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三國:王業不偏安 > 第622章 臘日國祀,夏口克複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622章 臘日國祀,夏口克複

2026-10-16 作者: 狗腳朕.

“捷報!”

“捷報!”

“洞庭大勝,陸遜伏誅!”

數十騎高舉羽檄,在蜀中郡縣自東而西,快馬飛馳,官民聞者無不矚目,一時間道路嘩然。

成都。

皇宮。

今日乃是臘日...

洞庭湖西北,長鯨號旗艦甲板上。

陳到立在船頭,肩甲未卸,鐵胄半扣,右手拄著一杆玄鐵長槍,槍尖斜指水麵,映著東南風初起時湖麵翻湧的碎金。他身形瘦削,顴骨高聳,兩頰深陷,唇色泛青,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仿佛兩簇將熄未熄的幽焰,在風裡灼灼跳動。肩輿還停在身後三步,錦墊上壓著半幅未卷起的軍圖,墨線勾勒的洞庭水道蜿蜒如血脈——那圖上朱砂點出的八處伏擊點,此刻已有五處被血漬洇開,最濃的一處,正覆在伏風諸三字之上。

風來了。

不是試探,不是微拂,是自東南而來的、帶著湘水濕氣與彭蠡餘韻的整股氣流,撞入湖心,推著浪,卷著旗,撕開雲絮,直撲吳軍陣後。陳到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喉結上下一滾,聲音沙啞卻極穩:“傳令——‘長鯨’升帆!‘玄螭’‘白鼉’二艦,左右翼出,接應廖化!”

鼓聲未響,號角先鳴。

一聲蒼勁悠長的牛角號破空而起,如龍吟裂帛,驚起兩岸蘆葦叢中千百白鷺。長鯨號兩側,兩艘三層樓船應聲解纜,船首巨櫓齊劃,水花迸濺如雪,船身微傾,竟逆著方才尚存的殘餘西北渦流,斜斜切開波麵,朝西南方向疾馳而去。船尾拖出兩道雪白長痕,仿佛兩柄出鞘利刃,劈開混沌湖天。

陳到未動。

他隻是抬手,緩緩摘下左腕護甲,露出一截枯槁手腕——青筋盤曲如老藤,皮肉緊貼骨棱,卻不見一絲顫意。他將護甲拋入湖中,甲片沉落水麵,隻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即,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卷油紙裹得嚴實的帛書,展開,是閻宇親筆所書密信,墨跡已乾,邊角微卷,字字如刀:

【車騎將軍:橫海既潰,非戰之罪,實為風勢所誤,亦為怪船所掣。潘越死於伏風諸,非力不足,乃智為所欺。彼船無帆無棹而馳若奔馬,舵不轉而向自如,必有機關藏於船腹。末將潰前遣斥候潛泅近觀,見其船底似有銅輪數枚,嵌於水線之下,隨波自旋,引水激蕩,故能逆風而行,折返如電。然其速雖疾,轉向極艱,尤畏淺汊窄港,一入葦蕩即失其靈。今末將率殘部遁入南湖諸汊,願以身為餌,誘孫晞、孫彌深入,若車騎將軍得風,可斷其歸路於赤壁磯下。勿念閻宇,但念大漢水師七千袍澤性命。】

陳到讀罷,將帛書湊近唇邊,輕輕嗬了口氣,墨字未化,他卻已將紙角送至身旁火盆。青焰一舐,灰燼飛起,如黑蝶紛舞。

“七千袍澤……”他喃喃,忽仰首望天,風卷發帶,露出頸側一道舊疤,深紫蜿蜒,狀如蜈蚣,“閻宇啊閻宇,你把命押在風上,我便把命押在你身上。”

話音未落,東北方向忽傳來三聲短促鼓響——那是劉纂水師撤退的訊號,節奏滯澀,鼓點間歇過長,顯是倉皇。陳到嘴角一扯,竟似笑,又似咳:“劉纂退了?好,退得好。他若不退,我還真怕他撞上那支怪船,反壞了局。”

他轉身,步履看似緩,實則每一步踏在甲板上,皆震得鉚釘嗡鳴。親兵欲扶,被他抬手止住。他徑直走到飛廬之下,取過一支令旗,朱漆杆,玄繒幟,旗麵繡一“陳”字,針腳細密如血絲。他未揮旗,隻將旗杆重重頓地三記,咚、咚、咚——聲沉如鐘,震得艙壁簌簌落灰。

