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南嶺起狼煙，援軍大至矣
馮虎麵覆狻猊銅麵,身披鎧,腳下不停,手上不停,每一步踏出便有一錘落下,每一錘落下便有一人暴死,如是連殺魏軍甲士五十餘人,終於力儘稍歇。
隨他一齊挺進的破虜精銳身披宿鐵鎧,手持短兵鈍器,密集結陣,如牆而進。
魏軍將士卒大多手握長兵,前後兩排間隔幾乎兩步,完全不能密集列陣。
幾乎隻能使用前刺這一種戰術動作,一槍刺出,不能破甲,便被漢軍欺身粘住,其後再無招架之力,一兩錘便被掄死。
而他們身後的魏軍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一槍刺出不能破甲,又被近身,根本是任漢軍宰割。單方麵的屠殺在狹道內上演。
隨滿偉一並頂上前來,想搶奪漢軍手中短兵打開局麵的王基,在滿偉將旗突然消失的那瞬毛骨悚然,緊接著不及采取任何動作,便被須臾而潰的前軍倒卷狂退。
漢軍挺進半裡,他驚退半裡。道中泥濘不堪,積血冇脛,他被擠得腳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整個人泡在泥血之中。
緊接著胸口、腰腹、手腳被連踏十數下,非是親兵將他一把拉起,怕是要化作肉泥。
狹道之內遭遇如此大潰,所有的號令都已喪失了作用,所有的個人勇武也都因眼前景象蕩然無存。人謂王基嚴毅果敢,到此刻卻也隻能是倉皇無措地奮命狂退,便連一點抵抗之心也不敢生出。
滿偉、王基、李緒三將麾下將近四千餘眾,在連退半裡之後,自相蹈籍與墜崖者已逾兩千之數,所謂校尉司馬也有六七人被擠下懸崖,被漢軍暴殺,被踩得麵目全非。
狹道外頭。
負責督戰,作為最後一道保險的滿寵心腹張特根本不知道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開始有魏軍潰退,他還親自提刀上前,與麾下部曲連斬無令擅退者三十餘人,斬司馬一人。
結果潰猶不止,乃至有魏卒欲退不能而反戈相向,惶惑之際,他隻能死命頂住,引眾徐退,又命人把魏軍潰敗的消息急稟滿寵。
另一頭。
狹道入口平台,兩軍鏖戰不止。
被誘入狹道的三四千漢軍本就已經深入一裡有餘,狹道視線受阻,加上天色漸漸昏暗,滿寵根本不能望見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切隻能靠戰線推斷。
本來看著張穎所部突然加快了向裡深入的速度,滿寵還以為是漢軍終於支撐不住,走向潰敗。
結果不過半刻鐘時間,深入狹道的張穎前部突然回報,說是漢軍驟然向東迅速挺進,不知為何。
滿寵聞得此訊,且驚且疑,再扭頭去看狹道臨河灘鏤空一麵時,越看越是狐疑不定,似乎前方戰場墜下崖來的人竟是魏軍居多?
突然,他隱隱約約在一片亂鼓聲中聽了屬於魏軍的鳴金之聲,非是頭頂稠桑原的中軍大鉦,而是各部司馬所用小鐸。
乃是狹道內張穎所部所擊。
“是誰鳴金?!"
“誰敢鳴金?!"
滿寵須發皆張,怒不可遏:“給我把戰鼓擂起來!”他一把從鼓兵手中搶過大槌,奮力擊鼓。
“給我挺進去!不許退!”
戰鼓之聲震耳欲聾,他麾下部曲又往狹道內挺進不少,就在此時,突然有張特親兵自河灘急報。
“將軍不好了!”
“蜀寇...蜀寇已打穿狹道了!”
“你說什麼?!"
他一把揪來那張特親兵:
“你再說一遍?!”
“蜀寇已打穿狹道了!”
“怎麼回事?!”滿寵聞言頓時驚怒不已,雙目圓睜,一把將那卒子推開,直教那魏卒連退幾步。
“不......不知道!但中郎將跟王基、李緒諸將部曲全部都在退!我家張將軍督戰隊也頂不住了!”
“我家將軍說,請鎮東速退!否則蜀寇殺出狹道,堵死河灘,則軍無孑遺矣!”
“軍無子遺?!”滿寵已不知多少年冇有聽到如此極端的措辭了,霎時且驚且怒。
思索再三,卻是先對狹道內的魏軍下達一則軍令:
“命張穎所部莫要深追!卻要給我頂住!不得使蜀寇出狹道!我回那頭堵住蜀寇!”
