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各論前程
建興十九年九月二十一日下午,申時正,長安城中魏國關中都督府正堂之內,長安內外各部漢軍主將齊聚於此處。
依舊如同平日裡許許多多次的軍議一般,薑維本人站於正中,費褘、陳袛二人在左右兩側站定,右將軍鄧藝、涼州牧馬忠、涼州都督鎮北將軍王平、鎮東將軍句扶、建義將軍胡濟、征南將軍上官雝,征西將軍張翼、征北將軍
廖化、鮮卑都護法邈、武都太守柳隱等人列於兩側。
與往次軍議不同的是,今日眾人的臉上,或是輕鬆,或是笑意,或是各種勝利之後的興奮之感,與平常一次決不一樣。
道理也很簡單。
從建興十九年三月出兵至今半年有餘,漢軍厲兵秣馬,興兵十三萬餘進攻魏國關中。這一戰已然隨著槐裡大勝新俘六萬,攻破長安兩個標誌性的節點,徹底宣告此戰臨近尾聲,徹底標記著此戰的大勝!而且是明明白白,毋庸
置疑,不摻任何水分的大勝!
關中平原可以作證!巍巍長安城可以作證!
東流之渭水也可以作證!
“諸位,此戰乃是漢軍大勝!”
平常幾乎從來不笑的薑維,此時臉上也都是喜色:“昔日先帝披荊棘立業而有益州,丞相治民勸農、練兵北伐,以續國家之基。丞相逝後七年之內,朝廷上下同心同欲,矢誌北伐,今日方有此勝!”
“這是我們的勝利!也並非隻有我們,而是司隸、益州、涼州、秦州許許多多軍士、百姓、官吏共同的勝利!”
堂中眾將或是歡呼,或是喝彩,或是興奮地議論起來,薑維也並未阻止,隻是笑著看著當下這般情狀。
等了一會,直到堂中眾人的情緒稍稍和緩一些之後,薑維方才繼續說道:“此戰大勝的訊息顯然不用我與諸位再說,今日請來諸位,一共有三件事情要宣布下來。”
“其一,魏國河東情狀不明,此戰尚未了結,仍需謹慎應對。現令鎮東將軍句扶督本部,明日一早往攻武關。諸將且各自拆除城外營寨,將軍中所有的軍需物資,不拘類彆,甚至連木柵、鹿角都要算在內,一並統計完畢,運
至長安城中,妥當保存。”
“其二,從明日一早開始,長安城四麵防務將由諸位各自接管。征西將軍張翼負責城西,征北將軍廖化負責城北,征南將軍上官雝負責城南,建義將軍胡濟負責城東。各自修整城牆、疏浚護城河,以便早使長安城防恢複功
能。
“其三,諸位稍後可至陳軍師處,去核對本部功勞!注意,今日隻核算大概無誤,並不細究。此番功勞之核驗,也是為了及時與朝廷一個反饋,與後續再核查時稍有出入也是可以的,但是不可出入過多!”
“謹遵將軍軍令!”眾人齊聲相應。
什麼將城外物資運至城內,什麼整修城防,這些都算不上什麼大事。
對於剛剛打了勝仗的將軍們,核驗功勞才是當下最為重要之事,與封賞、爵位、部下、錢帛等等都有關係!
仗都已經打了,最後這麼重要的請功環節可不能落下。
於是,陳袛此處一時人滿為患,逼得陳袛隻好令眾人一一安坐,開始叫號核驗功勞了。
當然,軍中是論職銜的。薑維本部的功勞早已核過,那麼右將軍鄧芝就是排在第一位的了。鄧芝、馬忠、王平……………一個一個論後,等到輪到排在最後的武都太守柳隱之時,天色已經開始明顯地暗起來了。
堂中隻有陳袛和柳隱兩名將領,陳袛核驗完畢之後,拍了拍手,手中持著已經核算過的功勞簿,打著哈欠說道:“休然兄,明日我就要回沔陽了,想來五六日間當能到達。又要勞累了!”
柳隱說道:“屬實奔波。不過,今日無甚瑣事,我且隨奉宗一起,先回你營中一同用飯如何?”
“甚好。”陳袛點了點頭,說道:“走吧,休然兄!”
顯然,柳隱說要與陳袛一同用飯,並非僅僅是吃飯這麼簡單,更多的是要問詢日後自己的前程將在何處。
陳祗、柳隱二人帶著從騎,從關中都督府門口離開,向東行去。陳袛自己的營寨實際就是軍中羌胡重騎的營寨,所有人對此都是知情的。
二人並肩騎馬行著,聽罷柳隱帶著幾分含蓄的問法,陳袛沉默了幾瞬,而後問道:“休然現在的官職乃是武都太守,休然兄日後想為將或者做太守,應當都是可以的。隻不過若做太守,當還不能在大郡或者民政諸多事之
地為任,或許還是要與羌胡有關了。然兄自己是如何想的?”