長鯨號四層飛廬上,三十六名號手齊齊昂首,銅角斜指東南。

第二通號角響徹湖麵。

這一次,不再是孤鳴。

西南方向,廖化所部殘存四十艘鬥艦、艨艟,本已舟船傾側、帆桁斷裂,士卒披甲浴血,倚舷而喘。聞得號角,廖化猛地從血泊中拔身而起,撕開胸前甲葉,露出內裡素絹所書八字:“漢祚未絕,陳到在此!”他一把扯下,擲於水中,隨即抽出佩劍,劍鋒直指東南:“弟兄們!陳將軍的旗到了!不是來救我們——是來收網的!”

話音未落,左翼一艘鬥艦突然船身一斜,竟不待號令,自行調轉船頭,迎向正自東南包抄而來的孫彌前鋒艦隊。艦首撞角寒光一閃,竟主動撞向敵船左舷!轟然巨響中,木屑橫飛,兩船死死絞纏,漢軍將士嚎叫著躍過火海,短兵相接。那鬥艦船尾赫然懸著一麵破旗,旗上墨書“閻”字,尚未褪儘。

是閻宇留下的斷後船!

原來他棄橫海號時,並非隻奪一艘鬥艦突圍,而是將麾下尚能行動的三十艘輕艦,儘數散作遊騎,或焚船阻敵,或詐降誘敵,或如眼前這般,以殘軀為餌,死死釘住吳軍追兵。孫彌麾下樓船雖巨,卻困於淺水,每每欲繞行,便有漢軍小艇自蘆葦叢中射出火箭,逼其回防;欲強攻,則見對方船身傾斜,似將傾覆,待吳軍靠攏,忽又鼓棹疾退,船尾拖出長長白浪——竟是用最後幾槳之力,拚死拉開距離,隻為多拖一刻!

就在這糾纏之間,長鯨號已至十裡之內。

陳到立於飛廬最高處,左手按劍,右手忽指向西北角一片低矮丘陵:“傳令‘玄螭’,以霹靂車發石,轟擊陸口西岸土坡!”

眾將愕然。那土坡不過丈許高,鬆軟泥沙,既無營壘,亦無兵卒,轟它何用?

唯副將王平目光驟縮,脫口道:“將軍……莫非是……”

“不錯。”陳到聲如鐵石,“陸遜在那兒。”

話音未落,玄螭號船首六架霹靂車齊齊揚臂,六枚百斤重石裹著浸油麻布,呼嘯而出!石塊未落土坡,半空便被引燃,拖著六道黑紅烈焰,如隕星墜地。轟!轟!轟!六聲悶響連成一片,煙塵騰起數十丈,沙土如雨潑灑。煙塵未散,隻見土坡後方,十餘艘蒙衝小船倉皇駛出,船頭巫師冠冕歪斜,銅鈴亂響,一人踉蹌撲倒於船板,手中桃木劍 snapped 斷為兩截!

陸遜的“借風壇”被端了。

吳軍陣中,呂據正立於孫晞旗艦之上,忽見西北煙塵衝天,臉色霎時慘白:“陸伯言……他的祭壇?!”

話音未落,東南風陡然加劇!

先前尚如遊絲的風勢,此刻已成勁流,吹得樓船旌旗獵獵狂舞,帆麵鼓脹如鼓,船身微微上浮,吃水變淺。孫晞所部樓船本因追擊閻宇殘部深入南湖淺水區,此刻風勢一強,船底竟隱隱刮擦河床淤泥,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更要命的是,風向徹底穩定,再無飄忽——東南風,正正吹向洞庭西北!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陳到水師,可以全速逆流而上,而吳軍主力,卻要頂著越來越強的逆風,艱難調頭!

“調頭!快調頭!”孫晞嘶吼,聲帶撕裂。

可晚了。

長鯨號已至五裡之內。

陳到忽抬手,自親兵手中接過一張硬弓,弓身烏黑,無雕飾,唯弦繃如鐵。他搭箭,箭簇並非尋常三棱,而是奇詭的扁平菱形,尾羽漆成暗紅,如凝固血滴。他未瞄準人,未瞄準船,隻將箭尖遙遙指向孫晞旗艦桅杆——那杆頂上,正懸著一麵繡有“孫”字的赤旗。

弓弦錚然崩響。

箭矢破空,無聲無息,卻快得撕裂空氣,留下一線白痕。孫晞正欲下令砍斷桅繩,忽覺額前一涼,發帶寸寸崩裂!那支箭竟擦著他眉骨掠過,釘入身後主桅,箭尾猶自嗡嗡震顫,震得整根巨木簌簌抖動,積年苔蘚簌簌剝落。

孫晞僵在當場,冷汗瞬間浸透重甲。

陳到的聲音卻已隨風而來,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每一名吳軍耳膜之上:

“孫家小兒!你父孫權,尚知借東風於赤壁;爾等今日,也配稱風?”

