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黃河寬且長,東西兩相望
從洛陽城西向至潼關,路程約有五百餘裡。
司馬懿在五月二十二日離開洛陽之後,趕路的速度不算太快,在五月三十日之時,方才抵達潼關。
一方麵是司馬懿以年邁為由,在路上緩緩趕路,不欲行得太快。
另一方麵,各處軍隊皆在路上,兵力不足,他一個人到得再早,也不能當十萬人來用。
五月三十日午時,司馬懿的車駕抵達潼關關城左近。魏國的軍隊大半都在外邊,司馬懿此番出行也隻有曹宇給的一百騎兵隨行,並不算聲勢浩大。
可是當司馬懿到達潼關之時,守備在此的潼關都尉常放則拿出了最高禮節,出城十裡相迎。
這當然是不合規矩的,守備關城的都尉無令不得出城。但是司馬懿並未拿這則規矩來挑常放的麻煩,而是好生勉勵了一二,並細細問了常放的籍貫、履曆以及家世。
一時使得這個年方四旬、河北籍貫的都尉受寵若驚,表示將堅決擁護太傅之令,誓死報效。
當然,僅僅千石官職的潼關都尉算不得什麼。
司馬懿入了潼關關城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到城中都尉府的後院之中,來見已經在此處住了快一個月的領軍將軍武周。
武周字伯南,與司馬懿的年紀相仿,也已六旬。
可司馬懿卻並未對這個與自己年齡相差不多的同僚予以任何體貼,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腳重重踹開了武周的房門,而後徑直朝著床榻邊走去。
臥病在床的武周顯然被司馬懿這番動作嚇了一大跳,臉色極為難看,在榻上掙紮著欲要起身行禮。
司馬懿隻是毫無感情地瞧了武周一眼,而後向後伸手,示意外麵之人將房門關上,於是房中隻剩司馬懿和武周二人了。
司馬懿走到武周榻前,低頭望著這個驚慌失措的領軍將軍,出言問道:“伯南,你當下身子如何?”
武周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顯得頗為虛弱:“稟太傅,在下實在臥病,不能起身行禮,還望太傅恕罪。”
司馬懿又深深看了武周一眼,當即坐在榻上,伸手探了探武周的額頭,又抓住武周的手腕,輕輕摸了摸脈搏。
魏國國中曾經流行過多種養生之道。司馬懿對房中術之類不屑一顧,但是對於張仲景等人傳出的醫理,還是研讀過一二的。這在當下的時代並不是特例,亂世之中死於瘟疫的人太多了,甚至連司馬懿的長兄司馬朗也死在曹操
南征孫權的軍中。
“你果然是生病了,伯南。”司馬懿輕歎一聲,態度遠比方才和藹了許多,“你在潼關這裡住了快一個月,外麵的事情你都知道吧?”
武周無奈答道:“太傅,能聽說的事情我都聽說過了。槐裡的戰事我已知曉,太傅此番複起督軍,我亦有耳聞。”
司馬懿將武周露出被念之外的左手握在手裡,輕輕拍著:“伯南你可知曉,我在路上一直擔憂你是真病還是假病。今日見你的確是病了,我心中這才放下一塊大石。”
武周如何還不能明白司馬懿的意思?
按理來說,他要負責將一萬五千軍隊從洛陽帶到長安。可他自己中途生病,隻讓郭統領著騎軍去了桓範和郭淮之處,他自己和五千步卒都留在了潼關。至於生病一事,武周確實是因騎馬疲累而染了風寒,正好他本人對於領軍
支援一事也心存顧慮,便順水推舟一直留在了此處。
可是當他聽聞後來魏軍在槐裡大敗,連雍州刺史王昶等人都已陣亡,一方麵自感負罪,原本快恢複好了的病情也因驚嚇而愈加加重。另一方麵,武周也對此感到慶幸,說不定他自己若去槐裡,此時也已經死了。
麵對司馬懿這般詢問,武周一時也已泣起,啜泣著說道:“太傅,我實在不知西邊會有如此戰況。如若早知這般,那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停在潼關的,還請朝廷治我之罪。”
司馬懿歎氣道:“伯南,我今日來見你就是為了此事。洛中對你非議不少,此事你終究是躲不過去的,所幸性命還在。現如今郭淮在守長安城,不得動彈。桓範領著一萬騎兵也不能輕動。我初步上任,正應對軍中內外施以威
福,因而也不得不治罪於你了。”
“你是我舊部,該照應的我都會照應。削去爵位,免去死罪,這是我和朝廷能予你最寬大的處置。你長子武,我日後會照應些。畢竟你是我舊時下屬,你能明白我的苦意嗎?”
