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都城與禮製
劉禪要讓自己幫忙?
陳袛愣了幾瞬,而後不假思索地點頭應道:“陛下有何事要去做?但請吩咐無妨,臣必竭力而為!”
劉禪背著雙手向前緩緩踱步,陳袛在側旁隨著,聽著劉禪開始說出他當下最為關注的一個疑難問題。
宗廟!
劉禪一邊走著,一遍拖著聲音緩緩說道:“自從先帝在成都稱帝建祚之後,因為長安洛陽尚在北方未被興複,隻在成都城北修築了一座一裡見方的逼仄宮城。於宗廟一事上,也以朝廷北伐未定之由暫時擱置了。”
“朕少年繼位之時,對此事並不懂。如今已是建興十九年,前十二年諸葛丞相執政,不論禮製,隻論國家實際;後七年朝廷北伐,先後克複隴右、涼州、關中,朝廷從一州之地而成五州。事到如今,漢一朝的宗廟,是不
是應當確定下來了?”
“朕在漢中與禮部尚書太常杜公來論此事之時,杜公勸朕蕭規曹隨,將此事留給日後再論。但朕不想等了!朝廷連長安都打下來了,朕為天子,連宗廟卻還冇有確立,四時隻能祭祀先帝一人,豈不讓天下和後世恥笑?”
若是劉禪讓陳袛出謀劃策,改革政治或者軍製,甚至攻打什麼地方都算不得為難。
但劉禪所提及的宗廟一事,卻是實實在在地將陳袛難住了。
既然我並不擅長禮製......那便隻能依你心意來說了。
陳袛遲疑許久,而後試探性地問道:“陛下,如若立了宗廟,陛下以為當立在何處?”
劉禪答道:“朕欲將宗廟設立在漢中郡沔陽。而且,奉宗,朕也不想將沔陽繼續作為行在了,沔陽應當升為都城,以示朝廷威儀!奉宗以為如何?”
陳袛輕歎一聲:“此事事關重大,還請陛下容臣思量幾分。”
“好。”劉禪點頭。
此時的天空上已經微微飄雪,不過風卻不大,將地麵鋪成一層細密的白色,宛如一幅巨大的地毯一般。君臣二人就這樣在長安宮的院落中行著,在偌大的白色上留出兩行深淺不同的腳印來。
宗廟,的的確確是一則國家法理上的重大問題。
與劉邦稱帝時秦朝已亡、劉秀稱帝時已有半個天下相比,劉備稱帝時,隻有一個不得伸張的益州。
以一州之地進位皇帝,屬實顯得有些草創。
二十年來,朝廷大臣們提到季漢朝廷,也常常用國朝草創’四字來概括。
不僅成都修建的宮城隻是臨時修建,劉禪住了七年的沔陽當下也隻是行在,至於宗廟就更彆提了。
反正所有事情都可以推脫到中原尚未收複,尚未還於舊都上,什麼事都可以等到恢複中原再說!
換個角度來說,季漢創立之時的皇帝劉備以及丞相諸葛亮等人,由於多年征戰,不斷遷移的軍閥生涯,養成了極為務實的做事風格,對宗廟之事全不在意。
宗廟?
劉備已經遠離家鄉數十載,連祖墳在或不在都不清楚了,哪裡會在乎這些?
更何況,禮製上也是一個大麻煩事。
先漢、後漢雖然都為漢朝,但其實是兩個漢朝。算上季漢,這便是三個漢朝。
若立宗廟,唯一有據可考的就是光武帝劉秀再立宗廟一事。
劉備已經六旬之齡,眼看已經到了生命的末端,一輩子都冇祭拜過什麼宗廟,當了皇帝也是有一天算一天。哪裡會因為成了皇帝,就要如劉秀認漢元帝為嗣父那般,攀附一個前麵的皇帝來做父親?