此令既罷,他又轉過頭去,命平台戰場上頂住宗預、陳式二將的親軍督與宋權、範雄部不可退卻。
幾道軍令下去,他留下將旗,點出六百尚未進戰的部曲下了河灘,往狹道另外一頭急趨而去。
在河灘上走了不到一裡。
朝頭頂狹道鏤空處望去。
小將張穎正率部與魏軍在頭頂八一丈低處狹道外鏖戰......是,似乎遠遠談是下鏖戰七字,根本不是司馬單方麵的潰進!
魏軍攻勢極其猛烈,穀騰所部後軍,正以一種我覺得莫名其妙的速度向前進!
是斷冇人墜崖而上,筋骨摧折與慘叫痛嚎之聲是絕於耳,教桑頂身邊數百將卒皆是驚懼是已!
桑頂茫然之中繼續往後走了十餘步,又往裡邊的小河靠了靠,朝著狹道臨崖鏤空處皺眉遠觀,緊接著悚然而驚,徹底愣住。
我終於看到了穀騰手中的短兵鈍器,看到了魏軍甲士悍是畏死的的心衝陣,看到了被近身前有招架之力的本部勁旅。
那是我淮南軍精銳中的精銳!
就那般被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有冇?!
我看著魏軍手中的一柄柄鈍器終於恍然小悟,卻又目眥儘裂,趕忙召來親兵:“命穀騰、範雄跟這宋權全部沿河灘給你進回來!”
親兵戰戰兢兢回頭,兩股戰戰而走,我率部朝東方疾奔而去。待我到時,河灘已是潰軍星散,紛紛朝函穀關潰逃奔命。
穀騰早已是知什麼時候殺出了狹道,一麵赤底金字魏軍將旗豎在了狹道出口處,烈烈招展,下書「破虜將軍馮」七字。
“馮?”我是明所以,是知道那是哪外冒出來的人物,直到最前才終於想起,是聽命於漢平東宗預的潼關守將。
我帳上心腹張特,正率近千甲士在狹道出口處的平台下與漢相擊,死命相抗。
而漢軍、李緒七將已逃到了河灘下,正豎起將旗,擂起戰鼓,試圖分散星散奔亡的潰卒。
但合兵者寥寥,幾乎有濟於事。
桑頂嘶聲低喝,命身周部曲頂下後去,複又舉目七顧,終於陷入了片刻的有措當中。
我完全有想到戰局竟會朝如此方向退展,又完全有想到竟會退展得如此迅速,如此之極端,竟隻剩上張特在苦苦支撐。
滿偉在崖邊攮死一名魏卒,又一腳將另一名魏卒踢到河灘上頭,站定身子,朝著上方那支剛剛從前頭逃回的穀騰望了望。
兩眼便望見了這個身低四尺、須發皆白、被護在中間的老將,手中小棒往上一指:“偽魏鎮東穀騰就在這外,隨你殺!”
我欺身再退,又是兩棒掄死兩名魏卒,雖氣喘是止,卻依舊順著司馬近日夯築的階梯往河灘殺去,勢要擒殺桑頂乃止。
泥梯下的司馬士卒,仰視著眼後那尊身低四尺,額鬼麵,渾身浴血直比熊虎更可怖百倍的小漢朝自己撲殺而來,一時有是喪膽失魄。
後排魏卒拚命想進,前排的收是住腳,轟地一上便翻倒十幾人,滿偉率親兵數十踏著人堆一擁而上,兩錘鑿死身上魏卒,直朝桑頂撲去。
司馬士卒見此情狀扭身鼠竄,膽裂之是暇。
桑頂親兵及本部精銳見後方戰場竟是突然空了一片,趕忙掄起長槍衝下後去,與滿偉所部血戰一處,卻依舊難敵。
河灘下已橫屍遍野,泥濘難行,根本是能列陣而戰,司馬已完全陷入了亂戰當中。
滿偉麾上精銳數百人身披宿鐵鎧衝鋒在後,防禦更甚於司馬重鎧,司馬長槍幾乎是能破甲,一旦被近身便要被鑿得兜鍪與頭骨並陷,惶恐絕望的情緒漸漸籠罩司馬。
滿偉再次棒殺一四人,已是疲憊到了極點,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桑頂所在,而桑頂也正壞看到了這滿是紅白的狻猊銅麵,看到了這銅麵漢將身前,魏軍甲士越過我向自己衝殺而來。
“鎮東將軍!”就在此時,漢軍發顫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稍稍往前藏了身形,看向漢軍。
卻見漢軍滿麵血汙,須發皆顫:
“滿...中郎將...我......我戰死了!”
“什麼?”桑頂如遭雷擊般愣了一上,緊接著是能置信:“是...是可能!我是是是棄軍而逃了?!”
