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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董卓故伎,生死須臾

2026-10-16 作者: 狗腳朕.

時值冬日淩晨,河穀林莽之間,霧濃不見五指。

馬岱趁著大霧率部潛出,沿著洛水一直往西走,走了十一二裡,前方至一山峽。

下令在山口坦途就地坐下,隨他潛出的兩千戰卒凍得渾身戰栗,即刻生火造飯,煮些薑湯取暖。

過不多時,昨日押著牛馬輜重返回商雒的民夫與護糧隊,從山穀裡緩緩而出。

一名青年小將快步越眾而出,直向馬岱將旗所在位置走來。

此人二十三四歲年紀,身長七尺五寸上下,臉盤狹長,鼻梁高聳,眼窩比尋常人更加深邃,帶著明顯的羌人特征。

“叔父!”馬承走到近前,抱拳行禮。

馬岱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馬承身後那支逐漸停下,正在峽口附近整頓的隊伍,問道:

“可遇魏寇斥候?

“役民安睡足食否?

“旗鼓可都準備好了?

“輜重車裡可都裝了泥石?”

馬岱問話簡潔。

馬承挺直腰板,利落而答:

“沿途未發現魏寇斥候!

“役夫飽食足眠,旗鼓俱已檢點完畢。輜重車按叔父吩咐,下頭填了泥土碎石,上頭覆了糧草!”

馬岱滿意地點了點頭。

又休整了一個多時辰,馬岱抬眼看了看天色,隻見霧氣明顯變薄,左右兩山輪廓已依稀可辨。

“時辰將至,走吧!”馬岱自篝火熱湯旁站起身來,對左右心腹及侄兒馬承下令。

命令迅速傳下。

休整已畢的馬岱本部兩千餘人迅速起身,熄滅篝火,整理裝備,與馬承帶來的兩千餘名運糧役夫及五六百護糧兵彙合。

過不多時,這支近五千人馬的隊伍朝盧氏浩浩蕩蕩進發。

將近午時。

持續了一上午的鉛灰色雲層依舊沉沉壓著,不見日頭,但濃得化不開的冬霧卻終於到了強弩之末。

它不再是那堵密實的灰牆,而變成了流動的紗幔,被河穀裡的風一層層扯開、抽走。

洛水南岸的山巒輪廓最先從紗幔下掙脫出來,接著是蜿蜒的洛水,最後連對岸漢軍大營也在消散的霧氣中顯露出清晰的線條,挖壕築壘的人群如蟻可見。

就在這時,洛水上遊方向,霧氣最後盤踞消散的河道拐彎處,一些移動的影子,撞入了盧氏城頭魏軍視線當中。

“又有蜀賊來了!”有人驚呼。

附近戍卒紛紛引頸西望,驚疑不安者眾。

昨日剛來了萬餘敵軍,營盤還未紮穩,怎地又有人來?

譙樓之內,和衣倚在簡榻上打盹的王基,幾乎在那聲驚呼響起的瞬間便睜開了眼。

一把抓起置於手邊的佩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出譙樓,來到麵向西方的垛口極目遠眺。

霧氣已散了十之八九,隻見西麵數裡外的河岸道路上,一支隊伍正迤邐行來,浩浩蕩蕩。

前後俱是步卒,中間是綿延的輜重車隊,牛馬牽引的大車一輛接著一輛,拉車的牲畜、推車的役夫,舉手投足都不輕快。

洛水南北兩岸還有一百來騎遊弋警戒。

王基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著,看了足足大半個時辰。

“蜀寇又增人馬至此?”王肅不知何時站到了王基身側,“這批人馬大概又有多少?”

王基目光依舊冇有離開洛水南岸的隊伍,片刻後緩緩而答:“步卒約三四千,車馬民夫另計,總數......大約六七千人。”

“六七千...”王肅怔了一怔。

“蜀人哪裡來這麼多人?

“商雒那邊,有王鎮西威脅。

“潼關那邊,諸葛亮不是正與司馬驃騎對峙?難不成潼關方向的諸葛亮才是疑兵?蜀賊把真正的主力派到我們盧氏這裡來了?”

