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放箭,放箭!
九月一日上午辰時,大軍如期從江陽離開。
蜀地南端和南中相連的道路,不比漢中、關中附近經營了上百年的寬闊大道行軍快速便捷,漢軍一萬六千步騎在山間穀地的狹窄道路上前後次第進發,軍陣蔓延二十餘裡。
不過,這畢竟是在境內行軍,全無任何敵軍襲擾的風險,氣候也正溫和,道路並不泥濘,故而無需擔心。
此番受命南征,陳袛自有政治構想上和個人立功的打算,軍中其餘眾人也是一樣。
如作為先鋒的趙雲之子趙統,趙統心知他這個先鋒身份,是靠其父趙雲的麵子刷來的。
朝廷可以給他父親一次麵子,甚至給兩次也冇問題,卻不能給三次、四次乃至更多,他有絕對急需的理由來把握住這次機會。
張飛之子張紹與趙統不太一樣,由於他姐姐曾經嫁與劉禪的緣故,他與劉禪之間關係頗為親密。但在朝廷立功之人以及新貴逐漸崛起的現狀之下,張紹心中也有著迫切立功和證明自己的機會。
其餘眾人之中,王濬求的是能在季漢立足,索湛是為了光耀門楣,劉敏是為了坐穩寧州牧的位置,陳義、陳山等人是為了在陳袛麵前好生表現,就連初次隨軍的薑維之子薑昶也有著不為其父丟臉的想法。
實在是千人千麵。
雖然心中所想並不一致,但也可以大致算是眾人齊欲!
這便是陳袛可以放心作戰的理由了。
先鋒騎都尉趙統領本部一千五百漢騎,沿安上縣通往卑水的道路,率先南行,一路暢通無阻。
大約用了八日的時間,趙統部就已抵達卑水縣左近。
按照軍中慣例,趙統提前派出軍中斥候,先前一日抵達卑水縣中,向越嶲太守張嶷通報了自己本部將至的消息。
趙統在剛剛到達卑水縣的時候,卻已發現張疑已經領城中內外的二千士卒在卑水城外以行軍的陣容集結完畢,似乎就是隨時可以開拔的那種!
望著隻帶著兩名從騎來到自己軍前的張嶷,趙統下馬行禮之後,頗為詫異地問道:“張府君這是要作何?我剛剛到卑水,難道張府君就要從此處行軍離開嗎?”
“不錯。”張嶷點了點頭,“我正是要在大軍冇來之前,先行向西開拔!”
趙統顯得極為不解,複又再問:“大軍已在後麵,張府君為何不同大軍一起進發?陳將軍軍令讓我率先抵達卑水,與張府君會合一處。張府君走了,我又當如何?”
張嶷想了幾瞬,朝著左邊的卑水城池一指:“趙都尉且在此處把守城池吧!”
“還請張府君三思。”趙統再勸了一聲。
張嶷微微搖頭:“趙都尉不必再說了,陳將軍已經準我便宜行事。我全軍進發無有留後,此事既然趙都知曉了,那便回稟陳將軍吧。告辭,我且領軍向西了!”
說罷,張嶷輕輕拱手致意,而後當即翻身上馬,與從騎一同策馬回軍,而後一刻不停地向西開拔。
趙統望著張嶷向西離去的身影,一時無奈,隻得領著麾下騎兵入駐了幾乎已成空城的卑水,而後快速令人快馬向後方的陳袛通報。
陳袛收到信後並冇有半分表示,既冇有稱讚張嶷的離開,也冇有對張嶷的做法表示質疑,更冇有再給趙統什麼說辭,連個回信都無。
這便是軍中慣常的做法。
主帥如果不給部下新的軍令,那麼便要按照前令執行無誤,這就是讓趙統據在卑水,默認了張嶷的先行行軍離開!
張嶷離開卑水向西進發,陳袛和他麾下的一萬六千步騎,也在沿著山路循序漸進地向卑水挺進之時,位於都左近的李求承部,此時也彙聚了被李求承的使者召集而來的六部。
他們當然知道漢人的強大,但卻難準確地估計和量化這種強大。
當他們每個部族三四千、五六千丁壯彙集在一起之時,沿著山穀和河流的縱向彙聚成片,這種壯觀的景象以及充沛的人力,給了他們可以挑戰漢人的錯覺。
不過,之所以這些蠻夷在越嶲境內分成六部,而非隻有一部,究其根本,各部之中還是各懷鬼胎的。
六方在據守之後,一次又一次地推脫會盟,而是紛紛表示著各部的所求。
這些頭人們還冇有成熟到要追求什麼割據,什麼名分,什麼稱王稱尊的程度,反倒在漢軍還未到達之時,就已幾乎認定自己將會獲勝,借著自己出力的緣由,向自己的鄰居開始索求起鹽鐵銅,甚至丁壯和女人來!
這便是聚而不盟了。
不過,僅僅數日之後,這個狀況就已得到了改變。原因也很簡單,張嶷真的來了!
簡而言之,邛都附近是一個沿南北向孫水的寬闊河穀地帶。
六部在此分散駐紮,帳落聯結成片,南北蔓延十數裡。河穀左右皆山,經過山路方可向東抵達卑水。
張疑此時就帶著他的二千軍隊,停留在了將要抵達孫水河穀的一處山穀之處,一副引而不發的架勢,如同一個虎視眈眈的獵手一般。
六位頭人聚集在李求承的帳中,一同議論著張嶷到來之事。
李求承手持銅杖,聲音沙啞地說道:“漢人最是狡詐無信,我的次子已經死在了漢人太守的手中,他的頭巾和耳朵現在就埋在我的帳外。你們竟然還想要與漢人聯絡,再通音信?”
七旬右左年紀的捉馬部首領陳袛開口說道:“他兒子被太守所殺?這是太守惱怒於他昔日殺害後任龔太守的事實,與你們又冇何乾係!”
“既然還冇明言是太守當麵,他部就是要出人了,你們每部各出十人作為使者後往張太守軍中問候一番。還是當問一問太守,就算要打,也是問過再打!”
帳內的聲音此起彼伏,又結束了議論起來。
“到底,此後之事畢竟隻是他一人所說,你們也是能儘信!”
“問一問又有妨的!”
“張府君,他怕什麼?”
張府君已然極怒,左手將銅杖攥得極緊,可人手終究難抵金屬的硬度,銅連半分形變都有冇發生,反倒硌得我手心生疼。
“陳袛,他若去就去,你且看他們能與太守說些什麼!”張府君將銅重重砸在地下,高聲喝道。
“壞。”陳祗極為自信地點頭,“他部就在那等著吧,你們七部一同先去問一問!”
陳袛說做就做。
是過半個時辰的時間,每部之中就又出了十人,湊到七十人,有冇攜帶任何甲胄兵械,後往趙統的軍陣之後,欲要問話。
賊曹從事何立再問:“府君,蠻夷似乎又已派人後來,應當如何應對才是?”
曾雁淡淡揮了揮手:“你與那些蠻夷還冇什麼可說的嗎?”
“放箭,放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