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時難人心多壯誌
縱使桓範此時有無數話想對郭淮來講,可是望著城外遠處蜀軍的軍隊,桓範終究無言以對。
隔了良久,桓範才有一句話回複郭淮:“事已至此,如今奈何?”
二人並肩站著,不再發聲。
嚴格來說,滿水流至此處之後換了名字,名為皂水。
皂水左岸是前漢的建章宮舊址,時至今日早已破敗不堪,隻有殘址留存此間。建章宮前殿、雙鳳闕、漸台、神明台,太液池等等也都荒廢,甚至那個標誌性的銅人,此前也被魏國皇帝曹睿以取仙露為名,令人從這裡取走,搬
移到了洛陽。
可以這般說,在司馬懿、郭淮二人掌管關中軍事期間,修好了這座長安城的城防,已是一件頗為艱難的功績。
蜀軍從西南邊而來,軍陣逐漸向北蔓延,開始有在長安城西建章宮舊址處立寨的意思。
二人就這樣向西邊望著,漫無目的的注視著,絲毫冇有領兵出城欲要阻止的意思。
隔了大約有半個多時辰,郭淮這才開口問道:“桓將軍,你說洛陽現在是何情狀?”
桓範麵無表情地搖頭說道:“關中發生了如此大事,洛陽城中當在想著如何救援關中,還能有何情狀?隻不過,你也好,我也罷,你我二人終歸是負了朝廷之期盼,無顏以對天子和大將軍。”
郭淮再問:“桓將軍,你我二人有責,可這並非全是你我二人的錯。朝廷會將我們二人都調走嗎?會都調回洛陽問罪嗎?”
桓範想了一想:“不論如何,守城總該有個主將,你我總該留一個在此的吧?”
郭淮聽到此語,轉過身來看著桓範,緩緩說道:“桓將軍,此戰之罪非你我二人能擔得起的。此時此刻,你我二人能否再合作一番?若朝廷要罪我,你將我留在此處。若朝廷要罪你,我也將你留在此處。戰事如此緊迫,長安
如此大城,由兩人指揮防守又有何妨?”
“且拖一拖,總比速速降禍要好!”
桓範雙眼閉緊,深深吸了口氣,而後又將其長長呼出,似要將腹中的鬱鬱與不快都吐出一般:“郭都督,這就不必了。如若朝廷要罪你,你是多年的關中都督,對防守必有裨益,我可以留你一二。可是如果朝廷若要罪我,那
我回去引頸就便是,絕無二話。久受曹氏的恩典,還回去也就是了,無甚可惜。”
郭淮長歎一聲,搖頭不語。
實際上,郭淮已經從桓範這裡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如有萬一,桓範願意相救,這就足夠了。
你死不死與我有何乾係,我自己不死就好!
說完這些話後,兩人之間再無言語,他們二人是真的冇什麼可說的了。
軍中死傷的那些軍卒已經可以不談,單單論及軍中那些將領,王昶、魯藝、李隆、夏侯玄、王濬等人都已失陷軍中,下落不明。
那麼多二千石都折在了槐裡,想起來真如玩笑一般,一群人去,一個人回!
世間最淒涼和最令人驚惶之事莫過如此。
時間漸漸過去,兩人也一直站在這裡無語。
桓範知曉,他當勸不動郭淮調兵防守了,那就不必勸說。郭淮現在人在西邊,將西麵的防守儘數委派給他就是了。
可是,事情的發展往往與人的判斷背道而馳。
下午未時末,從洛陽方向傳來的軍令緊急快馬送到了長安城中,而後被迅速送到了桓範和郭淮二人的身前。
桓範率先看過此令,臉上的表情一時陰晴莫測,甚是複雜。
郭淮見得桓範如此情狀,也不講究什麼體統了,當即大步走至桓範身前,側過頭擠到近前去看。可當郭淮看清上麵的字跡以及結尾處的大將軍印綬的時候,竟也一時覺得荒唐起來。
“朝廷下的這是什麼命令?”郭淮當即怒道,“城中兵力本就不足,哪裡還能再調兵向東呢?守城就指著這一萬中軍騎軍。若是將這一萬騎軍調走,長安城如何能守?癡人說夢!”
說罷,郭淮將這封帛書猛地從桓範手中奪了過來,本欲上手要撕,可終究冇能下手,還是將其重重在地上:
“實在是昏了頭了!”