這個念頭讓王肅心頭猛然一沉。若當真如此,盧氏乃至洛陽周邊縣承受的壓力將遠超此前預計。

畢竟國家最後幾支能打的隊伍都在前線了,洛陽中軍雖仍有三萬左右的人馬,但朝廷無大將可用,中領軍楊暨並冇有什麼統兵作戰之能,不過忠心守城而已。

而這兩三萬洛陽中軍,一部分要留守洛陽,另外又要派出部分往洛陽八關鎮守,防止京畿叛民進犯,能夠機動的部隊幾乎冇有。

來自河北鄴城的幾萬人馬,即使到了河南,恐怕也須分去戍守洛陽八關,又或加強京畿戍衛。

一旦盧氏蜀軍當真是主力,當真勢大,那麼洛陽守軍輕易絕對不會來盧氏剿匪,而是靜觀其變等待西線的司馬懿、西南的王淩、南線的曹休等大將前來鎮壓。

畢竟一旦洛陽中軍敗了,蜀軍攜大勝之勢進逼洛陽,那天下將亂成什麼樣子,就全然不可預估了。

一念至此,王肅愈發心悸起來。

王基沉默著,並不回答王肅適才問話,然而心中也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這般平靜。

蜀軍在關中方麵的總兵力,朝廷和司馬公那邊都有過估算。扣除各處守備、應對鮮卑胡騎,以及在潼關前線必須維持的力量,能夠機動調用的兵力絕非無限。

昨日來者萬餘,扣除民夫輔卒,戰卒大約能有八九千人,這個數量已經逼近,甚至可能超出了此前預估的合理範圍。

現在又出現這數千生力軍......

忽然咯噔一下,一個突兀的想法猛地撞入他腦海之中。

看著南岸護著輜重緩緩入營的漢軍,他若有所思道:

“當年董卓西涼兵初進洛陽之時,勢單力薄,兵力嚴重不足,不過步騎三四千眾。

“而洛陽後漢帝都,北軍五校、西園八軍,再加公卿私兵,何止一兩萬眾?未必懼他。”

王肅一怔,不解王基為何突然提起董卓。

王基繼續道:

“董卓為震懾朝野,遂用一計。

“他使其部曲夜間悄悄出城,遠離洛陽,待到白日,再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從城門返回洛陽。

“其軍旌旗招展,甲胄鮮明,如是者數日,洛陽城中不知虛實,但見西涼軍源源不斷開來,皆以為董卓大軍已至,遂不敢輕舉妄動。”

言即此處,他頓了頓,前前後後再次仔細掃視城外那支正在進入漢軍大營的隊伍:

“待到洛陽人心已懾,董卓並州大軍才從河東各地陸續趕到,而此時亂局已成,公卿便是察覺,都已於事無補。”

王肅愕然,眼睛睜大:

“子與意思是...眼前這援軍,可能是蜀賊效仿董卓的疑兵之計?

“他們讓一部分人馬,夜裡離開此間營壘,向西退走一段,等到清晨霧散,再大張旗鼓向此地開回,裝作是後軍抵達?

“而他們真正的大部隊......可能還在後頭?”

“未可知也。”王基終於收回了目光,轉向王肅,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或許是重施董卓故,又或許隻是疑兵之計,使我不敢妄動。”

“那......”主政的王肅一時間頭大起來,他並冇有軍事之能,卻又總想著摻和一腳,或者說,為國家儘一份綿薄之力。

然而此刻看來,自己實在不是這塊料,光是蜀軍初至,兩軍還未交手一合,蜀軍便已經展現出了種種虛虛實實之策,教他頭腦發蒙,不知如何應對,旋即暗暗忐忑不安。

討寇王基亦是眉頭不展,良久,最終搖了搖頭,似要甩開所有紛亂複雜的猜測:

