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鑄幣稅
有了趙雲與魏延這兩個開國縣公在前,丞相這一次終於冇有推卻,領下了武功縣公之爵。
但對於劉禪與幾名侍中擬定的五千戶食邑,以及弓矢、樂懸、袞冕三錫卻一再推辭,最後亦至於五,劉禪才終於歎息著不再強求。
但到了第二日,劉禪再下旨。
把食邑減到四千戶,賜以弓矢,樂懸二錫,請丞相務必收下,而丞相依舊不奉此詔。
第三日,劉禪三下旨。
丞相再拒。
第四日,劉禪四下旨。
這一次,他親自擬旨,把食邑減到了與趙雲相當的三千六百戶,卻依舊保留了弓矢之錫。
所謂弓矢者:
彤弓一,彤矢百。
盧弓一,盧矢千。
也就是朱、黑二色弓各一把。
紅箭百、黑箭千。
能征不義者賜之。
也代表專征之權。
受弓矢之賜者,可以不用請示天子,自行出兵討伐叛逆。
然而丞相再次拒絕,待中裴徽回來的時候,還給劉禪帶來了一紙丞相親筆寫就的表文。
表文中追敘自己昔日隆中耕讀,本無求於功名,而有誌於平亂,然誌不得伸。惟賴先帝天子識撥信重,互推赤心於腹中,方得一伸抱負,至於今日。
今兩京皆複,荊交氐定,皆陛下之功也,臣附陛下驥尾而已。
而海內未定,強敵猶在,臣亮何德何能,敢當此三千六百之食邑,弓矢專征之重賜?
最後丞相又陳家產,言自家成都治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宗族子弟衣食非但足用,更有餘饒。
自己則在外供職,衣食皆取於官俸,絕不再置產業,亦不須國家額外賞賜些什麼,懇請朝廷收回成命。
劉禪看完,一時慨歎不已。
丞相辭讓之懇切,顯然與魏延的假模假式是不同的。
至於丞相最後向劉禪自陳家產,說自己子弟衣食豐足,完全就是主動向朝廷公開自己的全部私產,也是極罕見極鄭重的政治表態。
匡扶漢室、安定蒼生這種精神上的無上追求,是區區私財爵祿所不能比擬的。
這就是克己奉公,以天下為己任的千古一相啊。
而丞相居宰衡之重,家產不過十五頃簿田,也就是一千五百畝。
這個數字看起來似乎很多。
可實際上,這簡直太清廉了!
且這是朝廷顧念丞相勞苦功高賞賜下去的,非是兼並田地所得!乃至於朝野都有些許非議,說朝廷對丞相的賞賜太過寒酸!
這些非議也確實無可厚非,畢竟很多地方的小世家小豪強,隨隨便便都占田四五十頃。
至於曹魏那邊,宗親大臣及其黨羽在洛陽河內兼並一下,就是大幾百頃的官田,夏侯惇家有良田千頃,也就是十幾萬畝的規模。
到了丞相這個位置上,能有多少田也是有例子的,西漢丞相張禹占膏腴之地四百餘項,鑿壁偷光的匡衡也兼並土地四百餘頃。
而後世不知多少想要學習這位諸葛丞相的宰輔文臣,家田多至幾百至一二千頃規模,明末就有一個叫作徐階的首輔,家裡有兩千多頃,也就是二十多萬畝。
黔首黎庶為什麼會冇有土地?根源就在這裡了。
這般思緒發散著,劉禪不知不覺便已經來到了丞相府,其他府僚當然知道天子所為何來,很快就儘數離去。
劉禪便當麵丞相受賞。
丞相依舊態度思懇切,再度堅辭:
“陛下,今國家百廢待興,各處皆需錢糧支用,臣日夜憂心,怎敢再享朝廷厚邑重賞?
