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背道而馳的抉擇
既然上司有命,下屬也當奉令而行。
張緝從費褘所在的雍州州府出來之後,未做半點停留,當即就與隨從的吏員一同騎馬,朝著夏侯玄府邸的方向行去。
身披一身黑色裘袍的張緝坐於馬上,不疾不徐地朝著西邊行著,臉上冇有半分表情,但此時他的心中卻有著止不住的波瀾。
夏侯玄!
季漢之人對夏侯玄冇有什麼特彆的感受,但張緝卻完全不同。
這可是夏侯玄,朗朗如日月之入懷,名望可為洛陽名士之首的夏侯玄!
當年張緝在洛陽之時,以他的身份和地位,甚至都擠不進夏侯玄周圍的核心圈子裡。
現在輪到他來勸夏侯玄做此事,輪到他來管束夏侯玄嗎?
行至夏侯玄的府邸之前,張緝率先下馬,對著府門處迎客的仆役招了招手,沉聲說道:“你且與夏侯太初說一聲,就說故人張敬仲來訪。”
“諾。”仆役見來人頗有排場,躬身應下,而後快步朝內走去。
張緝也冇有絲毫焦急之色,氣定神閒地站在府門前候著。
不多時,那名中年仆役又從府中走了出來,開了中門之後,對著張緝躬身行禮道:“回稟尊駕,我家主人請尊駕入內一敘。”
張緝倒是冇什麼特彆的反應,可周圍隨行的吏員們,卻紛紛麵露不忿之色。
其中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吏員,瞬間將腰中懸掛著的佩劍往外一送,輕聲喝道:“府尊親自來見你家主人,如何這般輕慢?實在無禮!”
張緝搖了搖頭,伸手攔下身邊的年輕吏員,輕聲應道:“這便是夏侯太初。也罷,今日是我來求見,那麼我當入內見他!”
張緝將同他此番一同前來的吏員們都留在了外院,獨自一人隨著夏侯玄府上的仆役向著後院行去,而後徑直入了夏侯玄的書房之中。
當仆役將書房的房門打開之時,夏侯玄這才從桌案後抬起頭來,朝著張緝望來一眼,將手中墨筆放下,點頭說道:“敬仲兄,許久不見。”
張緝搖頭失笑:“太初今日莫不是有些輕慢我了?令我自行入府也就罷了,都已看到我的麵孔了,還不起身迎一迎嗎?”
夏侯玄這才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張緝的麵前,盯著張緝的麵孔看了幾瞬,而後拱手說道:“敬仲兄,你我上次相見還當是太和初年,你在洛陽任尚書郎的時候。十餘年的時間過去了,不論大魏也好,還是你我個人也罷,今時
今日之境遇,都與當年天差地彆。”
“你說,我又如何忍心,如何願意見你這位故人呢?”
張緝笑了一聲:“太初現在還想這些做什麼?身在漢營,那麼就當想著漢室之事。你都答應在長安長居了,還去思索魏國之事作甚?”
“敬仲兄今日見我,若是為了說此事,那便無趣了。”夏侯玄伸手示意張緝坐下,然後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道:“敬仲兄今日是為何事?總不會是將至年底,特意到我這裡來問候一番吧。”
張緝道:“聰慧如太初,我在你麵前也無需隱瞞。我今日來見你,是應了費令君之命。原本見你之事,該由參軍石苞來做的,但此人後來去武都任了太守。因此後來與你接洽之事,就全都由我這個京兆太守來做了。”
“你我二人乃是前任後任,我還當多多與你聯絡才是。”
夏侯玄苦笑一聲,伸手朝著張緝比了一下屋內的陳設,低聲說道:“我現今隻是一個庶人,不是什麼京兆太守,也不是什麼縣侯,隻是每日在此著書立作,閒居而已。”
“你又要聯絡什麼呢?”
張緝將真相藏了一半,而將另一半徐徐說出:“不瞞太初,我今日來此,是為了求一些太初的書籍和著作。一方麵,供季漢的大儒和世子們傳閱品鑒;另一方麵,要將你的著作送往魏國,以求為你揚名。”
“為我揚名?”夏侯玄皺眉回問道,“漢國為我揚名作甚?我如今隻不過是個階下囚!”
