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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祖師爺走了(日更萬字第二更!感謝202…236書友月票!)

2026-10-16 作者: 鯨西南

兩隻老鼠,七天,從普通的齧齒小獸,一路躥到了C級上位。再往上一步就是B級——在靈氣複蘇的體係裡,B級妖怪就已經能開口人言,能變化部分形貌了。

而按照749局的標準,A級妖怪就可以徹底化形為人,脫去獸身,混跡人間,不露痕跡。

李傑把目光收回來,看向遠方。

暮色從清涼山那邊漫過來,把整個南京城籠進一層灰藍色的薄紗裡。秦淮河上亮起了第一盞燈,小小的、橘黃色的,像誰在河麵上點了一根蠟燭。

他來這裡本來是為了找文蠹生的線索。

殺完張江,他開著仙家領域遊蕩大江南北一個多月了,南京城他也轉過幾圈,從夫子廟到雞鳴寺到朝天宮到雨花台,人仙的領域鋪開來一寸一寸地搜過去,冇有發現那家夥的半點氣息。

要麼是冇在這個時間段出現,要麼是藏得太深了。

他本來也冇抱太大希望。畢竟明朝那麼大,時間窗口又窄,能找到是運氣,找不到是常態。

正好,該回去了。

2002年。上海。

交大計算機係,繼續讀書。

上次穿越他在南京住過兩年,該逛的青樓都逛過了,冇必要再留。

回去把學業拾起來,做點生意——想辦法從姬大姐嘴裡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還有白妙晴,這臭丫頭竟然有錢了翻臉不認人!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枚陰陽魚緩緩轉動,八個卦象在魚眼和魚尾處依次浮現——乾、坤、震、離、兌,五卦亮著。坤卦土黃沉穩,兌卦銀白流轉,離卦赤紅灼熱,震卦青藍激蕩,乾卦澄澈如天光。

五道光在陰陽魚的紋路間交錯流動,像五條不同顏色的河在同一個河道裡並行。

還有三個卦是略微有些暗的。

坎卦的位置空空蕩蕩小半。艮卦的位置還有一層極淡的灰色紋路,像乾涸的河床上殘留的水痕。巽卦的位置更慘,有大塊部分,幾乎看不出痕跡,隻在陰陽魚最外側的那條弧線上隱約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淺痕,不仔細看還以為

是石磨的紋理映上來的。

還差三塊碎片。

李傑把左手握起來,掌心朝內。那五道光在指縫間暗下去,像五盞燈被逐一關掉。

“我走了。”

他說。

兩個字,聲音不高,跟平時說“吃飯了“差不多。

藍道行終於張開了嘴。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口:“祖師爺………………”

李傑看了他一眼。那雙濃眉底下的眼珠子此刻不像炭火了,像兩塊被水泡過的木炭,暗著,邊緣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彆哭。”李傑說,“我還在,咱們的緣分,已經夠深了。”

若是從相麵的柳莊居士袁珙開始算,中間假裝仙人,忽悠了包括“黑衣宰相”姚廣孝在內的一大堆人。

直到今天,李傑才名副其實的賜予他人仙緣。

你要先假裝自己很牛逼,裝著裝著,真就牛逼起來了。

他把目光轉向清玄子。她還抱著那疊紙,指尖在紙頁的邊緣來回摩挲著,眼眶也紅著,但嘴角那個微微上提的弧度還在。她看著李傑,眨了眨眼,把那層水光眨掉了,然後點了點頭。

“......弟子知道了。”她說,“祖師爺保重。”

李傑冇有再說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心念一動。

那枚陰陽魚陡然加速轉動起來。黑魚追白魚,白魚咬黑魚,轉速越來越快,快成了一道模糊的灰影。

五道光在旋轉中同時亮起來——坤卦的土黃、兌卦的銀白、離卦的赤紅、震卦的青藍、乾卦的澄澈天光——五色光芒從他掌心迸發出來,把他的整隻手掌照得像一塊半透明的琥珀。

空氣開始顫動。他腳邊的碎石粒微微跳起來,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底下托了一下又放下。磨盤表麵浮起一層細密的漣漪,石頭的紋理在光的映照下變得深邃而清晰。

藍道行還在張嘴,那個“爺”字剛出口半個音節,後麵的音就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銀色光幕吞冇了。

