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人比人得死（日更萬字第三更！）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照明燈閃了兩下,發出電流滋滋的雜音。

這轎廂逼仄得緊,兩個人並肩站著,手肘幾乎要碰在一起。

四壁是不鏽鋼板,上麵斑斑駁駁全是劃痕和鏽點,角落裡貼著張褪色的操作規程,邊角卷起,墨跡被潮氣涸得模糊一片。

空氣裡混合著鐵鏽味、消毒水味,還有某種隱約的黴腐氣息,像是地底深處滲出來的。

電梯猛地一沉,失重感讓李傑胃裡微微發緊。樓層顯示器上的數字飛速跳動——B1、B2、B3,最後“叮”一聲停在B4。

門緩緩滑開,陰冷的風拂麵而來,帶著比電梯裡更濃重的潮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雷雨後的空氣。

李傑跟在丁蕊身後邁出去,眼前先是一暗,隨即瞳仁適應了熒光燈慘白的光線,視野豁然開朗。

這地下四層比他想象中要空曠得多。天花極高,目測足有六七米,裸露的水泥頂板垂下粗大的管道和線纜束,在支架上縱橫交錯。

幾排長條熒光燈懸在鋼索下,燈管上蒙著灰,把整個空間照得白森森的,卻照不透角落裡的陰影。

地麵是刷了環氧樹脂的水泥,深灰色,踩上去有一層薄薄的浮灰,鞋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四周立著十幾根方形的承重柱,每根柱麵上都貼著反光條和編號標牌,柱腳處還能看見早年滲水留下的黃褐色水漬。

柱子之間,是一圈圈粗壯的鋼鐵欄杆,欄杆有一人多高,頂端焊著尖刺,欄杆底部嵌進混凝土地麵裡,用膨脹螺栓固定得死死的。欄杆圍成三個獨立的隔間,每個隔間大約有七八平米,像一口口方形的牢籠。

牢籠中央,各蜷著一團陰影,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李傑的呼吸滯了一瞬。

左側的牢籠裡盤著一團暗紅色的膠質物,表麵不斷冒著氣泡,像一鍋煮沸的濃血。

中間那個,便是丁蕊口中“被米所長鎮壓後安靜下來”的怨靈—————攤半透明的幽藍色黏液,黏稠地鋪在地上,邊緣不規律地蠕動著,形狀時而是團塊,時而又拉成長條。

而右邊的牢籠最安靜,裡麵的東西像一捧灰燼堆成的山丘,表麵偶爾有一兩點火星亮起又熄滅。

每一個都冇什麼人形。

每一座牢籠上方,都懸浮著一枚拳頭大的金色“卍”字符。

字符緩緩自轉,光線柔和卻刺目,像小小的太陽懸在囚室上空,把下方那團膠質照得纖毫畢現。字符的光照在欄杆上,欄杆便泛起一層淡淡的金暈,連那些鏽跡斑斑的焊點都顯得莊重起來。

欄杆外麵,七八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忙碌著。

有人捧著記錄板邊走邊寫,筆尖在紙麵上沙沙作響;有人半蹲在一台儀器前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不停——那儀器像是一台老式示波器改裝過的,屏幕上是起伏的綠色波形,邊緣跳動著數字。

更遠處,兩個研究員推著一輛不鏽鋼推車經過,車上堆滿瓶瓶罐罐,液體在玻璃瓶裡晃蕩,映著熒燈光閃爍不定。

牆上釘著公告板和進度表,表格裡密密麻麻填著數據,幾張便簽紙用圖釘按在板麵上,上麵寫著“S-037異常波動記錄”“淨化方案C組評估”之類的手寫字跡。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忙碌而克製的氛圍。白大褂們彼此間交談都壓低聲音,隻有腳步聲、鍵盤聲、儀器運轉的低頻嗡鳴交織在一起。連頭頂通風管道裡吹出的風都是小心翼翼的,帶著涼意,裹著消毒水和某種化學試劑的酸

味。

丁蕊走在前麵,高跟鞋在樹脂地麵上敲出清脆的嗒嗒聲。一個中年男人從屏幕後抬起頭來,衝她點了點頭:“丁科長晚上好。”

“丁老師好。”旁邊記錄板的研究員也直起身來打招呼,是個戴眼鏡的姑娘,嘴角帶著幾分恭敬的笑意。

丁蕊微微頷首,步子不緊不慢,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李傑跟在她身後半步,壓低聲音:“你威望很高啊。”

丁蕊側過臉來,嘴角翹起一個得意的弧度。燈光打在她那張大餅臉上——那張被幻術覆蓋的臉,五官模糊得像是用橡皮泥隨手捏的,但此刻那得意的神采卻從眉眼間透出來:“我是清華大學博士,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你以

為呢?”

她頓了頓,下巴微揚:“老娘14歲就上了清華生命科學係。那時候——”她斜眼睨他,“你還在老家遊戲廳裡頭,投幣玩兒遊戲呢吧?”

李傑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兩眼。

這幻術究竟什麼惡趣味?

一張大餅臉,把自己罩得如此平庸,掩了本來麵目。

可轉念一想,恐怕她也吃過職場美女的虧,知道太漂亮容易被人看輕和傳閒話。

不過,14歲上清華......確實厲害。

想到修道之人開智早,等於從小掛了外掛,算來也不算太稀奇。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拿她跟張芬比——張芬靠透題作弊,也不過考了個河南農業大學。

果然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丁老師!”一個年輕小夥子抱著文件夾小跑過來,白大褂敞著懷,露出裡麵皺巴巴的藍襯衫。他約莫二十五六歲,額前碎發被汗水黏在腦門上,說話帶著點急促的喘音:

“這具怨靈被米所長鎮壓之後,現在已經安靜了。我們做了兩輪光譜掃描,能量波動降到了安全閾值以下。”他把文件夾翻開遞過去,紙上密密麻麻印著波形圖和注釋,“預計今晚零點前後對她進行淨化。”

丁蕊接過文件夾,一邊掃著上麵的記錄,一邊朝中間那座牢籠走去。李傑跟上她,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他的目光被牢籠裡那團幽藍的黏稠物吸引了。

史萊姆一樣的怨靈貼在地麵上緩緩流淌,半透明的膠質體內裹著許多細碎的東西:幾縷黑色的頭發纏繞成團,一片焦黃的指甲碎片,還有一塊破碎的布料——像是某種幼兒園圍裙的殘片。而在膠質體的正中央,一顆頭顱被完

整地包裹著,像是琥珀裡的蟲。

馮詩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