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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當烏龜

2026-10-16 作者: 狗腳朕.

“諸葛亮連個街亭都守不住,也配效我們誘敵深入,且讓末將領兵五千出戰,給他一個教訓!”

“這諸葛亮先前逡巡緩進,詒誤軍機,是其怯也!

“如今卻又效驃騎將軍之策,分散兵力,南北立寨,示我以勇。

“先怯後勇,何其荒悖!

“我看,不過是料定我們也會像趙雲一樣固守營寨,當縮頭烏龜,所以才如此猖狂,故作姿態!

“驃騎將軍,末將請戰,定把蜀寇打到渭水裡喂王八!”

“驃騎將軍,末將請戰!”

“驃騎將軍,末將請戰!”

隨著漢軍突然搶占渭北,兵分南北,又以數千人列陣以待,司馬懿將帳中群情激奮,紛紛請戰。

漢軍新至,營寨立足未穩。

與大魏軍寨之間又一馬平川,無險可依。

正是集中優勢兵力,將他分而殲之的最佳時機。

當年曹操在關中戰韓遂馬超,強渡渭南立寨,就被馬超襲擾得營不得立,為此死傷甚眾,吃了很大苦頭。

所以說,眾將並不是蠢,明知這是誘敵深入之策也要中計,反而是深知用兵之法。

就跟冇有人會放棄擊敵半渡的機會一樣,同樣冇有人願意放過這個擊破漢軍的最佳時機。

再說了,這自暴其短的誘敵深入之策,就與韓信背水一戰一般,不是哪個貓貓狗狗都配用的。

驃騎司馬陳圭見群情激奮,又看驃騎將軍沉默不言,當即出言讓諸將冷靜下來:

“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

“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我大軍如今立於不敗之地,可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何要與諸葛亮死鬥?

“諸位莫要忘了,陛下給我們任務,是保住長安。”

一眾激奮的將校聞聽此言,一下被噎住了,卻不服氣。

陳圭說得確有道理,保住長安也是他們的任務,不戰而屈人之兵也確是上策。

可現在問題是,誰甘心靠不戰而屈人之兵來保住長安?

“嗐!”魏平怒拍幾案,一時杯盤狼藉。

“什麼不戰而屈人之兵!

“我大魏坐擁九州,富有四海,那偽漢不過一隅之地,小國寡民!

“結果讓偽漢跑到我大魏地盤上撒野不說,連戰連敗也不說,現在蜀寇主動挑釁,送來戰機,咱們還要當縮頭烏龜,這他娘像什麼話!

“還不戰而屈人之兵,天下人可不會說什麼不戰而屈人之兵。

“隻會說咱大魏畏蜀如虎,不敢與蜀寇一戰!

“賊他娘窩囊!”

魏平此言一出,帳中眾將再次變得激憤不平,附和嚷嚷起來。

“冇錯,蜀寇既然敢如此猖狂,不給他個教訓,這長安就算保住了咱回去也臉上無光!”

“……”眾將議論紛紛。

本來嘛,以大國敵小國,魏國眾將在心理上天然是有優越感的,對蜀寇也向來抱著不屑一顧的態度。

而如今這小小蜀寇卻打到關中來了,還打贏了幾仗,能不憋屈?

更彆提他們先前也輸了一仗。

周當忿忿出言:“驃騎將軍昨日說得不錯,諸葛亮確實冇有不惜代價來攻營寨的決心。

“而他既不來,我若繼續龜縮在營寨不出,讓他也立穩營寨,大魏如何還能一雪前恥?

“倒不如趁此時機,以堂堂之陣與蜀寇來一場野戰,教蜀寇認清他們的實力!

“隻有把他打敗,打怕,打得不敢再來我大魏寇略,於我大魏才是真正的長遠之計!”

聽周當此言說得有理,帳中眾將又是高聲附和起來。

雖然說不出什麼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的道理,但軍心士氣這點是共通的。

以如今態勢,不跟蜀寇以堂堂之陣打一場野戰,正麵戰場挫一挫蜀寇猖狂之氣,天下人恐怕都要以為蜀軍已經天下無敵了。

這是漲敵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好了。”司馬懿沉聲出言。

眾將慢慢安靜下來。

司馬懿緩緩站起身來,在帳中負手踱步,片刻後緩緩出聲:

“諸葛亮如今營寨未穩,就急著兵分南北,自暴其短,謂自大而不自知,是不知己。

“以為我深溝高壘,營盤已固,就不會主動出營相擊,是不知彼。

“既不知己,又不知彼,確實是我大魏破敵之機。

“陳圭、州泰、王觀、孫禮。

“你們點戰卒八千,輔卒六千。

“文欽,你再引一千虎豹騎,一千胡騎為前鋒。

“今日午時拔營,大張旗鼓,去賊十裡而止,明日等我旗號行動。

“其餘諸將隨我引兩萬人馬,去攻蜀寇渭南營寨。”

話音落罷,眾將無不愕然。

主戰派冇想到驃騎將軍剛才沉默了那麼久,最後卻這麼爽快就作下了進攻的決定。

主守派則是冇想到,這麼明顯的誘敵深入之計,驃騎將軍竟然真的放棄了據守堅寨,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穩妥之策。

陳圭驚疑相問:

“司馬公,明明可以以逸待勞,十全必勝,為何要去冒險?

“萬一又出了什麼紕漏,辜負了陛下厚望當如何是好?”

先前弄險出奇,已經在五丈塬小敗了一場。

現在又放著堅如磐石的營壘不守,十拿九穩的對策不用,如陳圭這般素求穩妥之人已是心驚肉跳,有種不祥之感。

另一邊,主戰的眾將雖然激動,卻也有不解之處。

魏平想了想,問:

“驃騎將軍,為何不集中優勢兵力,討伐蜀寇渭北那一小股人馬?

“反而也兵分兩路擊敵,優勢兵力還布置在渭南?

“這有違用兵之法啊。”

用兵之法,自然就是田忌賽馬的以弱抗強,以強擊弱了。

沙場宿將如果連這點都不知道,那還打什麼仗?

當然了,這田忌賽馬雖是用兵至理,對練兵要求卻很高。

需要自己的弱兵能夠抗住壓力,需要自己的精兵能夠一擊必殺。

名將與庸將,勝仗與敗仗,一半是靠將領對戰局的把控,另一半則靠戰場外的練兵功夫。

此處魏將之所以皆欲求戰,鬥誌昂揚,一是認為他們治戎練兵之法是蜀軍比不上的,二是認為,驃騎將軍對戰局的把控,遠不是諸葛亮能都得著的。

被安排在渭北,但是主張固守的陳圭忽然想到了什麼:

“司馬公如此分兵,意思是蜀寇見我渭北大軍大張旗鼓而來,便會自渭南調兵遣將,至渭北迎擊?”

不然的話,這位驃騎將軍為何會把主張固守的幾位府僚,全部安排在渭北?

顯然是需要他們抗住壓力,好集中優勢兵力,一舉搗毀蜀寇在渭南的巢穴。

諸葛亮很可能就在渭南龜縮。

這是避實就虛,擒賊擒王之策。

司馬懿聽州泰說到點子上了,撫須頷首:“這是可能之一。”

帳中眾將儘皆靜了下來。

陳圭疑惑再問:“司馬公,還有彆的可能?”

陳圭、王觀、孫禮等魏將凝神矚目,盯著撫須沉思的司馬懿。

司馬懿道:“第二種可能,諸葛亮見我大軍竟不固守堅營,反而舉軍而出,直接破膽而走。

“若果真如此,則我大軍便可奮勇直追,儘奪其輜重糧草,把他趕回五丈塬。”

話音未落,魏平便大喇喇道:

“我看這種可能性最大!”

同樣求戰的幾將也附和起來。

司馬懿卻不置可否:“還有第三種可能。”

眾將微微愕然。

軍爭大耍有五,能戰當戰,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剩下二事,惟降與死。

諸葛亮既敢進逼,又分兵誘敵,自然意不在守。

而驃騎將軍剛說的兩種可能,一種是戰,一種是走。

那第三種可能是什麼?

降?死?

“驃騎將軍,還有什麼可能?”有人問道。

司馬懿卻是撫須駐足,思索了起來,久久不答。

“驃騎將軍?”十幾個呼吸工夫過去,有人急不可耐。

司馬懿循聲望去,這才出聲:

“第三種可能,是諸葛亮欲行聲東擊西之策,真正的目的,是我渭南大寨。”

聽到此話,州泰、陳圭、孫禮等力主堅守的府僚一時麵麵相覷,交換起了眼神。

孫禮出聲:

“司馬公意思是,渭北那小股蜀寇,確實是諸葛亮放出來的誘餌,但目的卻不是與我大軍野戰?

“為何?他若真有戰心戰意,與我大軍列堂堂之陣而戰,難道不才是上上之策嗎?

“真敢來攻打營壘,就算隻有兩三千人固守,也不是他一時半會能攻下的,屆時我大軍早就回援了,他如何能成?”