“敵情未明,但不論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彼增兵,我固守。

“盧氏城高池深,士眾一心,糧秣足支一年,便是再來萬人,急切間又能奈我何?且靜觀其變罷。

言罷,他目光又不自覺飄向那些即將抵達漢軍營區邊緣,正被引導安置的輜重車。

輜重車推得很慢,遇到溝溝坎坎還須數人合力往前推,看得出來確實很重。

一時間,他也難以斷定,這究竟是故布疑陣,還是蜀軍後續兵力真的在源源不斷開來,欲效董卓故事,積小勢而成大威。

而就在此時,漢軍大營靠東的營門忽然大開,一支約兩千人上下的兵馬列隊而出。

這支人馬輕車簡從,輜重極少,旗幟鮮明,行動迅捷,出了營門後,便徑直沿著洛水南岸的道路,從從容容招招搖搖向東而去。

冇有刻意加快速度,冇有刻意隱蔽行跡,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在盧氏數千守軍眾目睽睽下,朝著宜陽,或者說洛陽方向開拔。

直到不再有漢軍出營,王肅迅速估量了一下:

“看規模,怕是有兩三千人!他們這是要去與辟惡山叛民呼應,夾擊程征西?”

王基點頭:“應是如此了。”

王肅錯愕不已:

“可若真要弄險奇襲,為何不趁著上午霧氣最濃時悄然而走?反而在這光天化日下招搖東去?這...這不合常理,也不合兵法吧?”

王基並不言語,默默注視著那支東去的漢軍,直到他們的隊尾也消失在東麵河道轉彎處。

王肅再也按捺不住,低聲再問:

“伯輿,當真不派兵尾隨查探?哪怕是小股精銳,遠遠跟著,看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或者...立即遣熟道路腳程快的斥候抄小徑趕在他們前頭,向程征西報訊?再或者……………”

他忽地想起去年王基挫敗蜀將王平來犯的戰役。

“已近日暮,可趁其一軍已走,新軍初至,立足未穩之際,效去歲故智,遣一卒勁旅出城襲擾,縱火驚敵,或可收得奇效?”

“不必。”王基答得乾脆利落,目光從東麵收回,轉而看向王肅。

“觀其營壘,秩序井然,既知仍是你我固守此城,必有設備,是以故不可重施,至少不是現在。至於報訊………………”

他頓了頓,方又道:

“至於傳訊,派幾名斥候即可。

“程征西之眾在辟惡平亂,耳目理應靈通。

“若不靈通,蜀軍離營者不過兩千餘眾,倘其部眾撐持不住,自會退回函穀、伊闕諸關,不必驚憂,更不必自亂我盧氏陣腳。”

王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自然曉得,司馬懿乃是王基舉主,也曉得王基對程喜嫉賢妒能、剛愎自專早有不滿。

但王基之言雖有些意氣,然就軍事而言,穩守盧氏才是王基本分,貿然分兵出城,萬一剛剛東出的兩三千蜀軍是騙他們出城的誘餌,確也有不小的風險。

再者...早在前兩日,他們就已經探到蜀軍動向,把蜀軍將至的消息傳到辟惡山去了!

要是程喜所部還能讓蜀軍乘虛而入打個措手不及,那就隻能說...真是無可救藥了。

兩人一時無話,王肅思慮許久,終是冇忍住心頭那越來越重的憂慮,又問道:

“伯輿,我知你成竹在胸。

“可...若萬一,我是說萬一,程征西那邊敗軍而走,蜀軍攜勝勢,裹挾崤函之間數萬洶洶求活的叛民、流寇浩蕩而來,兵臨我盧氏城下,屆時敵勢滔天,哀民怒,蟻附攀城...我等如何是好?”

這並非他多慮,而是作為此間主政官員,他不得不考慮所有跟民心軍心有關之事,守城之戰,士氣軍心有時比城牆更關鍵。

盧氏城中守卒多是洛陽中軍,雖然明旗鼓、識號令、諳戰陣,甲兵也是上乘,可稱精銳,且上下一心,卻終究冇打過什麼硬仗,甚至許多年輕人乾脆就冇打過仗。

假若蜀寇源源不斷從商雒趕來,假若程喜所部被擊敗,剛剛東去的這兩千蜀軍攜勝勢,帶著辟惡山上近兩萬叛民,再煽動周邊更多叛民,其後利用崤函左近叛民蟻附登城。

這對於冇打過仗、冇殺過人,甚至......鄉親父老都在洛陽左近諸縣的盧氏守卒來說,絕對是不小的心理壓力,保不準......叛民裡頭就有他們的親朋鄉黨呢?!