話音未落,長鯨號船首,十二架新式弩砲齊齊咆哮!這些弩砲非尋常所見,炮身粗短,彈槽傾斜,射出的並非石彈,而是碗口大的鐵球——球體中空,內填火藥與鐵蒺藜,外裹厚油布。十二枚鐵球劃出詭異拋物線,越過交戰船隊,儘數落入孫晞、孫彌兩軍之間的水麵上!

轟!轟!轟!

水柱衝天而起,水霧彌漫如幕。更可怕的是,鐵球入水即爆,水下轟鳴如雷,震得附近戰船船底木板劈啪開裂!無數鐵蒺藜隨水浪炸開,如毒蜂群般四散激射,紮入船板、船帆、甚至吳軍將士裸露的脖頸!

混亂,瞬間爆發。

吳軍水手驚叫著鬆開櫓棹,捂住耳朵蹲伏;弓弩手慌忙躲避水霧,箭矢胡亂發射;樓船因水下震動而劇烈搖晃,許多吳兵立足不穩,栽入湖中。孫彌旗艦上,一名校尉剛舉起令旗,胸口便噗地爆出一朵血花——不知何處飛來的鐵蒺藜,竟穿透三層甲板,自下而上貫穿其身!

就在這天地色變、湖水翻騰之際,陳到終於揮下了那支朱漆令旗。

旗指西南。

廖化殘部如困龍入海,猛然爆發。那些本已破損不堪的鬥艦,此刻竟齊齊降下殘帆,露出船腹——那裡竟密密麻麻釘著數百枚木楔,楔上係著浸油麻繩,繩頭纏著小小陶罐。漢軍士卒奮不顧身躍入水中,奮力拖拽麻繩,陶罐紛紛沉入水底,隨即被湖水浸透的油布包裹的火種悄然點燃……

水下,火線蔓延。

而水麵之上,陳到的長鯨號已如離弦之箭,直插孫彌、孫晞兩軍結合部!船首巨撞角寒光凜冽,目標明確——不是任何一艘吳船,而是兩軍之間那道因混亂而裂開的、寬約三百步的致命縫隙!

“撞過去!”陳到厲喝,聲震九霄。

長鯨號船身微傾,右舷櫓槳瘋狂攪動湖水,船首劈開浪峰,竟生生在吳軍陣中犁出一道雪白航跡!所過之處,小型艨艟如紙糊般被撞得粉碎,鬥艦船舷凹陷開裂,吳兵哭嚎著墜入翻湧的漩渦。長鯨號船腹之下,竟有數十具鐵爪鉤索猛然彈出,鉤住兩側吳船船舷,隨即絞盤怒轉,將兩艘吳軍鬥艦硬生生拖拽著,撞向彼此!

轟隆巨響,木屑如雨。

兩船相撞之處,火光驟起——正是方才沉入水底的陶罐,此刻被擠壓引爆!烈焰自水線之下騰空而起,火舌舔舐船身,濃煙滾滾。火勢借風瘋長,迅速蔓延至鄰近數艘吳船,火光映紅半湖,將吳軍倉皇奔逃的麵孔照得如同鬼魅。

孫彌在旗艦上目眥欲裂:“放火箭!射那艘大船!”

可火箭射去,卻大多被長鯨號船首高聳的擋板彈開。更有甚者,射中船身,竟被一層薄薄濕泥裹住,火星嗤嗤熄滅——原來陳到早令工匠以泥漿混石灰、稻草塗遍船身,防火如盾!

就在此時,西北方向,忽然鼓聲大作。

不是漢軍的鼓。

是陸遜的鼓。

節奏沉穩,不急不徐,竟在烈火濃煙之中,強行壓住了吳軍的混亂。鼓聲所向,孫晞殘部如受牽引,竟開始有序後撤,以樓船為盾,緩緩收縮陣型,同時分出十艘快船,直撲長鯨號右翼——那裡,正是陳到為突入而刻意暴露的薄弱側翼!

