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算的真tm準
烏雲遮月,伸手不見五指。
“殺!”
孫誌興這一聲大吼,打破了507所門口正在對峙的三百多人之間緊繃的平靜氣氛。
在視線不清之下,聽到這一聲喊殺,兩邊的人和妖怪,都騷動起來。
...
孫誌興一把抄起丹涯子張鬆溪,像扛麻袋似的將這乾癟老道橫摜在肩頭,腳下發力,蹬得碎石飛濺,朝著福泉山深處狂奔而去!
身後,風聲驟起——不是呼嘯,而是無數細碎骨片懸浮升空的窸窣聲,如千萬隻甲蟲振翅,密密麻麻,嗡鳴刺耳。那炸開的骨岫殘軀,竟真如老道所言,並未消散!每一片灰白斷骨都在月光下微微泛著青磷微光,彼此牽引、旋轉、聚合,仿佛被無形絲線操縱的傀儡木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成型!
“它……它在重組!”孫誌興邊跑邊吼,喉嚨裡帶著血沫的腥甜,“三秒!我數了,不到三秒就聚出人形輪廓!”
“不止!”丹涯子張鬆溪伏在他肩頭,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它吞過三十七個活人,骨髓裡浸透怨氣,月華一照,就能借陰魂續命!你剛才那一棍,打散的是表殼,不是根!”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聲低沉如鼓點的“咚”,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近!那是骨片重新拚接時,關節咬合的悶響,是骨骼再生時鈣質增生的震顫,更是某種古老饑渴蘇醒的節拍!
孫誌興不敢回頭,隻從眼角餘光瞥見——月光下,十幾道半透明的灰影正貼著地麵疾掠,無聲無息,卻比獵豹更快!它們冇有完整軀乾,隻有扭曲的脊椎、晃蕩的顱骨、拖曳的肋條,像一群從地府爬出的遊魂,卻偏偏裹挾著鋼鐵般的殺意,直撲自己後心!
“左轉!進溶洞口!”丹涯子張鬆溪突然低喝,手指死死摳住孫誌興肩胛骨,“快!它怕火,更怕‘陽’!但最怕的……是它自己當年死的地方!”
孫誌興猛地擰腰,硬生生拐進右側一條被藤蔓半掩的狹窄裂隙。他肩頭的老道順勢一蹬,整個人借力翻下,落地時膝蓋一軟,卻仍強撐著站穩,反手從道袍內袋掏出三枚黃銅鈴鐺,咬破舌尖,“噗”地噴出一口精血,抹在鈴身中央。
“叮——!”
第一聲鈴響,清越激越,如裂雲霄。
裂隙外追來的灰影齊齊一頓,像是撞上一道無形高牆,顱骨中幽火明滅不定,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第二聲!”丹涯子張鬆溪手腕一抖,鈴鐺再搖。
“叮——!”
音波如刀,割開夜霧。那些灰影身上浮起縷縷青煙,形態開始模糊、拉長,竟顯出片刻生前的模樣——有穿校服的少女,有戴草帽的農婦,有叼煙卷的青年……一張張麵孔驚恐扭曲,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管裡滾動著絕望的嗚咽。
孫誌興心頭猛震:“這些……都是它吃掉的人?”
“不是吃掉。”丹涯子張鬆溪喘了口氣,額角青筋暴跳,“是‘寄生’。它不吞噬血肉,專噬‘臨終執念’。人死前最後一口氣裡的不甘、悔恨、恐懼、愛戀……全被它抽走,煉成骨中‘陰髓’。所以它能擬態,能開口說話,能裝可憐——因為它的每句‘秀秀’,都裹著一個活人的魂兒!”
孫誌興胃裡一陣翻攪,險些嘔出來。難怪那小花苗說話時尾音發顫,眼神飄忽,原來根本不是演戲,而是幾十個魂魄在同一個軀殼裡爭奪發聲權!
“第三聲,等它進來再搖!”丹涯子張鬆溪把鈴鐺塞進孫誌興手裡,枯指在他掌心急速畫符,“記住,搖鈴時默念‘陽’字,不是讀出來,是用肺腑去‘吐’這個字!金肺肅殺訣——你練的就是‘肅殺’,可肅者,清也;殺者,斷也。清濁氣,斷陰流!這是你唯一能壓製它的法門!”
話音未落,裂隙外風聲陡變!
不再是滑行,而是撞擊!
“轟隆!”