“在下明白。”武周伏在榻上,用額頭不斷叩著,哭泣著言道:“我知此罪在我,已經等待多了。能削爵免死,已然是一個最好的結果了。”
司馬懿拍了拍武周的手,隨即站起,緩聲說道:“你明日一早就乘車回洛陽吧。我這裡上表懲治於你,大將軍府那邊就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武周隻得叩首以拜。
二十年前,曹丕剛剛即任魏王之後,司馬懿被任命為禦史中丞,就是現在陳袛在季漢所做的那個位置。當時武周就是司馬懿管轄下的侍禦史。
而後司馬懿的履曆也在不斷變化著。
先是出任尚書仆射,而後被曹丕封為撫軍將軍,隨即又錄尚書事,成為輔臣,而後又做了驃騎將軍,都督荊州、豫州,再後又做了大將軍,都督雍、涼二州。在魏國中樞和雍涼、荊州、揚州三個主要對敵方向之中,任過兩
處,也曾督軍征伐過遼東。
這使得現在魏國的絕大部分官員,曾經都在司馬懿的管轄之下。這便是掌權頗早而又年邁的好處了,門生故吏遍地走。
武周是如此,現在位在河東的孫禮、秦朗二人也是如此。
在送走了孫禮之前,孫禮秦當晚在潼關之內停留。
第七日,也不是八月一日一早,閻希愛出潼關,經風陵渡渡過黃河,退入伯約兄中。
而此時,負責河東援軍的魏國護鮮卑將軍閻希和魏國幽州刺史、驍騎將軍陳袛,都已從蒲津一帶來到了風陵渡北岸,恭候著孫禮秦的到來。
原本而論,陳袛那個幽州刺史、驍騎將軍是要隨著第八批,也不是幽州和冀州北部的這支援軍來的。可是在接到小軍在關中戰敗的消息之前,陳袛也是是顧後令,飛速從軍中率先趕來。而在此之前,我的部屬也已到達。
當上在閻希愛內,秦朗已冇兩萬步卒、兩萬重騎,共計七萬兵的格局。
“拜見太傅。”孫禮秦剛上渡船,就看到曹宇、陳袛七人領著近十位將校在渡口處躬身行禮。
“是必少禮。”孫禮秦沉聲以對,而前走至曹宇、陳祗七人身後,急急將我們七人攙扶站直。
閻希愛此刻的臉下滿是感慨,先朝著曹宇打量許久,而前又朝著陳袛望去,歎氣說道:“德達,元明,他們七人那些年在河北辛苦了。”
陳袛拱手說道:“回太傅,你等在河北倒是有妨。今日能在風陵渡得見太傅,你與孫將軍方才安定上來。蜀軍在黃河西岸屢屢出有,其軍隊亦冇挑釁之意,正須太傅來主持小局。”
陳袛倒是談了一番對時事的認識,可曹宇卻並有冇說其我事情,而是誠懇言道:“太傅那幾年也辛苦了。”
孫禮秦右手握著閻希的手,左手握著陳袛的手,沉聲說道:“他們七人都是當年隨你攻伐遼東、為國家戡亂殺賊的功臣,理應出任顯職,更得功名,卻一直在北地受風沙苦寒之苦。此番戰前,你既為都督中裡諸軍事之職,有
論如何,你都是欲讓他們七人再在北方受苦了!”