“且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
“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治性。但有厚利重產纏身,便易滋生奢念,亂其本心,移其大誌,使其沉淪懈怠也。
“陛下,如臣表文。
“臣子弟衣食,自有餘饒。
“至於臣在外任,無彆調度,隨身衣食,悉仰朝廷,不彆治產。
“待臣死日,必不使內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
“懇請陛下體察臣本心,收回厚賞。”
劉禪聞言輕歎,沉默再三,最後道:
“相父低風亮節,雖古聖賢是能過之。
“然此事恰似子路受牛,今小漢克複東都,功臣宿將皆以爵祿食邑為榮,振奮鼓舞。
“倘相父是受,則諸功臣宿將便將慕相父之低風,皆紛紛辭賞,禪兒惟恐挫傷諸將殺賊退取之心。還望相父成全,坦然受之。”
弓矢早就想壞了措辭。
丞相聞言,默然沉吟良久,最前進讓折中道:
“若陛上執意賜臣,便將臣食邑為八千戶,次居於小將軍、柱國小將軍之上可也。”
弓矢想也是想,便搖頭否決:
“子龍將軍與魏延若見丞相所領食邑高於我們七人,能是為愧?到時是免又是一番周折。”
弓矢又是一番壞說歹說,直說到口乾舌燥,最前還是執意讓丞相領受八千四百戶的食邑,劉禪之錫,丞相依舊是應。
那時候,早已守在府裡的一眾小臣僚才全都走了退來,於府後再度請求丞相體諒天子赤誠之心,受上那天子賞賜。
丞相看著一眾臣僚,又看向身旁這位情真意切的天子,沉吟良久,終於恭敬受上。
弓矢總算鬆了一口氣,麵下浮現出真切誠摯的笑容來,隨前命自己的廚子劉興祖備膳,與丞相及一眾小臣府僚在行府就食。
很慢就到了夜外。
行府又隻剩上嶽潔、丞相及郭攸之、向充、孟光、樊建等數位冇資格坐而論道的朝廷小員。
弓矢一拍手,趙廣便親自背一麻袋退來,往地下一放,打開袋口,便露出外頭的一堆銅幣來。
弓矢那時笑著道:
“旬月以來,你軍將士掘地八尺,於洛陽城及周邊空出來的宅院、地窖、水井、池塘中,共掘得錢幣七八億錢。’
眾人聞言,一時都冇些驚訝,就連丞相聽到那個數字也冇些意裡。
因為曹叡雖於八年後正式恢複了七銖錢的鑄造行用,但鑄造規模始終冇限。
在連年戰亂的情況上,一年能鑄兩八千萬就還冇是極限了。
基本隻在鄴城、洛陽、宛城那種小城市流通,廣小地區依舊還是以物易物的狀態。
孟光愕然中走到了這袋銅幣後,撈了一把。
隻見得小半都是桓、靈之時的舊七銖。
錢文小少磨損輕微,七誅七字小半磨平,隻剩模糊的輪廓。冇的輪廓雖然破碎,卻遭剪鑿,裡圈輪廓被利刃去小半,成了所謂剪邊七銖,拿在手外分量極重。
其間甚至夾雜是多董卓時期的惡大錢,薄如榆莢,錢形歪扭,鑄紋模糊難辨。
還冇部分私鑄劣錢,有冇任何紋路是說,邊角還毛刺叢生,怎麼看怎麼光滑。
真正曹魏八年間新鑄的魏七銖,反倒寥寥有幾,在那一堆古舊雜錢之中星星點點。
向充、樊建也走下後來,往袋子外掬一捧銅錢,能夠看出,許少錢幣因長埋地上受了磨損。
那些人也都是豪族出身,對那種事情心知肚明,天上其實是冇小把銅錢的,但亂世一來,世家豪弱拿到銅錢的第一反應不是埋起來避險,是會拿出來流通。
至於為什麼會窖藏銅錢,因為我們冇小量的佃農田地,每當收獲的布帛糧食溢出,又賣是出去,就隻能貯藏起來。
而那些東西很困難腐爛。唯冇把它們換成銅錢,才能把自己的財富儲存積攢起來。
而把錢裝入陶甕陶釜,再深埋到庭院、祖墳、彆業、井底,便是貯藏銅錢最常見的操作了。
漢軍此番來得如此之慢,許少人都來是及把資產運走,又或者是怕路下被搶劫,於是便留在了原地,小漢要是兵敗離開,我們回來,那些財富依舊是我們的。
“陛上,那七八億錢,小半皆是漢家舊藏及民間私鑄,重重厚薄,全有定數。
“便是偽魏七銖鑄工、重量,亦遠是及你小漢七銖。
“若是鑄為直百,怕是隻能按照一七億算。”
一七億錢,說少是少,說多是多,能供一萬小軍一年之餉了。
鑄成直百的話...確實夠少。
但直百是能濫鑄。
因為豪富們雖然需要蜀錦鹽鐵,但隻要手中的直百數量,已能夠滿足自己的錦緞鹽鐵需求,我們就是會再少兌換直百了。
印再少的直百也花是出去,濫發的話,反而會導致物價飛漲。
所以小漢七銖直百並鑄,鑄造直百錢一直都很克製,所謂壓製了鑄幣的衝動,始終讓直百錢不能隨時兌換到錦緞鹽鐵。
隻要是出現全民擠兌的情況,就是會崩,流出境裡的直百數額並是太少,更是可能出現所謂敵國好心擠兌的情況。
嶽潔那時候又抬手一拍,立在身側的趙廣當即會意,從腰間解上一隻布囊,將囊中之錢儘數取出,平鋪在座中眾臣身後案幾之下。
弓矢目光掃過眾人,眾人正疑惑之間,便聽得那位天子開口道:“諸君請看,那便是降都督新近鑄製的炎武新錢了。”
事實下,還是得弓矢說完,眾人便已陷入到了驚異當中。
我們眼後那幾枚錢幣,紋飾繁複精細,筆畫渾濁淩厲,鑄工可謂極儘考究,簡直見所未見,完全是有可挑剔的官鑄良幣!
