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道化的原理
修行到今日,敖鵬當然明白這些道理,他微微頷首。
天祿神君被敖鵬召來,算是半解答了他的一些問題,而天祿神君自己還有問題要問敖鵬。
天祿神君第一次露出十分嚴肅的表情,“你準備多久開啟山海天...
敖鵬話音未落,指尖已凝出一縷玄青色龍氣,如遊絲般悄然纏向鵬魔王足踝——那不是東海龍門躍升時淬煉萬載的“定海息”,專破騰挪之術、鎖靈脈、斷氣機。鵬魔王雙翼剛展三寸,忽覺左腳踝如墜萬鈞寒鐵,整條腿瞬間僵冷如封於玄冰,連帶半邊經絡金性都滯澀了一瞬!
他心頭狂震,猛地扭身回望——隻見敖鵬負手立於礁石之上,青衫未動,眉宇間卻浮起一層極淡的紫金紋路,仿佛有九道微光在皮肉之下緩緩遊走。那不是尋常龍族血脈該有的異象,而是……永恒之槍刺入羽翼仙神魂後反哺本源,將敖鵬自身龍脈與槍意熔鑄成一體的征兆!
“你……竟能鎖我金性?!”鵬魔王厲聲喝問,右翅猛扇,一道撕裂空氣的金風劈向敖鵬麵門。
敖鵬不閃不避,隻將左手輕輕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屈——
轟!
半空驟然炸開一團無聲白焰!那並非火,而是被強行壓縮到極致的“虛無”!白焰所過之處,鵬魔王斬出的金風竟如蠟遇烈陽,無聲消融,連殘影都未留下一絲。更駭人的是,白焰餘波掃過岸邊嶙峋怪石,石頭表麵竟浮起細密裂痕,裂痕之中卻不見碎屑,唯有一片片灰白死寂,仿佛時間本身在此處被抽乾、碾碎、再拋入永劫真空。
老猿嚇得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可耳中仍嗡嗡作響,眼前景物開始扭曲晃動,似有無數個自己正從不同角度跌倒、爬起、又再跌倒……它想嘶喊,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鵬魔王瞳孔驟縮。
這不是法術,是規則層麵的抹除。
他終於明白為何敖鵬敢孤身守在此處——此人已非昔日東海小輩,而是借羽翼仙之隕,以永恒之槍為砧、以自身龍骨為錘,硬生生鍛打出一柄“截斷因果”的刀鋒!此刀不傷血肉,專斬執念、斷機緣、削氣運、廢神通根基……正是克製他這等靠“不朽金性”橫行三界的妖聖的絕殺之器!
“你何時……悟出此道?”鵬魔王聲音乾澀,雙翅緩緩收攏,不再強行掙脫那縷定海息。他知道,若再妄動,敖鵬掌中白焰必會第二次燃起,而這一次,燒的恐怕就是他左腿整條經絡的金性本源。
敖鵬踏前一步,腳下礁石化為齏粉,隨浪沉冇:“自你闖入東海,奪走羽翼仙屍身那日。”他頓了頓,目光如針,刺入鵬魔王眼底,“你可知那具屍身裡,還藏著一道‘燃燈遺詔’?”
鵬魔王渾身一震!
燃燈遺詔?!那位曾掌過去佛位、又隱退靈山、連如來見了都要稱一聲“古佛”的燃燈道人,竟在羽翼仙體內埋下遺詔?!
敖鵬冷笑:“羽翼仙臨死前,將遺詔化作一道‘燈芯火種’藏於識海最深處。你取他屍身時,以為隻是奪寶,卻不知那火種早已感應到你身上羊脂玉淨瓶的氣息——那是燃燈親手煉製的鎮壓法器,專克一切‘偽觀音’之相。燈芯火種認主,自發引燃,順著玉淨瓶的因果線,一路燒到了你煉寶的石室!”
鵬魔王腦中轟然炸響!
難怪!難怪他煉化玉淨瓶時,總覺丹田深處隱隱灼痛,仿佛有細針在紮;難怪煉化虛妄鏡時,心神莫名躁鬱,竟對豬八戒生出前所未有的殺意……原來不是入魔,是被燈芯火種灼燒神魂,逼出了他深埋心底、連自己都刻意遺忘的舊日執念——當年在獅駝嶺,他假扮觀音騙過諸佛,卻獨獨不敢靠近燃燈講經的須彌山,隻因懼怕那盞懸於蓮台之上的“過去琉璃燈”。
那燈,照見過去,亦焚儘偽裝。
“所以……豬八戒根本不是來探寶的。”鵬魔王嗓音嘶啞,額角青筋暴起,“他是被你派去的!”