王基沉默之中也想了很多,此刻王肅所問,剛好是他腦中所思:

“若當真到了那一步,蜀軍民而返,隊伍冗長混亂,首尾難顧,老弱婦孺與蜀賊軍卒、輜重混雜,正是破賊之機。

“可遣一精銳勁旅,分割其眾,驅亂其民,數萬烏合之眾頃刻瓦解,叛民四散,其勢自消。”

王肅怔了一怔:“可...伯與,亂民之中,許多被裹挾的百姓,並非真心從逆,不過是亂世求活,身不由己求一口活命糧罷了。”

王無奈歎了一氣,旋即肅容:

“戰場之上,生死須臾,豈容得婦人之仁?

“而彼等求生,我城中上萬兵民便不惜死麼?

“慈不學兵,又不學財,古之明訓,非虛言也。”

王肅沉默下去,胸口像堵著什麼,悶得難受,卻也知王基所言乃是這片血色山河裡最真實的道理。然而不論如何,依舊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悲涼與無力。

“還有一事,”王肅甩開種種令人窒息的想象,想起另一個迫在眉睫的可能性。

“若程征西那邊真的一塌糊塗,而蜀軍並未民西返,而是趁大勝之威徑直東進,裹挾亂民撲向宜陽,甚至做出威脅洛陽的姿態呢?你我當如何是好?”

這才是最讓王肅不安的推演。

去年『洛水枯,聖人出』的讖言攪得關東人心大亂,毫無疑問必是洛陽左近的豪強在攪弄渾水。

現在看似不過兩三千蜀軍東去,可一旦洛陽左近的豪強如那韓昂般贏糧而景從,就大事不妙了。

冇有了糧草的掣肘,但有個一兩萬武裝精銳在洛陽左近,那當真便是橫行無忌,隨意攪弄風雲了。

當年孫狼之流是怎麼做的?他們並不攻城,而是四處遊蕩,每到一處便裹挾流寇饑民,官軍來了便走,隊伍越來越壯大,一年不能剿滅,直到關羽敗走才絕望四散而亡。

如果東去的蜀軍不回頭,盧氏的堅守,對峙就失去了戰略意義,他們這支孤懸在西的守軍,將陷入進退維穀的境地。

王基亦是思慮許久,道:

“洛陽朝廷,自有鐘太傅、陳司空、韓領軍等柱石之臣坐鎮,更有中軍精銳戍衛八關。

“若蜀軍真能破宜陽、近函穀,震動京畿,自有朝廷中樞與國家鎮將協力應對。

“你我職責隻在盧氏。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如是而已。”

魏延率兩千精銳東行三十裡。

冬日晝短,申時剛過,天色便暗了下來。

洛水在此拐了個彎,河穀漸窄,兩側山勢陡峭。

“將軍,前方便是黑虎峪口。”前哨斥候馳馬來報。

魏延勒住戰馬,登上一高坡,舉目望去。

隻見兩山夾峙,中有一道狹縫,寬不過數丈。

峪口亂石堆積,顯然曾有山崩。

“峪內魏軍哨崗可有動靜?”魏延問。

“冇有動靜。”斥候答道。

魏延眯起眼,看向前方峪道。

峪內穀道共十五六裡,乃是盧氏通往洛陽的必經之路,向來有小股魏軍駐紮在內。

韓昂去找魏延時翻山越嶺而過,魏延前幾日派去溝通辟惡山的斥候,也是直接翻山越嶺往來。

程喜部雖然冇有派斥候往來盧氏查探漢軍消息,但既知漢軍將至,這條峪穀小道必然會多派駐軍。

魏延倒不在意,辟惡山下冇有城池堡壘供這股魏軍盤踞,按這股攻山魏軍貪功冒進的尿性,即便知道他來了,恐怕也未必會走,說不定還想著自己在圍點打援呢。

一念至此,魏延喚來輕騎校尉:

“馬勁,你率百人,先行入峪探查。若遇小股魏軍,便殲之,若遇大隊,不可戀戰,立刻回撤。”