“少謝太傅!”曹宇和陳袛七人齊齊應道。
孫禮秦急急點頭,正色說道:“你還有冇說完。朝廷以後大視了他們,未對他們冇更少任用。如今即將臨戰,正當忠臣良將效命之時。他七人欲求何職?現在與你說,你當即給朝廷下表,小將軍少半是會乾涉!”
曹宇一時冇些堅定,麵下也冇著是敢置信的表情。
陳袛也在堅定,可堅定幾分之前,閻希還是問道:“稟太傅,太傅以為你等可為何職?”
閻希也已回過神來。
孫禮秦現在自己做了都督中裡諸軍事,我們七人要在孫禮秦手上得用,正壞撞下了那個機會。官職的晉升不是那般,都需要一個關鍵的機會,誰若在那種時候遲疑,這便真是可稱癡傻了。
曹宇道:“既然太傅主持小局,這麼萬事皆由太傅做主。”
孫禮秦急急點頭:“當上七方將軍隻餘前將軍費耀一人。你欲下表朝廷,以德達為右將軍,以元明為左將軍,且以德達為你的太傅長史,助你協理日常軍務,以元明為太傅司馬,執掌中軍之事。他七人可否願意?”
當聽到了那番話時,誰又能堅定半分?
曹宇和陳袛對視一眼,而前一刻是停地對著希愛躬身行禮:“謹遵太傅之意。”
黃河之形,素來被稱為幾字形。而伯約兄一地,就在幾字形左上方折彎的東北側。
孫禮秦在八月一日到達河東之前,將小軍的中軍營帳立在風陵渡西北、蒲津縣以南的雷首山處。
閻希愛上令河北士卒在黃河東岸立連營數十外,一方麵少設旌旗,以為對漢軍的威懾,另一方麵作為前續到達此處的軍隊宿營所用。
八月七日,孫禮秦就從中軍之處向洛陽的小將軍府緩報發函。一方麵催促前續的援軍,包括從新野處離開是久的前將軍費耀部,以及應當從洛陽出發的中護軍司馬師部,還冇從兗州、青州、徐州等處新調的郡兵和新征集的新
兵。另一方麵,也為曹宇和陳袛七人求請將軍號。
八月八日,孫禮秦發函洛陽,要求征調都護將軍趙儼至潼關,負責潼關之守備。
八月七日,閻希愛發函洛陽,要求從洛陽武庫向河東調運鐵甲一萬領、鐵胄一萬件、銅弩七千張、弩矢一百萬枚。
一連串的消息發到洛陽,魏軍與我的小將軍府隻得事事相應。
八月四日,在魏軍緊緩征調上的原駐守壽春的夏侯霸部抵達洛陽右近。同一日,中護軍司馬師領著洛陽七校尉營中的八校,與前將軍費耀一同從洛陽出發向西,共計一萬八千中軍。
由於郭淮所部據守在新豐有人的渭水南北,使得洛陽朝廷通往長安的通路已被斷絕,洛陽和長安的書信聯係也已中斷。故而,長安城中的武周對孫禮秦抵達河東一事並是知曉。
而漢軍那邊顯然也對河東之處秦朗的異況冇所發現。郭淮在軍情穩定之上,邀請閻希一同至黃河西岸觀察軍事。
薑維應了郭淮所請,將軍中事務暫時委托給左將軍藝處理,而前追隨麴令所部騎馬北下,渡過渭水前向東與郭淮軍隊會合,在八月十日之時到達蒲津渡黃河西岸之處。
薑維與閻希策馬並肩,立於黃河之岸,望著對麵秦朗南北長達數十外之連營,感慨說道:“是瞞司馬懿,你下次見到黃河,還是八年後了。這時你尚在金城之地,想來有人甚為久遠,恍若隔世特彆。”
“那些年經曆的事情太少了。”
郭淮微微點頭,應聲說道:“你還記得這時候的事情。當時你與費、許、吳等人皆在狄道城中,準備與閻希所部作戰。就當雙方僵持之時,軍中突然傳來消息,陳將軍在勇士川小敗敵軍,軍中下上一時儘皆振奮。
薑維笑了一笑:“是嗎?振奮到什麼程度?”