“不。”敖鵬搖頭,指尖白焰倏然熄滅,定海息也隨之鬆動,“是觀世音菩薩派他去的。菩薩算到燈芯火種將啟,也知你必疑、必懼、必逃。她要你逃,逃到此處,逃進我的‘龍門鎖界陣’裡。”
鵬魔王猛地抬頭,望向頭頂——
那裡,原本遮蔽東海十日的陰雲竟已裂開一道狹長縫隙,縫隙儘頭,並非晴空,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青銅巨門虛影!門上篆刻九十九道龍紋,每一道龍紋都在吞吐水汽,將漫天雨雲儘數吸入門內。門後隱約可見金鱗翻湧、雷音隱隱,分明是東海龍門本體正在被強行喚醒!
“龍門鎖界陣……”鵬魔王一字一頓,如嚼碎牙,“你竟將整個東海龍門,煉成了困陣?!”
“不是煉成。”敖鵬抬手,指向遠處蓬萊島方向,“是請來的。”
話音未落,蓬萊島上空,雲霄娘娘素手輕揚,混元金鬥淩空一傾——
嘩啦!
一道浩蕩星河自鬥中潑灑而出,橫貫東海,直落龍門虛影之上!星河之中,無數星辰明滅,每一顆星辰皆映出一頭真龍虛影,或騰雲、或布雨、或鎮海、或司命……赫然是四海龍族曆代祖龍精魄所化星圖!
與此同時,瓊霄娘娘金蛟剪交錯一合,剪刃之間迸出兩道赤金電弧,電弧如龍,瞬間纏上龍門虛影兩側,將其牢牢釘死於虛空!而碧霄娘娘則將手中一支青玉笛橫於唇邊,吹出三聲清越鳳鳴——
第一聲,東海海麵平地掀起千丈巨浪,浪尖之上,十萬蝦兵蟹將列陣如林,甲胄森寒;
第二聲,海底深淵轟然洞開,三千龜丞相馱著九座玄鐵祭壇浮出水麵,壇上香火繚繞,供奉的卻是三尊泥塑小像——一尊持棒,一尊捧耙,一尊握杖;
第三聲,蓬萊島上所有赴宴仙官齊齊起身,壽星袖中飛出七枚蟠桃核,落地即化七株擎天桃樹,樹根虯結如網,深深紮入海床,樹冠卻直插雲霄,枝頭桃花綻放,每朵花瓣都映出一尊佛陀法相,卻又在下一瞬被花瓣自行焚儘,隻餘灰燼飄散,化作漫天金色雨絲,簌簌落向龍門虛影……
龍門虛影驟然凝實,青銅巨門轟然大開,門內卻無天庭雲階,唯有一片混沌翻湧的“空無之境”——那是被徹底剝離了時間、空間、因果、法則的絕對真空!隻要踏入其中,便等於主動放棄一切存在憑依,連“我是誰”這個念頭都會被真空碾成齏粉!
“混天大聖。”敖鵬聲音平靜,卻如驚雷滾過海麵,“你煉寶所耗不朽金性,已不足全盛三成。羊脂玉淨瓶被燈芯火種侵蝕,威能折損六成;虛妄鏡乃你倉促所化贗品,鏡中幻象連三息都難維持。此刻你若強闖龍門,不出半步,金性潰散,神魂崩解,連轉世投胎的資格都將被真空抹去。”
鵬魔王死死盯著那扇青銅巨門,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初登獅駝嶺,也曾麵對燃燈座下一位執燈童子。那童子不過天仙修為,卻隻用一盞青蓮燈,便照得他滿身妖氣無所遁形,連變化之術都維持不住原形。當時他狼狽遁走,暗自發誓:終有一日,要煉出比琉璃燈更強的法寶,讓所有佛門古佛,都匍匐在他腳下顫抖!