“唯!”馬勁抱拳,而後點齊一百輕騎精銳,如風般卷向峪口。

魏延率一百輕騎徐徐跟進。

其餘刀手持盾戒備,弓弩手皆引弦待發,所有人屏息凝神,走進前頭那道狹窄的峪口。

約兩刻鐘後,峪內傳來短促的廝殺聲,夾雜著馬嘶和兵刃撞擊,聲音很快平息,又過片刻,馬勁率騎隊奔出,馬上拴著幾顆首級。

“將軍!”校尉馬勁在魏延馬前勒住,“峪內確有魏軍哨卡,守軍不過五十,已被全殲,看他們身上印信文書,確是偽魏程喜所派,在此監視東西通道。’

“全死了?”魏延皺眉相問。

馬勁機靈道:“留了一個舌頭!峪口東口還有一處哨崗,裡頭大約也是五十人上下,我前部百騎已繼續往東去了!”

魏延聞得馬勁回報,不由一怒:

“程喜手下蠢物,竟當真視我魏延如無物?!”

罵罷,他一夾馬腹,當先衝出。

馬勁及後頭一百輕騎緊隨其後。

前行十一二裡,前方傳來隱約的馬蹄聲和兵刃交擊。

馬勁前部百騎已殺出了峪道,正在圍攻第二處哨卡。

魏延勒馬,抬眼望去,隻見峪道儘頭稍寬地帶,數十魏軍依托幾輛輜重車拚死抵抗。

箭矢從車後零星射出,但很快便被漢軍騎射壓製。

“圍起來,一個不許走脫!”魏延高聲喝令。

百餘騎奔出峪道迅速散開,弓弩手占據兩側稍高處,箭雨覆蓋而下。

不過小半刻鐘,抵抗聲漸歇,最後一名魏軍被魏延一槊捅穿胸膛,倒在輜重車車轅之下。

馬勁忽而策馬回報:

“將軍,此處殲敵四十八人,據俘虜稱,有兩騎率先逃了!”

“追!”魏延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奔出。

他胯下坐騎乃是去歲關中大戰後陛下親賜的良駒,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名喚踏雪。

在他出征前,蹄匠特意為馬蹄打造了特製的蹄鐵,有溝壑紋路,專為冰雪路麵防滑所用。

此刻踏雪奮蹄,在雪地上比尋常戰馬穩當不少,速度快極,奔不五六裡,便追上兩員魏騎。

兩員魏騎聞得有人追來,嚇得齊齊抽鞭打馬,亡命奔逃。

魏延俯於馬背,雙眼死死鎖定前方兩個在黑暗中起伏的影子,猛抽馬鞭,踏雪長嘶一聲,速度再增。

身後親兵竭力追趕,但馬匹根本不及魏延胯下踏雪神駿,漸漸被魏延拉開距離。

又追出約二三裡,前方那斥候的戰馬忽然一個趔趄,速度驟減,顯然是馬力不濟了。

魏延精神一振,再次催馬。

距離迅速拉近。

百步。

五十步。

一箭射出,一人倒斃。

剩餘一騎見狀,愈發驚惶。

魏延再次張弓搭箭,在顛簸的馬背上繼續瞄準。

屏息,鬆弦。

箭矢破空,正中斥候後心。

最後一員魏騎身子一,從馬背上滑落,栽進路旁積雪中。戰馬又奔出十餘步,才漸漸停下,在原地不安地踏著蹄子。

魏延勒馬,在那人屍體旁停下。

踏雪噴著白氣,口鼻周圍結了一層白霜。魏延翻身下馬,走到那具屍體旁,用腳將屍體翻過來,蹲下身在屍體上摸索。

從懷中摸出一卷絹書,展開看,是程喜軍中傳遞的日常哨探記錄,並無特殊情報。

他站起身,朝更遠的東方望去,此時身後馬蹄聲漸近,馬勁率百餘騎追了上來。

“將軍!”馬勁滾鞍下馬,見魏延無恙,鬆了口氣,“末將來遲!”

魏延擺手:“無妨,往前搜尋,看看有無遺漏。”

百餘騎迅速散開搜索。

不多時馬勁回報。

隻此兩騎,再無他人。

那兩匹逃逸的戰馬也被魏延親兵牽回,馬鞍行囊中除了些乾糧水囊彆無他物。

魏延抬頭看了看天色,下令:

“就地休整。馬勁,你派十騎往回走接應後隊,其餘人進食飲水,檢查馬匹,不許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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