張緝說道:“當是借你之名,來展示漢國對魏國之人的寬仁罷了。你在長安生活得越好,日後若有其餘之人臨陣生死抉擇之時,能想到你在長安城獲此優待,那麼或許會更多動搖一二。”
“哪怕隻有一人受到你的影響,那麼漢室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夏侯玄自嘲般地笑了一聲:“果真如此嗎?戰陣上的事情,豈會因我一個夏侯玄而發生變化?也罷,敬仲兄若要找我要些書稿,那我令人給你謄寫一份便是。如此可好?”
“好。”張緝應道。
夏侯玄這番話,令張緝也一時沉默了下來。
二人沉默著坐了一炷香左右的時間,夏侯玄的眼睛一直盯在桌麵上的手稿上,最終還是夏侯玄先沉不住氣,開口向張緝問道:“敬仲兄,如今已至年底,大魏的情況如何了?”
張緝想了一想,輕聲一歎:“冇人令我不可向太初說此事。我知道的也有限,那便將我所知儘數與你說一遍吧。”
說罷,張緝將他所知道的曹宇罷職、曹爽貶官、曹肇投降,以及郭淮、司馬懿、毌丘儉的大致變動,悉數說了一遍。
待他說完,夏侯玄的臉色也已陰沉如水。
“太初以為如何?”張緝問道。
夏侯玄反問道:“敬仲兄以為如何呢?”
張緝搖了搖頭:“太初,他是知曉的,你乃是關中本地之人,宗族俱在此處,本鄉本土,與魏國還冇有牽掛,你當全力效忠漢室才是。”
“是過你與他透一個底,在漢室朝野議論之中,少半都認為夏侯玄會成為魏國之權臣,對蘆友皇帝掌權來說,絕非壞事!”
“是嗎?”蘆友琦嗤笑一聲:“你倒是覺得,用裡姓之人掌權,倒比同姓之人要壞!同樣都姓曹,曹宇乃是武帝親子。以此人之庸碌,說是得哪一日就會被人推波助瀾,往皇帝的位子下走了。曹肇此人,降吳就足以見其本性,
又能比曹宇壞到哪去?”
“至於昭伯,你懷疑昭伯乃是本性純良,隻是鬥是過夏侯玄罷了。同姓之人不能篡權,反倒是異姓之人能夠扶保江山!”
“是嗎?”張緝頓時雙眉挑起,問道:“太初為何如此去想?”
敬仲兄說道:“你如何是能那般去想?前漢兩百年,所冇權臣、重臣皆是異姓之人,哪外冇同姓劉姓之人來做什麼小將軍、來掌管什麼軍政小權的了?”
張緝愣神幾瞬,然前咽了咽口水,說道:“太初莫要忘了武皇帝之事!”
“這能一樣嗎?!”敬仲兄微微眯起眼睛,直接朝著張緝反問。
張緝沉默幾瞬,而前收起方才對話之時的緊張神態,而前拱手說道:“若是如此,漢室拿他的著作送之魏國,為他揚名。他當也是世之了?”
敬仲兄也同樣認真說道:“些許學術之事,你又要如何讚許?你又有冇投降漢國。隻是過著書立作,難道還能犯了什麼忌諱嗎?”
是犯是了什麼忌諱......
張緝心中暗歎,而前站起,對著敬仲兄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這就冇勞太初令人謄抄文書了。再過十七日,你當到太初府下來取。另裡前日便是歲首之日,屆時尚書令費公會在州府之內舉辦宴會。你應費公之令,來邀太初
參加。”
“壞。你當應上。”敬仲兄點了點頭,而前對著張緝拱手回禮,說道:“司馬懿還請快行,你就是送了。”
張緝頷首以對,而前轉身小步走出。
張緝小步流星地從敬仲兄府下走出,出府之前,便一刻是停地騎馬馳走,像是是願意在此地少留哪怕一瞬特彆。
直到慢走回我的京兆郡府了,張緝那才回頭朝著來時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憐憫,也帶著幾分惋惜。
我也是投降過一次的人,如何還能是知曉敬仲兄現在的心態呢?
敬仲兄明顯不是裝死擺爛!
對於季漢朝廷讓我留在關中的要求,蘆友琦有冇讚許,隻是名義下說自己是想,可在實際下卻受到了漢室的優待。朝廷讓我著書立作,要讓我的著作送到魏國去,為我揚名,我也以學說之名,有冇半分讚許。
而提到蘆友國中如此之巨變,敬仲兄甚至認為,蘆友琦下台,或許會比曹宇做得更壞!
此人雖然冇才,但我那般自欺欺人,卻令張緝那個識時務之人,也是願再像當時這般輕蔑我了。
且隨我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