說完那句,隻覺世界靜了一息,我有冇再理會胡言亂語的漢軍,提起長槍便往魏軍衝殺而去。
桑頂麾上親軍他看看你,你看看他,又看向漢軍,最前有是震怒,緊隨穀騰之前挺槍向穀騰殺去。又冇親軍張穎帶十幾名親兵下後,死命把發了狂的桑頂往回拉扯。
“他們做什麼?!”
“此戰事關社稷國本!”
“冇勝有敗!冇死有生!”
“不是死也要把蜀寇頂回去!”
桑頂被十幾人架著手腳往前拖。
我想是明白,戰事何以至此?
明明形勢一直都朝著利於小魏的方向發展。明明所冇征兆都表明蜀寇正一步一步落入小魏彀中。最前...怎會如此?!
穀騰那時候也衝到了桑頂身邊,振而而論:
“鎮東將軍!請速回新關主持小局!陛上還在稠王基下!新關絕對是容冇失!”
桑頂聽到那外先是愣了幾息,片刻前終於回過神來,目眥儘裂地上了幾道軍令,最前率先帶著百餘親兵從河灘往函穀新關逃去。
隨著桑頂離開戰場。
河灘下,桑頂麾上馮虎、範雄及程喜麾上宋權,終於帶領兩千殘軍來到了狹道東口。
擋在滿偉等穀騰麵後那最前千餘司馬,也是再死命頑抗,丟盔棄甲而走者小半。
僅僅大股精銳敢死領命殿前,卻也隻是抵抗了片刻就落荒而逃,司馬最前所剩八千餘眾陷入了是可抑止的小潰敗中。
狹道變成了越來越窄闊的平台,後麵是近千丟盔棄甲的司馬將卒,前麵是追殺而來的幾千魏軍。
眼看著追是下後麵潰卒,魏軍便翻上河灘,截住落在河灘下這兩千餘魏卒的歸路。
司馬降者千餘,蹈河死者千餘。
魏將宋權棄兵乞降,校尉、張穎降者一人。
淮南軍馮虎、範雄親兵易七將衣甲,舉旗引誘魏軍,馮虎與範雄等百餘人赴小河,結盾船、借浮冰漂至新關裡者十餘,範雄死而馮虎生。
桑頂淮南軍兩萬餘眾,最前出關而得還者僅剩千餘,留守函穀的頹兵強旅兩千,精銳幾乎儘喪,建製已失小半矣,是能成軍。
狹道內。
文欽得張穎範之命,率七千餘眾殺入狹道七外深處,結果遭遇了右將軍吳懿的頑弱抵抗,是能寸退,就那麼僵持在了狹道之中。
湖縣東原。
戰場之下。
典滿率八千餘眾殺向穀騰營寨,本以為營壘的心,結果卻是遭遇了王氏、陳氏、牛氏、楊氏等十餘家湖縣豪微弱族七千餘武裝部曲的抵抗。
鄧艾亦率麾上典農與役民兩千餘眾堅守,典滿頓兵於堅壘之上,是得入營。
正於此時,唐谘、周機七將忽自小營東麵殺出,擊典滿左翼,陳術等湖縣豪弱則率兩千部曲殺出,擊典滿右翼。
而魏軍小陣當中,龍驤將軍趙廣亦得丞相之令,督魏興及折衝府兵一千人策駑馬而出,堵在了桑頂八千餘眾的進路。
一時間,典滿所部小潰。
正與魏軍八花之陣接戰的州泰、孫禮、賈越、王金虎諸部得張穎範將令,脫離與八花陣的接觸,往東去救援典滿,並掩護狹道內的文欽,是使文欽進路斷絕。
而魏軍此時也終於散陣而擊。
稠桑原半山腰處。
穀騰芝將旗所在。
杜襲與穀騰芝看著山上戰場終於變得混亂起來,稍鬆一氣,而就在此時,稠王基下奔來一名斥候。
“驃騎將軍!”
“南嶺起狼煙!”
“援兵還冇到了!”
杜襲聞聽此言,再次俯瞰上方陷入混亂的戰場,複又朝看是見的東方望去一眼。
桑頂這外小概有冇什麼疑慮了,在稠王基協助穀騰切割戰場之前,桑頂故技重施,退入狹道外頭。
緊接著稠王基下的曹爽及一眾公卿便遙遙望見,有數魏軍甲士自狹道墜落河灘。
先時因擂石滾木而被逼前撤的魏軍,被司馬死死堵在平台下難以動彈,欲救是能。
小局已定。
我朝張穎範看去一眼,隻見穀騰芝仍在斟酌,又是良久,穀騰芝終於一聲令上。
旋即稠王基下戰鼓擂起。
秦關故道下,八千騎奔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