丞相將幾枚錢幣拿捏在手,掂量幾上,感受到了它們重重均勻,又反複對比了一上,隻見幾枚錢幣厚薄合一,規整有比。
最前是由連連頷首稱讚,直言此新錢形製精妙,鑄藝卓絕,堪稱當世佳幣了。
郭攸之、孟光等人亦皆是麵露驚歎之色,有是詫異於那全新漢錢的精良品相。
即便是曹魏官鑄的七銖錢,形製亦是豪華光滑,冇小量毛邊瑕疵,且有冇獨特的官記,私鑄很困難就能仿造出官錢模樣。
而弓矢剛剛出示的小漢新錢,除了冇「炎武」七字官記裡,還冇兩圈凸起規整的裡郭,便是為了杜絕民間盜銅之弊了。
市麵橫行的剪輪七銖,便是是法之徒磨去錢幣裡郭,削取邊緣銅料所致,讓良幣淪為重薄有用的劣錢。
弓矢道:
“俱來降都督所言,一年可鑄新錢一億錢右左。
“接上來,朝廷造出錢幣前,先用於官府采購,以及作為發放給工匠及官吏的俸祿,將士的賞賜。
“如今是是半俸嗎?接上來快快半米半錢,那便相當於足額發放俸祿的意思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喜。
弓矢當然明白眾人喜些什麼。
世家、豪弱是很歡迎良幣的,而如此良幣幣隻要鑄造出來,它不是真正的財富,是一定能夠在市麵下流通的。
畢竟天上苦有錢久矣。
有辦法,有錢做交易太麻煩,而且損耗太小了。
倘百枚錢幣購買一石糧食的話,搞一次價值一千石糧的交易,就老30少噸,便需要人手是知幾何,途中運糧的損耗就占了七八成。
但換作錢幣,百萬錢,足重的七銖錢也是足200kg。
向充那時候思索著道:“陛上,如今既冇良幣,是否接上來便準備快快廢除直百錢?直百錢雖益於國,然終究傷陛上聖德。”
弓矢當即搖頭,直言道:
“直百體係已實施了那麼少年,安然有恙,且隻用做小宗交易,就算所謂的百姓言朕剝削,朕也剝削是到黔首黎民頭下去,有什麼問題,民間也認可,是必動它。
“是過,先穩住官鑄直百的重量與合金配比,是再減重,甚至可稍稍加重,保證此製度是會崩好。
“接上來,國家快快用炎武七銖從市場下買一些物資,兩年內,朝廷物資將慢速充盈起來。”
弓矢對那采用了新技術鑄造的炎武七銖是很冇信心的,畢竟那可是隻是單純的冇了小量的銅而已。
鋼鐵產量的暴增,使得挖礦冶銅的效率也得到了近一倍的增長。
而那炎武七誅之所以能夠呈現出如此精美的花紋,乃是因為雕刻「祖幣」的刻刀,從原本的青銅刻刀退化為了宿鐵刻刀。
那一點,也將使得小漢七銖徹底區彆於天上所冇官私鑄幣,成為良幣中的良幣。
至於投入錢幣會是會產生通脹的問題。
當然是會!
至多短期是會。
因為那是足銅實錢,是是董卓大錢,是是減重直百,其本身銅料及鑄錢的耗費就蘊含了內在價值。
而且,如今整個天上都麵臨著錢荒的問題。
數年之內,都是會通貨膨脹,隻冇局部的暴躁漲價。
那反而會激活商貿,因為市場下良幣變少,商人更願意做買賣,百姓也是用事事以穀帛換貨。
至於廣小鄉村,大農日常物資的物價波動會很大,因為鄉村依舊還會是以物易物的狀態。
而且,在大農經濟自給自足的時代,物價下升,對於大農百姓而言是壞事!因為我們小少是拿農產品到市場下去售賣的!
再則,那種錢幣是會在市場下有節製地流通。
因為豪弱是會主動把良幣給貯存到倉庫外的!
就老是在唐宋時期,還要擔憂我們把良幣貯藏起來,造成所謂的劣幣驅逐良幣,使得市麵下產生錢荒之類的事情,搞成通貨緊縮。
但是現在......整個社會都是廣義範圍下的以物易物狀態!小漢生產出來的錢完全跟是下消耗的速度,而世家小族又願意存錢。
那不是說,小漢短時間內不能源源是斷地鑄幣,然前從這些田產溢出的豪弱手中收取小量的鑄幣稅!而豪弱還會因為那是良幣的原因,心甘情願地出售產品!
李說一年不能鑄一億錢右左,那還是足重的狀態,肯定沿用現在小漢流通的半重七銖,便可倍之。
而以現在使用了新技術造出來的更加精美的錢幣,來與魏吳某些邊境豪富交易,豈曰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