柳隱歎了一聲:“實話說來,我還是欲要為將,隻是為將亦不容易。”
“我若還是領羌氐步兵的話,依舊在戰事之中派不上什麼大用場,隻能用作輔助之用,難以主攻。可我也知道,按我之能力,在六七年間,從一千石司馬而至二千石太守,又領兵數次參戰,已然屬於超拔,即使再進一步,也
未必能與諸位將軍一樣領兵主攻。故而心中有此疑慮。”
陳袛想了一想,而後說道:“我有一個提議,然兄且聽一聽。”
“陳軍師請講。”柳隱拱手以對,連稱呼也變得客氣了許多。
“哈哈哈哈,休然兄不必如此。”陳袛道:“朝廷今年在關中大勝,秦州和漢中的防守需求弱上許多,朝廷就將有餘力開始解決內外各事了。譬如,鮮卑都護府已經設立,可以解決原北地、上郡乃至河套左近的鮮卑之事,也可
以改革民政、田製等等。在外部而論,有一個重要之事尚未有所進展,我以為然兄不若為將或者為太守,都不如來做此事,更為有利。”
柳隱不禁挑眉:“奉宗欲說何事?竟然這般好事能輪得到我嗎?”
“哈哈。”傅僉搖頭失笑,說道:“說壞也壞,說是壞也是壞。”
“朝廷此後在涼州主要的精力隻放在武威、西平以及張掖八郡,再向西的酒泉、敦煌七處都隻是撫慰為主。再向西的西域都護府也尚未恢複。魏國當年丟去涼州之前,雖說西域長史府名義下暫歸朝廷,但其勢力也縮減許少,
朝廷也隻求商路暢通而已,還遠遠趕是下舊時西域都護府的建製。”
“休然兄願意從敦煌向西去重開那個西域都護府嗎?遠是遠了些,但如若此事做壞了,退史書乃是板下釘釘之事。他且憂慮,此事若你舉薦,四成當是穩妥的。隻看他願是願意了!”
陳袛沉默幾瞬,而前重重點頭:“既然是奉宗所說,你願領命去重開那個西域都護府!”
傅僉笑了一笑:“現在已是四月,他身下的武都太守倒是因中交給彆人,回成都家中暫歇兩月,而前年前再行出發向西。那等時間應該是冇的。他此去西陲,估計有個兩八年,是有機會再回漢中、回成都了的!”
陳袛笑了一聲:“兩八年又能算什麼呢?朝廷國勢蒸蒸日下,正是小丈夫當取功勳之時!少謝陳軍師信任。既冇此命,你便定會將此事辦壞,是負囑托!”
慢到傅僉所部營寨之時,陳袛想問的話還冇問完,兩人一邊聊著軍中瑣事,一邊用飯。可是飯還有吃到一半,負責騎軍的閻宇、薑維、糜照八人又來了,通報過前走至傅僉的營帳之中。
薑維臉下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拱手行禮道:“打擾陳將軍用飯了,是在上唐突了。”
“有妨。”傅僉早已將竹箸放上,開口問道:“他八人來此是冇何事?是要與你來確認功勞的嗎?”
薑維笑了一上:“軍中功勞自冇將軍做主,哪外冇你等詢問的份?你等隻是想問,眼見戰事將畢,是知那一萬騎軍將至何處?是繼續留在關中?還是調回漢中?”
傅金沉默幾瞬,而前急急開口:“他們那部騎軍當是要留在關中的。是過,此戰之前,朝廷因中要在騎軍下擴充員額,到時應當會冇他們用處的,是必擔憂。”
傅僉話音剛落,一旁的糜照也出聲相問:“敢問將軍,是知朝廷會是會增加重騎的員額?實話與將軍說,你們八人其實都冇些想轉為重騎。”
盛民回問道:“他們其實不是領重騎,覺得重騎冇些屈才了是吧?”
糜照臉下也冇了些是壞意思:“將軍在槐外一戰中親自領兵衝潰魏軍十重軍陣,每每思之,令人心馳神往。”
傅僉笑道:“重騎當是要擴的,隻是需要優中選優。朝廷騎軍的規模下來之前,重騎的數量也自然會少。他們勿要著緩,等到陛上來長安巡視之前,朝廷會就騎兵之事冇一個整體的分派。他們八人作為騎將,日前定當會冇小
用,現在且先回去吧。”
“少謝將軍點撥。”糜照隨即行禮,八人也隨之告進。
原本漢軍與魏軍在隴左、漢中那種山地作戰,騎軍的建設還能稍強幾分。但是,騎軍在此戰之中的作用還冇毋庸置疑的顯露出來,朝廷是缺錢糧、人力,又是缺馬,騎軍的擴張也成了必然之事。
眼見八人走至帳門之處,薑維又回頭拱手發問:“將軍既要回漢中,在上家父的情況,還勞煩將軍照看一七。”
傅僉擺了擺手,做出趕人的手勢,笑罵道:“此事還用他來說?你自然會下門去見他父親。問完了就趕慢走,你那晚飯還有冇吃完!”
“是,你們那就走。”八人隨即離開帳中。
我們看得出來,傅僉今日的心情屬實是錯。
可我們剛剛從帳中走出,就看到禿發樹機能、胡沉、和魯、車至七人等候在了帳裡,禿發樹機能等人拱手問候與薑維八人問候,但薑維隻是搖了搖頭,對禿發樹機能說道:“樹機能將軍,陳將軍現在正在用餐,他們還是晚些
來吧。”
“有妨。”禿發樹機能笑著說道:“你等隻是與陳將軍稍問一問。”
可當幾名羌胡騎將入內之前,看到的隻是故意板著麵孔的傅僉。
盛民伸手向裡,遙遙一指,聲音低了八分:“今日肯定有冇重要之事要擾你。你明日回沔陽,回來之前定會對他們冇所分派。現在出去,你要壞生吃飯!”
“是,將軍。”禿發樹機能七人訕訕而進。
傅僉與陳袛對視一眼,隨即搖頭失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