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丹涯子張鬆溪
暴雨驟歇,山風鼓蕩。
雲開霧散,豔陽高照。
孫誌興麵無表情,收起掌中小雨傘,抬頭看天。
剛才還是烏雲密布暴雨傾盆,此刻驟然出了太陽,晃得人眼發黑。
“張三豐?怎麼會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修行?”
他話音剛落,就見山腰高處,閃過一個佝僂身影,正弓著腰往山上走。
“咦?”孫誌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剛才這麼大的雨,怎麼還有老人爬山?
有古怪!
他把雨傘卷好,係上,快步追了上去。
佝僂身影腳步極快,剛下過雨的青苔石麵又濕滑,孫誌興手忙腳亂,追了十幾分鐘,才看清了前方的身影。
一身暗青色道袍,頭戴條玄色軟巾,胡須灰白,垂到胸口。
難道是張三豐?
“張三豐是元末明初的道士,不可能活到現在。”孫誌興口中暗暗嘀咕,腳下不停,快速追上去。
等超過了老道士,他輕吸一口氣,扭頭主動笑著打招呼:
“老先生,雨天路滑,您還出門爬山,小心摔了。”
老道士放慢腳步,甩袖拍了拍膝蓋,臉上也浮現慈祥微笑:“多謝小哥關心,咱這腿腳利索得很,這條路我也熟,不會摔的。”
“小哥看著麵生,是外地來旅遊的麼?”
孫誌興趁著老道士說話,細細打量對方:身高一米六左右,麵容枯槁,皺紋叢生,一雙眼睛被眼皮壓得隻有兩個綠豆大小。
頭不大,肩膀卻寬,道袍下的雙手,皮膚布滿老年斑,青色血管夾雜其中,手指甲略長。
若不是他張口說話牙齒正常,真有些像是香港僵屍片裡麵的僵屍。
“算是來旅遊吧,來到黔南福泉縣,先看看福泉山,再逛逛磷礦山。
“老先生,你也是來旅遊的?”
老道士聞言微微一笑,“說起老道在這山裡待的時間,那就長了。”
“少說也有二三十年。”
說罷,他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小廟:“那是呂祖殿,來到福泉山,先去上柱香吧。”
“呂祖殿?”孫誌興知道呂祖廟大概率供奉的是呂洞賓,欣然應下:“好啊,老先生,咱們一起上去。”
“您是在這地方修道?”
老道士“嗯”了一聲,快步沿著山路往上走。
孫誌興滿心好奇,興致更高,趕緊跟上。
507所的修行功法很好,但若是能有奇遇,拿到道家秘傳,說不定很快就能超過李傑那個牲口。
倆人一前一後,幾分鐘就來到呂祖殿前。
呂祖殿隻有一間房,麵積不足三十平米,門口兩側掛著對聯。
上聯:微妙處對境忘言,巧然天地留圖畫
下聯:鑒空時知來藏往,妙矣煙雲點道機
對聯是草書,孫誌興看了一會兒,才把字都認全。
老道士也不著急,笑眯眯等著他看完左右。
“咱這福泉山,99年開始修繕張仙祠,說是兩三年就能修好。結果三年下來,隻修好了這呂祖殿。”
孫誌興不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轉身看向呂祖殿對麵,果然有一處大殿,布滿腳手架,卻一個工人都冇有。
看來是工期被拖延了,眼前的呂祖殿,隻是一處配殿,先修好了,供香客許願用。
倆人一前一後,踏進廟門。
就見雕花供台,正麵供著呂洞賓塑像,兩邊牆上畫著八仙圖影。
供台中央刻著三幅圖,不知是什麼故事。
下方是雙龍戲珠,頗有喜感。兩邊翹起,如一葉扁舟。
老道士走到案桌,取了三炷香,從懷裡掏出塑料一次性打火機,搓了兩下,點燃香火。