整麵岩壁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那道由骨片強行拚湊的“新骨岫”,竟已徹底成型——比之前更高、更瘦、更猙獰!它不再有人形輪廓,而是一尊由數百塊斷裂脊椎、肋骨、盆骨層層疊疊堆砌而成的“骨塔”,塔尖是三顆並排轉動的骷髏頭,眼窩中鬼火熊熊,口中齊齊開合,發出重疊回蕩的嘶吼:
“還我……還我……還我……”
吼聲如潮,震得孫誌興耳膜刺痛,眼前發黑。他下意識想退,後背卻抵上了冰冷岩壁——這裂隙竟是死路!
“冇路了?”他嗓音發緊。
“有。”丹涯子張鬆溪咧嘴一笑,滿口牙縫裡全是血絲,“路在它肚子裡。”
他猛地撕開自己左臂道袍,露出枯槁手臂,皮膚下竟隱隱透出淡金色脈絡,如熔岩奔湧!他一把抓住孫誌興手腕,將他掌中三枚銅鈴狠狠按向自己左臂傷口——
“嗤!”
銅鈴瞬間通紅,烙鐵般燙進皮肉!丹涯子張鬆溪渾身劇顫,卻仰天長嘯:“徒兒!接引純陽劍氣!借我三十年壽元——劈開它心口陰核!”
孫誌興隻覺一股滾燙洪流順著腕脈倒灌而入,不是靈氣,不是真氣,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帶著焦糊味的“熱”!他肺腑灼燒,七竅冒煙,金肺肅殺訣自發逆轉,不再吞納悲鬱霧氣,反而瘋狂抽取體內所有暴躁念,壓縮、提純、點燃!
“啊——!!!”
他仰天怒吼,聲如裂帛。胸前衣襟寸寸爆開,露出虯結胸肌,皮膚下金紋浮現,宛如燒紅的鑄鐵銘文!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赫然凝聚一團刺目白光,光中似有劍影吞吐,嗡嗡震顫!
“就是現在!”
丹涯子張鬆溪一腳踹在他後腰,將他整個人如炮彈般推向骨塔!
孫誌興淩空旋身,右掌化刀,自上而下,劈向骨塔中央——那裡,三顆骷髏頭交疊之處,一顆拳頭大小、不停搏動的暗紫色肉瘤,正隨著“還我”吼聲,同步收縮膨脹!
“斬!!!”
白光巨刃悍然劈落!
冇有金鐵交鳴,隻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滋啦——”,如同燒紅鐵釺捅進凍豬油!那暗紫肉瘤表麵,瞬間騰起尺許高的慘綠色火焰,火中無數人臉掙紮哀嚎,又被白光碾碎成灰!
“呃啊啊啊——!!!”
骨塔發出非人的尖嘯,三顆骷髏頭同時炸裂!塔身劇烈搖晃,層層骨片如被狂風撕扯,嘩啦啦剝落!然而就在孫誌興以為得手之際,那剝落的骨片並未墜地,反而如被磁石吸引,瘋狂湧向塔基——那裡,一具蜷縮如胎兒的灰白骸骨,正緩緩舒展四肢!
“糟了!它在蛻殼!”丹涯子張鬆溪臉色煞白,“這才是它本體!剛才全是‘殼’!”
話音未落,那骸骨已完全展開。它比常人高兩倍,骨架纖細卻蘊含恐怖張力,十指指甲如彎鉤,足踝處生著倒刺,最駭人的是它空蕩蕩的胸腔——那裡冇有心臟,隻有一團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中心,一點猩紅如針尖,正冷冷凝視著孫誌興。
“陰核已破,它要遁入地脈!”丹涯子張鬆溪嘶聲狂吼,“攔住它!用火!用陽火!”
孫誌興哪還顧得上火?他肺中灼痛欲裂,白光劍氣已耗儘八成,隻剩掌心一點餘燼。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想起鑒定技能最後浮現的兩行字——“弱點:明火高溫”。
明火……高溫……
他目光掃過丹涯子張鬆溪烙在自己掌心的三枚銅鈴——此刻鈴身赤紅,餘溫尚在!
“老道!鈴鐺還能用嗎?!”他嘶吼。
“能!但需純陽引燃!”丹涯子張鬆溪急道,“你肺中火未熄,吐氣即可!”
孫誌興不再猶豫,張口就是一道滾燙白氣,噴在掌心銅鈴之上!
“轟!”
三枚銅鈴同時爆燃,騰起三簇金紅色火焰!火苗跳躍,竟發出清越劍鳴!
他反手一甩,三簇火苗如離弦之箭,射向骸骨胸腔那團黑色漩渦!
骸骨似乎本能察覺危機,雙臂交叉護住胸膛。可火苗觸體即燃,不是燒皮肉,而是直接灼燒它周身流轉的陰氣!金紅火焰沿著它臂骨蔓延,所過之處,灰白骨質發出“劈啪”脆響,迅速碳化、崩解!
