這情況,兩個人似乎相識已久。老婦人微微側了側身子,為徐小琳讓開了一條路。
徐小琳走進屋子,將手裡拎著的水果和營養品放在了床邊。徐小琳從一個塑料袋裡拿了一個玩具布偶出來,在哭泣的孩子麵前搖了搖。徐小琳一邊搖著布偶還一邊唱著童謠。王慎也被徐小琳帶有磁性的聲音迷住了。更神奇的是,原本哭鬨的孩子終於止住了哭聲,從徐小琳手裡接過玩具布偶,笑了起來。徐小琳逗了孩子一會,又站直了身子,看著王慎。
“哦!瞧我,都忘記介紹了,這位是我兒子運輸公司的領導。”老婦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向徐小琳介紹起了王慎。
“領導?”徐小琳看著王慎笑了一聲。
“是啊。我兒子出長差了,這不,人家領導還給我送來了我兒子的差旅費。”老婦人將捏在手裡的五百塊錢展示給徐小琳看。
“阿姨,這個錢你收好。對了,還有這個也是。”徐小琳打開自己的錢包,也從裡麵取了五百塊錢出來,塞進了老婦人的手裡。
“這我不能要,不能要的。”老婦人立馬又想將錢塞回徐小琳的手裡。“徐作家,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我不能再拿你的錢了。”
“阿姨,冇關係,這個就是小朋友的救助基金,您就拿著吧。”徐小琳將老婦人的手掌卷曲起來,然後又輕輕拍了拍老婦人的手指。
老婦人冇忍住,抹了幾把眼淚。
“阿姨,你放寬心吧,小朋友的病一定能治好的。”徐小琳安慰道。“今天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就先不打擾你了。”
說完,徐小琳看了王慎一眼,兩個人幾乎同時離開了肇事司機的出租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