陸遜冇後手。

陳到豈會無備?

他霍然轉身,對王平厲喝:“放‘青鸞’!”

王平咬牙,親自點燃引信。

長鯨號船尾,一座巨大木架轟然啟動,架上並非弩砲,而是一具形如巨鳥展翅的奇異機械,雙翼由精鋼打造,翼尖各懸一具密封陶甕。機括崩響,雙翼猛地向上揚起,隨即如活物般急速扇動,帶動陶甕高速旋轉!嗡——嗡——嗡——刺耳尖嘯撕裂長空,兩甕陶器離弦而出,竟非直線飛行,而是劃出兩道詭異弧線,越過長鯨號船身,直撲孫晞分出的十艘快船!

陶甕未至,船上吳兵已覺不對——那尖嘯聲中,竟似有萬千蟲豸振翅!待甕至近前,轟然炸裂,漫天黃霧噴湧而出,腥臭撲鼻!吳兵吸入一口,頓時頭暈目眩,嘔吐不止,渾身奇癢難耐,抓撓之下皮膚潰爛流膿!更有甚者,雙目劇痛,涕淚橫流,竟一時失明!

是毒霧彈!

陳到早在巴丘囤積桐油、砒霜、雄黃、蟾酥,又命工匠以水銀蒸餾提純,製成這“青鸞”毒霧。此霧遇風不散,專克水上密集軍陣,且隻傷人,不毀船——他要的不是殺戮,是癱瘓!

十艘快船頃刻間失去戰力,船員癱軟如泥,船身隨波打轉,再無威脅。

陸遜的鼓聲,第一次出現了半息的凝滯。

陳到卻已不再看他。

他目光如電,掃過西南——那裡,廖化殘部已趁亂突破孫彌左翼,正與自伏風諸殺回的朱異水師彙合!兩支漢軍船隊如兩條巨蟒,首尾相銜,組成半月陣型,緩緩合攏,將孫彌所部殘餘三十艘戰船,死死圍在中央。

而東南方向,孫晞殘部雖在後撤,卻已被長鯨號與玄螭、白鼉三艦死死咬住船尾,無法脫身。

陳到緩緩抬起右手,指向湖心。

那裡,正是閻宇率殘部遁入的南湖諸汊入口。此刻,入口處蘆葦叢中,忽有數十麵漢軍旗幟次第升起,旗麵雖破,字跡猶新——正是“橫海”二字!

閻宇未死。

他不僅未死,更已重整殘部,埋伏於此!

陳到深深吸了一口飽含硫磺與血腥的湖風,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名漢軍耳中:

“擂鼓。”

鼓聲再起。

不是進攻之鼓。

是收網之鼓。

咚……咚……咚……

節奏緩慢,沉重,如大地心跳。

隨著鼓聲,長鯨號船首,那麵巨大的“陳”字帥旗,緩緩升至最高桅杆頂端。旗麵獵獵,映著東南風,映著滿湖火光,映著吳軍倉皇奔逃的背影,也映著湖心那片漸漸合攏的、如巨獸之口般的包圍圈。

風愈烈。

火愈熾。

鼓愈沉。

洞庭湖上,這一場持續近兩個時辰的鏖戰,終於到了終章。勝負未定,但勝勢,已在漢軍掌中。陳到立於飛廬之巔,衣袂翻飛如旗,身影在火光中拉得極長,一直延伸至湖心深處,仿佛一根釘入吳軍心臟的鐵釘,沉默,冰冷,不可撼動。

他忽然咳嗽起來,肩膀劇烈起伏,卻始終未抬手掩口。一口暗紅血沫噴在飛廬朱漆欄杆上,迅速被風吹乾,留下一點刺目的褐痕。

他抬手,用拇指抹去唇邊血跡,動作輕緩,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風卷殘雲,露出一輪清冷明月,悄然懸於東南天際。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翻湧的湖麵上,流淌在燃燒的戰船殘骸上,流淌在陳到蒼白如紙的臉上。

他望著那輪月,忽然想起幼時在汝南老家,祖父曾指著月亮說:“陳氏兒郎,當如月之恒,不爭朝夕之輝,而守萬古之明。”

今夜,他守住了。

哪怕這明,是蘸著血寫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