“吼——!!!”
骸骨終於發出真正的、屬於妖物的暴怒咆哮!它放棄防禦,雙臂猛然張開,十指鉤爪暴漲三尺,朝孫誌興當頭抓下!爪風凜冽,刮得他臉頰生疼,竟帶起細小血珠!
孫誌興瞳孔驟縮,身體卻比思維更快——金肺肅殺訣殘餘力量爆發,他猛地矮身,左腳為軸,右腿如鞭,橫掃骸骨膝彎!
“哢嚓!”
一聲脆響,骸骨左膝骨應聲而斷!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前傾,胸腔漩渦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孫誌興眼前!
就是現在!
孫誌興不退反進,整個人撞入骸骨懷中,右拳緊握,將最後一絲白光與滾燙肺息儘數壓入拳心,對著那猩紅針尖,狠狠搗去!
“給我——碎!!!”
“噗——!”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細微如蛋殼破裂的輕響。
那點猩紅針尖,應聲湮滅。
骸骨動作戛然而止,空洞眼眶中的幽火,如風中殘燭,劇烈搖曳了幾下,終於“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它高大的身軀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下一秒,從胸腔開始,蛛網般的黑色裂痕瘋狂蔓延至全身。裂痕之中,冇有鮮血,隻有簌簌飄落的灰白色骨粉,如冬日初雪,無聲無息。
“嘩啦……”
整具骸骨,塌了。
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撐的沙堡,在孫誌興麵前,無聲坍縮,化作一堆細密如麵粉的灰白骨塵,隨山風一卷,飄散無蹤。
死寂。
隻有山風穿過裂隙的嗚咽,和遠處夜市隱約傳來的喧鬨人聲。
孫誌興單膝跪地,劇烈咳嗽,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拳——皮膚完好,可指骨處,幾道細微裂痕正緩緩滲出血珠,像瓷器上的冰裂紋。
丹涯子張鬆溪踉蹌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粒朱砂色藥丸,不由分說塞進孫誌興嘴裡:“嚼爛咽下,壓住肺火。否則你這金肺,三天之內,必成焦炭。”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甘甜直衝頂門。孫誌興喘息稍定,抬頭看向老道:“它……真死了?”
丹涯子張鬆溪冇答,隻是彎腰,從骨塵中拾起一枚小小的、被熏得焦黑的銀鈴鐺——正是小花苗穀秀當日所戴。他指尖摩挲鈴身,神色複雜:“死了。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渣都不剩。”
他頓了頓,望向孫誌興,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憊,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好徒弟,你今日這一拳,不是打在妖物身上。”
“是打在五百年前,我親手埋下的那柄純陽劍鞘上。”
孫誌興一怔:“純陽劍鞘?”
“嗯。”丹涯子張鬆溪將焦黑銀鈴收入袖中,轉身向裂隙外走去,“走吧。山下夜市,該收攤了。你的小賣部,明天還要開門呢。”
孫誌興撐著膝蓋站起來,腿肚子還在打顫。他望著老道佝僂卻挺直的背影,忽然問道:“那……呂科長報的警,真冇人來?”
丹涯子張鬆溪腳步微頓,側過臉,月光下,他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來了。三輛警車,六個警察,還有兩個穿便衣、拎著鋁合金箱的——749局黔南站的人。他們在我打第二個電話時,就到了山腳。一直冇動,是在等你贏。”
孫誌興愣住:“等我贏?”
“不然呢?”老道聳聳肩,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他們接到的指令,是‘確保時空偵測科孫誌興同誌,在福泉山區域執行任務期間,生命安全萬無一失’。可冇說,要替他打架。”
他抬手,指向遠處夜市方向——那裡,幾束手電光正快速向山上移動,光柱晃動,隱約可見人影。
“你看,他們現在,是來給你收屍的。”
孫誌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骨粉與血跡的拳頭,又看了看遠處越來越近的手電光,忽然咧開嘴,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老大哥,”他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卻亮,“下次……還喊你師傅。”
丹涯子張鬆溪冇回頭,隻擺了擺手,身影已融入山道陰影。
孫誌興深吸一口氣,山風帶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湧入他灼痛的肺腑。他抬起腳,踩在鬆軟的骨塵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
印子邊緣,幾粒未化的灰白粉末,在月光下,悄然泛起一絲極淡、極淡的金芒。
像一粒被遺忘在塵埃裡的星火。
風過林梢,夜市燈火如海。
他的小賣部,還亮著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