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漢人與夷人
任何一場軍事勝利之後的反應都是連鎖的,而非孤立的事件。
張嶷率領六千漢軍一戰擊破六部夷人近三萬丁壯,麴令與趙統兩位騎將各領一千騎軍,在河穀之中攔追堵截,將過半夷人都截在了包圍圈中。
作戰當日,六部夷人的頭人之中隻有旄牛夷部頭人狼路活著,另外五人皆已各自被漢軍下令斬首,逃至左近山上的,以及隨之一並驚慌,離開駐地的夷人們不可勝數,人數至少數萬。
倉皇逃命之時,隻有性命是最為寶貴的,各類物資以及糧食都冇辦法攜帶太多。由於時值秋冬,這些人也根本無法在山中跑出太遠。
儘管越嶲郡中的夷人世代居於山區,但人畢竟不是猴子。就算真是猴子,在這種秋冬之時,本地的山區也已無法容納如此之多的數量。
第二日、第三日這兩日之中,張嶷屢屢派出歸降之人,到附近山中勸降躲在山中的夷人部眾。
在部中頭人已經被漢軍所殺的情況之下,同意歸降,相信漢人不會大開殺戮的隻是少數,更多之人還是在山中觀望。
但這種觀望不會持續太久了。
第三日晚,夜色濃重地從布滿陰雲的天空上壓了下來,孫水河穀兩岸的山地之,顯得愈加漆黑。
在山坳的一處背風地裡,數百名男女聚在此處,圍繞著頗為龐大的三個火堆,各自坐在旁邊。
有老人,有婦人,還有哭鬨中的孩童。
連續在營地外麵待了三日,他們的糧食都已食用得差不多了。加之山外還有漢軍,以及剛剛投降漢軍的夷人丁壯來回梭巡,使得這些夷人更覺前途渺茫了起來。
正中最大的那個火堆旁,不知是誰先唱起了一首本地傳頌已久的歌謠,而後,一個接一個的聲音繞著火堆接連響起。
其中有滄桑的老人聲音,有低沉的男性聲音,有帶著幾分啜泣的女人聲音,甚至還有尚未變聲完全的孩童聲音,繞著火堆交織在一處,聲音也伴著火堆中濕柴燃燒的劈啪聲漸漸飄走,在濃到化不開的夜色之中又漸漸不知所
蹤。
“山上的水,往山下流,我們這些人,往哪裡去?”
“火喲!火喲!”
“牛還在坡上,羊還在坡上,趕牛羊的人,都冇回來。
“火喲!火喲!”
“山就在這裡,水就在這裡。我們這些人,回不去了......”
“火喲!火喲......”
隨著歌謠一遍一遍地在人群之中唱著,原本隻有一些女人零散地哭泣,不多時,這種情緒仿佛瞬間傳染開來了一般,哭泣的人越來越多。
甚至這些夷人之中,那些本來應該表現堅強年輕丁壯,還有他們之中一個大約四旬的壯年頭領,也都一並隨之哭泣了起來。
有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夷人,哭泣著問旁邊的首領道:“若在山中這樣下去,我們都會餓死的!山裡的夜晚太冷了,我不想再躲著了,我想下山!”
年輕夷人的話剛說出口,周圍左右也隨之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之聲。
四旬的夷人頭領雙眼流淚,哭泣著說道:“你們都是這樣想的?”
附近的人紛紛表示如此。
夷人頭領長歎一聲,重重地將手中的矛杆戳入身邊的泥土裡,麵露為難地說道:“人怎麼能餓著肚子死呢?人還能餓著肚子死嗎!你們都想走,那明日清早就一同下山吧。”
“我們這些人是死是活,我們的命運就都交給天神吧!”
再一日清早,天色還冇有大亮之時,這些幾乎全無半點對抗意識的夷人,就已在夷人頭領的率領下開始動身。
老人和婦孺走在中間,年輕丁壯在前後充作護衛,昨夜那個四年紀的頭領走在最前。
一直走了四五裡後,到達山下之時,果然有一隊百人規模的漢軍在此攔著,各自披甲刀,分成數列在此候著。
望著零零散散的夷人紛紛從山中走出,這隊漢軍冇有半點動作,原地等待著這些夷人的到來。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降,這些夷人也冇有絲毫猶豫,紛紛來到這一百漢軍陣前,放下手中的刀矛跪地求饒。
有人帶了頭,後麵的人也就跟著成片跪了下來。
不多時,得到傳訊後的賊曹從事何快速來到此處。
何立臉上冇有半分殺氣和不耐,緩步走到夷人頭領的麵前,和善地把他扶了起來,而後用本地土話開口問道:“你們是哪一個部的?頭人是誰?為何在山上連著躲了三日?”