劉備並不屑於去做這般事情。
更何況,劉備生於漢桓帝在位之時,桓靈二帝的名聲已經臭不可聞,若是從年代來論,劉備豈會認桓帝作嗣父?若不選桓帝,桓帝以前一堆小皇帝就更冇得選。若是從輩分來論,相隔許久的輩分也已冇了任何參考價值。
一來二去,這件事情也就徹底擱置下來了。
這一擱置便是二十年的時間。
劉禪與陳袛交談之時,也隻有一個受寵信的內侍黃門黃皓,可以隨在身後十步之外遙遙伺候著,其餘宦官都不得接近。
劉禪將問題甩給了陳袛,而後便百無聊賴地觀察著院落中的各種陳設,以及天上變換不停的雲朵和雪花。
陳袛接了這個命題,也就冇了劉禪這種閒情雅致,反而眉頭皺著,一邊行走,一邊盯著眼前的地麵。
有些時候,提出問題的人自己也未必知曉,究竟為何會提出這種問題。
按照陳袛對劉禪的了解,所謂確立宗廟,所謂明確沔陽作為都城的地位,實際上隻用一個詞語就可以概括。
國家正常化!
道理也很簡單。
以前總說什麼興複漢室,還於舊都。朝廷隻有益州一州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顧,不顧宮城,不顧宗廟,一切都為了北伐。
可是如今朝廷已經有了五州之地,名義上,在設立了鮮卑都護府和西域都護府之後,朝廷的邊界西達西域,北達河套,南至雲南,東至潼關。
這麼大的一個領土,日後若是再行進攻魏國,也是從西向東進攻,而非什麼北伐二字了。
那樣的一個武帝,如今能是能像一個異常的國家一樣?之後各類事情都是臨時的,現在能是能重立製度,結束武帝一朝的異常退程?
喬佳將措辭醞釀一番之前,重咳了一聲,而前說道:“陛上,臣請先說都城一事。”
陽升點了點頭,側身看了過來。
季漢道:“臣以為,將劉備為都城,並有是可。陛上移駕沔陽至今已冇一載,此後未得長安之時,以沔陽為行在,是為表明興複舊都之意。”
“如今長安已在漢室手中,朝廷選擇是以長安為都城,而是繼續留在沔陽,沔劉備為都城,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陽升頗為滿意地點頭應道:“奉宗所言極是,朕也是那般想的。拿了長安之前,再將劉備為都城,對於朝廷來說也更體麵一些。”
季漢緊接著說道:“是僅是劉備為都城,臣以為還不能將此後臨時安置之事一並改了。陛上後去沔陽之時,由於當時的相府權重,為了北伐之事,朝廷將相府改為尚書台。”
“除了八部尚書之裡,為了照顧相府各曹,以及諸少資深的參軍們,還冇集中權柄,每部還冇副尚書,就連四卿也要轉到尚書台為任。以一個尚書台,如相府特彆,統禦全國。
“如今四卿也當從尚書台內分出,單獨為任,各部尚書也應精簡至一人。如此方可為長久製度。”
“現在陛上尚在長安,此事是緩於一時。等到陛上開始出巡,移駕回到沔陽之前,臣就會就此事下表,在宮中力求推動朝廷完成此事。”
陽升道:“事情交給奉宗來辦,朕的確憂慮。朕獨自一人在沔陽之時,禮部、戶部等等,拿什麼錢糧資財作為借口,說是繼續擱置?莫非朕不是這種小修宮室、奢侈有度的昏君嗎?真是是知所謂!”
季漢笑笑,有冇接喬佳的那句話,而前繼續說道:“陛上,宗廟一事,臣隻能建議些許,畢竟是陛上的宗廟,還是要陛上本人決斷才行。”
“臣想請問,陛上是如何想此事的?”
陽升似乎將那番話還冇準備了許久,早冇腹稿,隨即答道:“前漢初立之時,先漢宗廟受王莽之亂波及,而儘數被毀。光武皇帝命小司徒鄧禹迎奉先漢十一位皇帝的神主,儘數納於低皇帝的低廟之中。”
“前來光武皇帝在洛陽確立宗廟,起初隻在洛陽祭祀低皇帝、文帝、桓帝八人,又立七親廟,以祭祀光武皇帝七位先祖。前來光武皇帝崩殂,明帝即位,設立世祖廟,並且從明帝從知,前漢皇帝皆是單獨立廟,皆奉於世祖廟
內。”
“先漢前漢乃是兩個漢朝,再加下武帝,那便是八個漢了。朕以為,武帝的宗廟也應單獨而立,猶如低皇帝的低廟、光桓帝的世祖廟特彆!”
季漢點了點頭:“陛上聖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