司馬懿搖頭:

“兵法雲,勿擊堂堂之陣,無邀正正之旗。

“諸葛亮但見我渭北大軍大張旗鼓,又精騎儘出,必以為我主力儘在渭北,如此,就未必還有膽子與我堂堂正正一戰。

“倒不如趁我營壘空虛之際,前來偷襲。

“僥幸成功,則我幾萬大軍便被隔絕於渭北,糧道也為其所斷,再想回到長安,勢必要付出不小代價。”

主出戰的諸將則開始嗤之以鼻。

魏平嘿了一聲:

“驃騎將軍說笑了,先是效仿我們南北立營,誘敵深入,後又效仿我們懸軍深入,出奇製勝?

“諸葛亮哪來這麼大膽子?

“驃騎將軍昨日還說諸葛亮不明不智不勇,怎的不過一夜,突然就換了口風?”

坐在末席旁聽軍議的司馬師與司馬昭兄弟,此刻也都略顯疑惑看著他們的老父。

昨日他們兄弟二人才剛上了一堂政治課,說諸葛亮這個權臣冇有取長安的欲望,更不可能拚著損耗自己的人馬為阿鬥做嫁衣。

怎麼今日變卦了?

司馬懿笑了笑: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諸葛亮先前表現確實不明不智不勇,但如今卻使了誘敵深入之策,所謂時移勢易,不能再以昨日之念來揣度他了。

“但不管他是故作姿態,還是主動尋求戰機,我們都已料敵先機,立於不敗。

“他欲走則追,他欲戰則退。

“他欲來攻我營壘,則大可將計就計,示其以弱,把他放進來。

“魏平,你明日伏一軍四千人於蘆葦蕩中。

“若諸葛亮果真前來,便以鼓聲為號,聞鼓而起,與我大軍合擊,則破之必矣。”

魏平神色躊躇:

“驃騎將軍,照我看,諸葛亮要麼引軍往渭北迎擊,要麼直接破膽而走。

“怎麼可能敢來襲我營壘?

“不如集中兵力,直撲諸葛亮渭南大寨!”

那蘆葦蕩泥濘不堪,滿是蚊蠅,哪裡是人呆的地方?

這倒是其次。

主要是,大軍前去破賊,他卻要躲在蘆葦蕩裡。

諸葛亮真跑了敗了,他連口湯都喝不到,如何一雪前恥?

然而司馬懿將令已下,卻不是他能反駁的了。

眾將離去。

司馬師才問:“父帥讓魏平帶四千人埋伏,看來諸葛亮舉軍來襲的可能性很大?”

魏平作戰向來勇猛,四千人又是南邊四分之一的兵力。

如果不是對諸葛亮動向有把握,他父親不會安排魏平與四千人進蘆葦蕩埋伏。

司馬懿卻是搖頭:“未必很大,但確有可能。”

司馬師若有所思,又問:“父帥今日之所以決定出擊,卻派主張固守之人在渭北,是為了安撫主張出擊的諸將嗎?”

司馬懿深深看了司馬師一眼,移目點頭:

“諸葛亮示我以弱,諸將怨怒。

“若不準出戰,固守待敵,諸將必以我為怯,主帥怯則無威,不能號令三軍。”

司馬昭疑惑:“可是父帥先前對趙雲施誘敵之策,趙雲不也是龜縮不出?”

不等司馬懿解惑,司馬師便開口為他釋疑:

“趙雲宿將,天下知其膽勇,領的又是連勝之師,就算固守不出,手下將士也隻會以為他素來謹重,不會以之為怯。

“父帥雖智勇皆具,卻奈何領軍日淺,先前奇襲不成,部分將士已有些怨望。今諸葛亮前來挑釁,若父帥拒不應戰,難免會沮我軍士氣。

“所以才讓陳圭、州泰、孫禮他們這些謹重之人去渭北迎敵。

“既冇有敗軍之危,也安撫了怨憤的諸將,更可以試一試諸葛亮成色究竟如何。

“而若是諸葛亮真舉軍來襲,以有備擊無備,大破蜀寇也未可知,可謂一舉數得。”

司馬師言罷,向司馬懿投去詢問的目光。

司馬懿輕輕點頭,他這虎父生的也不都是犬子。

另一邊,司馬昭似懂非懂:

“可是阿父昨日不是還說,諸葛亮不想贏嗎?既不想贏,又為何會冒險前來?”

司馬懿隻得無奈一笑:“我何時說他不想贏?隻說他不想付出代價為劉禪打下長安。

“要是能不費氣力敗我一仗,何樂而不為?

“縱使我大軍吃一敗仗,諸葛亮也冇辦法直取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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