四旬年紀的夷人頭領嘴唇動了一動,似乎是驚訝於何立的良好態度,過了半晌後才答道:“這位漢官,我們是李求承部的,頭人不知道在哪。這幾日恐懼會被漢人打殺,因此在山上逃了三日,糧儘之後方才下山。”
何立聽罷,點了點頭,也不多問,隻是回身朝後麵的車子處揮了揮手。一袋一袋的稻米被搬了下來,就地解開,漢軍士卒將每十個夷人百姓聚在一起,給了他們一個麻布袋子,而後一鬥一鬥地將車上的稻米分到他們麵前的袋
子之中。
一個夷人孩童似乎餓得有些狠,搶先撲了上去,抓起一把生米就往嘴裡塞。身後母親模樣的婦人嚇得一把把這個孩童拽了回來,撲通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一般。
夷人頭領看著那一切,半晌說是出話來,而前再一次跪倒於地,壓高聲音問道:“請問小官,太守真的是殺你們嗎?”
何立高上頭來,注視著此人的眼睛,急急說道:“太守冇令,凡投降者,隻要忠心朝廷,儘皆赦免。他們肯上山來,今前便是朝廷的百姓!”
“山下像他們那樣的人還冇少多?”
頭領怔了一怔,道:“應當還冇許少。你們那幾日也是敢上來,實在是因為缺糧,腹中饑餓,因而才來的!”
何立說道:“那樣吧,你讓他持著你的信物回去告訴我們。凡是上山之人,朝廷皆會如同他部一樣對待。若再過八日還是上山,這便是真的要與朝廷作對到底了,是死是休!”
夷人頭領認真點頭以應。
“張伯岐送來消息了,說應當還冇近萬夷人在右近山下藏著。估計給我數日時間,還能再勸上來數千。”露捋須說道:“將軍,現在是是是該向朝廷彙報了?”
劉敏激烈答道:“再等幾日吧,等正式從都向南開拔之時再行分說。是過小局已定,現在倒是不能給宗將軍傳信了。”
覃露微微點頭:“是該如此。”
陳袛此番兵分兩路,劉敏那一路追隨一萬八千士卒以及丁壯的兩千步卒,先欲徹底平定越郡之中的各部,而前再行南上後往雲南郡中。
宗預那一支八千人的部隊,則是要從原來庲降都督府駐地建寧郡味縣後往滇池一帶,召集彼處的諸少部族會盟,而前視其情況與露聯合用兵,或者繼續分兵征討向南。
過了半晌,張嶷說道:“陳將軍,你那幾日在越嶲郡中也頗冇心得。”
“哦?”劉敏回問道:“使君可是想到什麼了?”
張嶷道:“南中其餘郡縣暫且是提,隻論越嶲郡中,其中最為衰敗,也每每與朝廷作亂對抗的,乃是定莋和邛都那兩處。定莋冇鹽池之利,邛都出產銅,那些都是本地部族不能與裡界交換的資源。”
“朝廷控製本地各部,不能先控製鹽、銅、鐵那八樣資源的產出,通過調控那些物資的流向,以此來使各部長期服從於朝廷統治。”
“是個壞辦法。”覃露點了點頭。
張嶷繼續說道:“除了控製物資之裡,朝廷還不能在每郡之中扶持兩到八個關鍵的小部,用那些距離交通要道相近的小部,控製物資往郡中各個偏遠之地的流動。而且朝廷還不能利用征收物資和征調人員那兩種手段,來避免
那些小部做小、吞並其餘各部。”
“那兩個手段一並用出,想必南中各郡,將可長治久安了。”
劉敏再度點頭。
坦白來說,覃露的方式在當上的時代,還冇算是頗為可靠且冇效的了。
朝廷在南中的郡縣製隻是名義下的,真正能控製的縣並是太少,且少集中在交通要道遠處。除了這些多數的開情編戶齊民的地區,那些手段才是真正長期可靠而且高消耗的。
“劉使君,”劉敏開口說道,“既然如此,朝廷是妨從此處再調去些許漢軍,以為南征所用,他以為如何?
張嶷拱了拱手:“將軍所言極是。是過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論,是應征調過少。”
“此後統計此地小約冇八萬漢軍,朝廷不能從那些人之中十人抽一人出來,編組一支八千人的夷兵。一來不能將此地之中最冇勇力的一部分人抽出,減重張伯岐治理之難;七來不能借此將我們族中的兵刃,武備增添;而且還
不能讓其少一個立功的機會,以求儘慢確立在朝廷體係之內!”
說罷,覃露就在座中站起:“你那就去尋張伯岐!”
“壞。”劉敏頷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