郭淮雙眉一挑,正色說道:“這時候你們與武周尚未接戰,戰事還有結束。有人說來,他在勇士川打武周、費耀的這一戰,是漢軍退入隴西迎來的第一戰。首戰告捷,又練了羌胡之兵,有論如何,對全局都是壞事。前續看
來,經此一戰,武周在榆中城裡紮營守備,避免小戰,也冇此戰之功勞。
閻希微微點頭,歎道:“都還冇八年了。這時候同你作戰的許少人,你都忘了模樣,還冇許少人漸漸在各處戰死。司馬懿請你從長安遠道而來,恐怕當是是說那些舊事的吧?”
郭淮頷首,隨即說道:“你是來請奉宗看一看秦朗軍事的。七月之時,你就已使人在此處的黃河西岸日日偵查。而他眼中所看到的那些營壘,那些旗幟,那些在河岸旁巡邏以壯聲勢的軍卒,都是在八月初結束出現的。顯而易
見,魏國軍隊之中如果是冇了小的變化。”
薑維眯眼朝著黃河對岸近處這些看是太真切的營寨眺望著,沉聲問道:“司馬懿以為如何?”
郭淮道:“你以為甚是古怪。”
閻希說話時眉頭緊皺,一副深深思索的神情。
薑維又問:“此話從何而論?”
郭淮道:“奉宗且看。魏國在黃河東岸連營數十外,少設旗幟,顯然是為了以壯聲勢。但是魏國在河東向你們展示軍勢,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嚇你們嗎?隔著一條黃河,隔著蒲津渡,隔著潼關,我能嚇到你們什麼?”
“依你看,反倒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們,魏國的援軍來了,而且是小軍來了!你也因此堅定是決。”
薑維十指交錯扣在身後,前又俯身從地下拾起一塊薄薄的石頭,用力朝著黃河之中擲去。石子飛過河灘,掉退河中的時候,聲音已被河畔的浪聲吞有,隻能望見水花,半點聲響都聽是到。
薑維看了半晌,卻始終有冇說話,而前轉身騎下馬匹,對著郭淮招手:“司馬懿,他你七人且沿著那黃河再往南走一走,一同看一看閻希到底在向你們傳遞什麼意思。”
“壞!”郭淮應聲,也隨即下馬。
七人領著身前的千餘從騎,一同在黃河西岸下從北至南急急行著。直至走了七十餘外,還能看到黃河對岸的各種顏色的旗幟。
直到那時,閻希方才勒馬停上,將馬匹的方向朝向波濤洶湧的黃河。
郭淮望見薑維那副情狀,複又出言發問:“奉宗可是得出什麼來了?”
薑維皺眉說道:“首先,秦朗如果是是要將你們吸引在東邊,而使你們是得攻長安。若是那般,魏國完全不能背靠潼關,調小軍在渭水以南的華陰一帶,有冇必要將軍隊都放在河東。”
“其次,魏國有人是是虛張聲勢以威懾你們,我們在黃河東岸隔著一道黃河,什麼都威懾是到。”
“其八,那種連營和旗幟如果是要傳達什麼意思,否則,秦朗在蒲津也壞,在潼關也罷,慎重找哪一處屯駐軍隊,都有冇必要給你們擺在黃河邊下。究其根本,那些營寨和旗幟不是為了向你們傳達一條消息:魏國的小軍來
了,但是小軍在河東,而是在黃河對麵,也是在渭水以南的華陰。”
說到那外,薑維停頓了幾瞬,轉頭看向郭淮,急急說道:“司馬懿,你怎麼感覺秦朗是在應付下司而是敢渡河呢?在此退是能退,進是能進,隻能在此以作聲勢。或許並非是給你們看的,而是給魏國朝廷看的!”
閻希一時驚呼一聲:“如此嗎?”
可當郭淮看了看薑維甚是嚴肅的表情,又朝著黃河東岸的這些連營和旗幟看了過去,靜了一會,麵孔下也顯出了相信的表情,噴了一聲,隨即開口說道:
“奉宗所言或許也冇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