香頭竄起明火,他不張口去吹,隻抬手輕輕一扇,火苗斂成暗紅香燼,輕閃了閃。
他左手托住腳,右手虛護在外,將三炷香齊舉到眉心,左手抱右手,行太極拱手。
垂眸靜息片刻,低聲默誦祝香咒。
躬身三拜,腰脊緩緩起落。
拜罷,移步香爐前,以左手拈香:先插正中一炷,再插自身右手邊,最後插左手邊。三香插得筆直,間距不過一寸。
插完香,退後半步,再拱手三叩。
禮畢,老道士低聲誦了一句:福生無量天尊。
孫誌興也學他模樣,取了三炷香,左右看了看,老道士遞來打火機,幫他點燃。
“噗~”他鼓起腮幫子,吹熄了明火,後撒半步,雙手持香,舉在頭頂,鞠了三躬。
而後上前,三炷香一起插入香爐。
禮畢,輕呼一聲:“呂祖保佑,這一行順利。”
老道士在一旁開口拈須微笑,並不說話。
孫誌興轉頭看向一旁的八仙畫像,呂祖畫像右手邊,是抱著芭蕉扇的漢鐘離、舉著漁鼓的張果老、挎著花籃的藍采和、背著純陽寶劍的呂洞賓。
呂祖左手,則是背著葫蘆拄著鐵拐,手拿一卷無字天書的鐵拐李,擎著荷花的何仙姑、握著玉笛的韓湘子,捧著陰陽玉板的曹國舅。
等等!
孫誌興的目光,猛地從最邊上的曹國舅轉回。
他上前一步,瞪大眼睛,仰頭盯著牆壁上畫的鐵拐李的形象——奶奶的,這畫像的臉,怎麼看起來這麼麵熟?!
這麼像——李傑那臭小子!
“嗬嗬嗬,小友看出來了?”
老道士雙手袖在一起,聳了聳肩,上前一步,湊在孫誌興身旁:“這呂祖殿的壁畫,是西南這邊獨有的製式。”
孫誌興心裡忐忑不安,仿佛有什麼大秘密要在眼前解開。
“老先生,什麼意思?西南這邊供奉的鐵拐李,和彆的地方不一樣?”
他說完這句,心臟狂跳,仿佛要從胸膛蹦出來。
不會的,不會的,我高中和大學的同學兼舍友,不可能是神仙!
老道士略微沉吟,笑了:“怎麼可能不一樣,全國的鐵拐李,形象都差不多,就連京城白雲觀的鐵拐李,也是這幅模樣。”
孫誌興聞言鬆了口氣,但轉瞬臉色又陰沉下來——那豈不是說,全國的鐵拐李畫像,都是李傑的臉?!
“按照正常排序,呂祖左手應為他師傅漢鐘離。”老道士仰頭望著鐵拐李的畫像,“但鐵拐李祖師是八仙之首,放在首位倒也不錯。”
“原來是這樣。”孫誌興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抬手用手機拍了張照片,轉頭換了個話題:“老先生,你平時就生活在這山上嗎?”
“旁邊就有高貞觀。”老道士指了指殿門外,抬腿跨出殿門:“我就在那邊修道,小哥,我看你麵善,不知你從哪裡來?”
孫誌興跟在他身後,恭敬回道:“我是上海交大的大四學生,最近在實習單位上班,來貴州,是做地理勘測的。”
這話半真半假,時空偵查也算地理勘測的一種吧?
“嗬嗬嗬,你五感遠超常人,有冇有興趣,跟我修道?”
老道士說罷,快步走向不遠處的一堆腳手架,查看施工進度。
孫誌興心跳驟然加速,果然,是我的機緣來了!
優秀的我,到哪裡都閃閃發光!
“老先生,你不會想告訴我,你就是張三豐,張真人吧?”他笑著跟上老道士,隨口調侃:“如果隻是誦經念咒,不能長生,那我可冇興趣學。”
“哈哈哈!”老道士轉頭,兩顆綠豆大小的眼睛精光四射,“長生不死,可是兩個境界。”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通微顯化真人親傳弟子,武當丹涯子張鬆溪。”
“入我門下,可傳你純陽金丹大道,長生久視,不在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