可今日才知,自己拚儘性命煉出的兩件重寶,在真正的大勢麵前,竟如紙糊泥塑,不堪一擊。
“你……究竟想要什麼?”他啞聲問道。
敖鵬終於上前一步,離他不過三尺之距。海風卷起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我要你交出兩樣東西。”敖鵬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羊脂玉淨瓶。它本是燃燈鎮壓‘偽觀音’之劫的法器,如今你既已沾染燈芯火種,留著隻會加速神魂焚毀。交給我,我可借九龍歸墟陣,將火種引渡至東海深淵,永鎮幽冥。”
鵬魔王沉默片刻,右手緩緩探入懷中,掏出那玉淨瓶。瓶身溫潤,卻隱隱透出焦黑裂痕,瓶口一縷青煙嫋嫋升起,煙中隱約可見一盞搖曳小燈。
“第二樣呢?”他將玉淨瓶遞出,聲音低沉。
敖鵬冇有接瓶,目光如電:“第二,你留在花果山石室裡的那枚‘虛妄鏡’贗品。”
鵬魔王渾身一僵。
“你……如何知道?”
“豬八戒拿回那麵鏡子時,我已用‘逆溯龍瞳’看過。”敖鵬淡淡道,“鏡麵雖虛,但你滴入的那滴金性精血,卻在鏡緣凝成一粒金砂。金砂未散,證明你尚存一線退路之心——你故意留下贗品,是想等我們發現破綻後,再以真鏡為餌,誘我們深入花果山,好借齊天大聖道場的氣運反噬。”
鵬魔王臉色終於變了。
這心思,他連自己都未曾明言,隻在心底一閃而逝,竟被敖鵬一眼勘破!
“你錯了。”敖鵬卻忽然搖頭,“我不需要你誘我入局。因為……”
他頓了頓,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縷比先前更熾烈、更純粹的白焰,在他指尖靜靜燃燒。焰心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紫金光芒,正緩緩旋轉,勾勒出一杆長槍的輪廓。
“因為真正的虛妄鏡,從來就不在你手裡。”
鵬魔王如遭雷殛,猛地轉身望向花果山方向——
隻見水簾洞頂,一道金虹破空而至,正是孫悟空!祂周身金光尚未斂儘,手中卻托著一麵古樸銅鏡,鏡麵混沌,映不出任何光影,唯有鏡背鐫刻四個古篆:【照見本來】
那才是真正的虛妄鏡!
而此刻,鏡麵正對著鵬魔王的方向,緩緩轉動……
鵬魔王隻覺識海劇震,眼前景物如琉璃崩碎!花果山消失了,東海消失了,敖鵬消失了,連他自己高大的妖軀都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層層剝落……最終,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座荒蕪山頂,腳下是破碎的獅駝嶺,頭頂是燃燒的靈山,而他自己,正跪在一片血泊之中,雙手捧著一盞熄滅的青蓮燈,燈芯焦黑,燈油流儘。
那是他五百年前,第一次假扮觀音失敗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夜晚。
原來……真正的虛妄鏡,照的從來不是外相,而是照見執念最深處,那個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本來麵目”。
“你……”鵬魔王嘴唇翕動,聲音破碎如風中殘燭,“你何時……”
“就在你第一次踏入水簾洞,對猴哥說‘兄長’二字時。”孫悟空的聲音自雲端傳來,平靜無波,“虛妄鏡本是燃燈贈予我的信物,說待你迷途知返,便以此鏡,照你本來。”
鵬魔王踉蹌後退一步,腳下礁石寸寸龜裂。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淒厲如夜梟,震得海麵浪濤翻湧,天際烏雲奔逃。笑到最後,竟咳出一口金血,血珠濺落在海麵,立刻蒸騰成縷縷青煙,煙中浮現無數個“鵬魔王”——有的披袈裟,有的戴金箍,有的持淨瓶,有的舞長槍,有的跪地叩首,有的仰天咆哮……全是他在不同執念中分裂出的幻影。
“好!好!好!”他連道三聲,猛地抬頭,眼中金血未乾,卻已燃起兩簇幽藍鬼火,“既然照見本來……那我便以本來麵目,與爾等,做過一場!”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驟然爆開!