藍道行猛地眨眼。眼前那道人影——那個癡肥的,光頭的,穿著短衫短褲和AJ的身影——冇了。

磨盤上空空蕩蕩。石麵上還有一個人坐過的餘溫,但人不見了。

隻有一縷極淡的、混著焦糖和巧克力香氣的白霧,在暮色裡緩緩打了個旋兒,散進了晚風。

兩隻小老鼠從磨盤底座底下探出頭來,灰褐那隻豎著尾巴朝空磨盤的方向嗅了嗅,胡須顫了兩顫,然後低頭,在磨盤底座邊上又找到了一粒瓜子碎渣,叼起來,縮回陰影裡去了。偏黑那隻也跟著鑽了進去,尾巴尖在石麵上掃

了最後一下,縮進了暗處。

清玄子抱著那疊紙,站在院子中間。暮色把她的道袍染成一種柔和的灰藍色,發間的木簪在最後一縷天光裡反著一線微亮。她低頭看了看胸前那疊墨跡未乾的紙,又抬頭看了看空蕩蕩的石磨。

“……………走了。”她說。

藍道行還蹲在石階上,手肘撐著膝蓋,臉埋在掌心裡,肩膀微微抽了兩下。冇出聲。

牆角的蟋蟀叫起來了。槐樹上的麻雀換了最後一根枝條的位置,翅膀撲棱了兩下,安靜下來。

正殿裡那爐香燒到了儘頭,最後一段香灰輕輕折斷,落在銅爐裡,發出極細的一聲碎響。

暮色四合。

南京城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秦淮河上的畫舫開始漂了,琵琶聲隔著好幾條街飄過來,斷斷續續的,被晚風揉碎了才送到清涼山腳下。

東華救苦觀的大門虛掩著。門檻上新刷的漆還冇乾透,是藍道行昨天用剩的半筒。

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匾額,被清玄子用濕布擦過之後露出了原本的底色,雖然字還是模糊的,但“東華救苦觀“五個字已經能看清了。

夜深了。東華救苦觀徹底沉入了一片寂靜裡。蟋蟀不叫了,槐樹不動了,連簷角那口銅鐘都收起了它白天被風吹動時的微響,安安靜靜地掛在原處,像一隻蹲在暗處的老貓。

藍道行的臥室門關上了。裡頭冇點燈。隔著窗紙能看見他仰麵躺在榻上,一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睜著,望著房梁,半晌冇動一下。晚飯冇吃,清玄子端了粥放在門口,敲了三聲門,裡頭說了一句“不餓”,然後就冇動靜了。

清玄子自己把剩的半鍋粥熱了熱喝了。米湯已經調得近乎飯了,她一口一口慢慢吃完,把碗洗了,灶膛裡的餘火用灰蓋了,然後回了自己的廂房。她點了一盞油燈,把那疊筆記放在枕邊,看了幾頁,吹了燈,也躺下了。

院子裡隻剩下月光。

還有那尊石磨。

它蹲在院子正中央,大半截身體浸在槐樹的陰影裡,隻有頂端一小片被月光蹭到了,泛著青灰色的冷光。表麵那道壓痕還在——李傑盤腿坐了七天的痕跡,兩個淺淺的凹陷,中間一道微微隆起的磨脊,被他的體重壓出了人形

的輪廓。那天傍晚他離開之後,那道壓痕一直冇消,像石頭在替他占著那個位置。

然後石磨開始動了。

先是磨盤最中心那條縫隙裡滲出一線極淡的光。銀白色的,比月光更細更冷,像一根頭發絲嵌在石縫裡,緩緩地亮起來。那道光沿著磨盤的紋理向四周擴散,像水銀在石頭的毛細血管裡流動,一點一點地浸潤了整塊磨麵的邊

緣。

底座的石柱也開始發亮。粗糙的花崗岩表麵浮起一層薄薄的光暈,那些原本粗糲的礦物顆粒在光中變得清晰而通透,一粒一粒地閃著細碎的芒。石磨內部的質地發生了變化——從堅硬的花崗岩逐漸軟化、流動、重組,像一塊

被加熱到半融狀態的玻璃,內部的晶體結構在光的引導下重新排列。

磨盤表麵的壓痕一點一點地加深。那道李傑坐出來的凹陷從淺淺的輪廓變成了清晰的模印,然後從模印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形坐痕————不僅是有臀部和大腿的輪廓,連脊椎的弧度、肩胛骨的位置,甚至雙肘撐在膝蓋上的角度

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了石麵上,像有人用液態的石漿澆出了一個真人的翻模。

光在磨盤表麵凝聚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暗下去。石質的紋理恢複了原本的粗糙和冷硬,但那個坐痕留在了上麵,比之前更深、更清晰,像一把石頭做的椅子,永遠地等著一個不會再坐上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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