不是自爆,而是將剩餘所有不朽金性、連同神魂本源,儘數灌入雙翼!雙翼迎風暴漲,化作遮天蔽日的墨色巨幕,幕上金紋流轉,竟顯出一副完整星圖——北鬥七星、南鬥六星、紫微垣、太微垣……三百六十五周天星鬥,儘數亮起,星光如刀,切割虛空!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鵬魔王的嘶吼化作洪鐘大呂,響徹東海,“……化而為鳥,其名為鵬!今吾舍此妖軀,重歸本相!”
墨色巨幕轟然合攏,將他徹底裹入其中。星圖旋轉加速,星光越來越盛,最終彙成一道貫穿天地的銀白光柱,光柱中心,一隻難以名狀的巨大陰影正在凝聚——它冇有頭顱,冇有四肢,隻有無儘旋轉的星環與吞納萬物的幽暗核心,仿佛宇宙初開時的第一縷混沌意誌!
敖鵬神色凝重,左手掐訣,右手猛然插入自己左胸——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卻未落下,反而在空中凝成一條赤色小龍,龍口大張,銜住那銀白光柱最頂端!與此同時,蓬萊島上,三霄娘娘同時出手:雲霄娘娘混元金鬥倒懸,鬥口朝下,吸儘東海萬裡水汽;瓊霄娘娘金蛟剪化作兩條赤金蛟龍,盤繞光柱而上;碧霄娘娘玉笛橫吹,笛音化作千萬道青色符籙,貼滿光柱表麵!
“截斷輪回,封印北冥!”敖鵬咬牙低喝,額角青筋暴起,左胸傷口鮮血如泉,儘數湧入赤龍口中。
銀白光柱劇烈震顫,那混沌陰影發出無聲咆哮,星環瘋狂旋轉,欲掙脫束縛——
就在此時,一道溫潤慈和的聲音,自天際悠悠傳來:
“阿彌陀佛。”
觀世音菩薩踏月而來,手中楊柳枝輕輕一拂。
枝頭露珠滴落,不偏不倚,正中光柱中央。
露珠入光柱,未濺,未散,卻如投入靜水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狂暴星圖竟緩緩平複,混沌陰影的咆哮聲漸弱,旋轉的星環開始減速,最終,凝固成一幅靜止的、悲憫的……佛相。
光柱消散。
墨色巨幕垂落。
露出其中一尊盤膝而坐的金身——不是妖,不是佛,亦非仙。它通體由無數細密金線織就,每根金線都是一道未完成的因果;眉心一點朱砂,如血未乾;背後雙翼收攏,化作兩道佛光輪,輪中星鬥隱現,卻再無戾氣,唯餘蒼茫。
鵬魔王……不,此刻該稱“金身鵬聖”,緩緩睜開雙眼。
眼眸清澈,再無半分桀驁,隻有一片澄明空寂。
他低頭,看著自己由金線織就的雙手,輕聲道:“原來……修行,是放下執念,而非煉化重寶。”
海風拂過,帶來花果山方向一陣清脆鈴音。
孫悟空不知何時已立於他身側,手中虛妄鏡靜靜懸浮,鏡麵映出兩人並肩身影,清晰無比。
敖鵬收起左胸傷口,緩步上前,單膝跪地,雙手托起那枚真正的虛妄鏡,鏡麵朝上,鏡背朝下,恭恭敬敬,置於鵬魔王膝前。
“恭請……金身鵬聖,重入西行。”
鵬魔王望著鏡中自己澄澈倒影,久久未語。
良久,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鏡麵之上。
鏡麵波光微漾,映出的卻不再是他的臉——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海中央,一扇青銅巨門緩緩開啟,門後,不是天庭,不是靈山,亦非幽冥……隻有一條鋪滿蓮花的道路,蜿蜒向未知儘頭。
道路兩旁,無數身影靜立相候:有手持金箍棒的猴王,有扛著九齒釘耙的憨厚豬妖,有拎著降妖杖的沉默沙僧,有駕著祥雲的慈和菩薩,有負手而立的青衫龍君,還有……三位衣袂飄舉、笑意盈盈的絕美女仙。
鵬魔王指尖微微顫抖。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朝陽初升,乾淨,明亮,不染塵埃。
“好。”他輕聲說,“我走。”
話音落,金身鵬聖起身,拾起虛妄鏡,轉身,一步步踏上那條蓮花之路。
身後,東海潮平,雲開霧散。
龍門虛影緩緩隱去,海麵波光粼粼,映出滿天星鬥,熠熠生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