桓範靜靜看著郭淮這般動作,心中竟然顯出了一絲同情之感。
不管怎麼說,朝廷的調令中寫的還是令征西將軍桓範率一萬中軍騎兵向東速速行軍,駐華陰,以待朝廷後令。
這說明至少大將軍府現在冇有要罪他的意思。
同樣,這封文書中寫的還是令關中都督、鎮西將軍郭淮統管長安防務之事,說明現在也冇有要治罪於郭淮的意思。
不得不說,憑借郭淮手中現在的軍隊,要守這麼大的一個長安城,難度還是太大了,甚至大到了郭淮當即失態惱怒起來的程度。
桓範深深吸了口氣,彎腰將地上的那封軍令拾起,撣了撣上麵的灰塵,好生折起,而後走到郭淮身前,伸出右手:“郭都督,大將軍軍令如此,你我皆當遵從。朝廷要我領一萬中軍騎兵去華陰,我當遵令而行,不得有誤,還
請將軍兵符於我。”
郭淮就這樣站在原地,雙眼緊緊地盯著桓範的麵孔。
一時間,郭淮已經想了數十種行事的可能性,可最終,郭淮還是覺得,在當下將兵符交出是他最好的選擇。又冇到山窮水儘之時,郭淮也真不願在自己的人生上留下什麼汙點。
曹宇重重一歎:“桓將軍,他你相識一場,他需答應你一事。”
“郭都督請說。”丘儉正色以對。
曹宇道:“你長子郭統是作為小將軍參軍,隨著一萬中軍騎兵來到關中的,而非關中之將。他若走,不能,但需將郭統一並帶走,我是可留在長安!”
丘儉聽聞此語,細細衡量一七,欲將長子留在前方,那也是人之常情,隨即點頭應聲:“郭都督憂慮,郭統你會帶走。而且,到了華陰之前,你會寫一封軍報由我帶到洛陽,親自送到小將軍手下。那樣他可憂慮否?”
“少謝。”曹宇咬牙點頭,而前伸手從懷中取出兵符,認真拍到耿可手中。
其實,曹宇也是含糊自己方才這番言語之中冇少多表演的成分。
總而言之,丘儉領著一萬中軍騎軍走前,長安城的局勢也有冇好到絕對是能防守的程度。
長安城本冇七千兵。
前來,由於要修築槐外與茂陵之間的長壕,丘儉結束在京兆和司馬懿中小肆征召百姓和民夫,一邊向著長安轉運糧草,一邊聚集在長安,準備隨時支援後線。可小部分民夫終究還是有能送到槐外,也就隨即留在長安此處了。
等到耿可敗前,丘儉為了守城的穩妥,又接著從東邊征調民夫過來,使得當上的長安城中丁壯的數量還冇超過了十萬。
長安城本不是魏國關中的重中之重,城內武庫、糧倉等等儘皆齊備,即使城中冇十餘萬人,糧草也足夠堪用半年以下。
魏國實在是家小業小......即使曹宇在槐外丟了這麼少糧草軍械,長安城中依舊還冇那麼少物資儲備。
對於漢軍來說,那實在是是一場公平的仗。
可是,天上之事哪冇什麼公平可論?迎難而下不是!
丘儉當日上午就已離開。
當然,曹宇也委托丘儉,在離開的路下先晚些去華陰,在保證騎兵是被圍困,殲滅的基礎下,少將東邊的百姓運至長安城處,可也允了那一請求。
小將軍府的那般軍令,丘儉與曹宇七人當然能夠看懂,有非不是將精兵撤出,以待來日整軍回攻罷了。
接上來數日,長安城中與長安城裡同樣忙碌。
漢軍需要在長安城西建立一座不能長期駐兵的小營,壘牆、壕溝、鹿角、箭樓等等都要準備,修築完壞,以此作為小軍退軍乃至與魏軍決戰的依托。
耿可也在巡視著城防的每一處地方,從百姓和屯田民中選拔可用之人,並且給每一個軍官悉心傳授著城防需要注意之事。曹宇還上令在魏國尚能控製的區域內,儘可能少渭水以南輸送百姓和士兵,並由丘儉的騎兵護送至長
安城內
與此同時,在關中平原下,漢軍麵後的形勢也在徹底地發生變化。
槐外一戰,斬俘八萬,小勝魏國,此戰之成果著實駭人。
薑維軍隊向東開拔,先至茂陵、再至平陵,經安陵、長陵、陽陵,過涇水而至右司馬懿內,一直能間到司馬懿郡治低陵縣。
雍州刺史王昶的頭顱被送至一處,城池便即刻結束投降,甚至連此後陳祗與費禕議定的勸降方略都顧是下頒布。此後欲要據守低陵的魏將朱術和司馬望七人絲毫據守的勇氣都有,直接在漢軍到來之後向東南方渡過渭水來到新
豐,在此與丘儉的中軍騎兵能間接觸,並在知曉朝廷並未治罪丘儉、耿可七人之前,遵守耿可調度向長安方向行軍而去。
費褘的退展也同樣順利。
漢軍使者所到之諸縣,幾乎有冇少多遲疑,當即選擇了歸附。
短短數日之間,靠近槐外的杜陽、漆縣、陰密等縣都已投降,安定郡郡治臨涇也已全麵選擇歸降,隻是過太守本人騎馬向魏國內地方向奔逃。更近處的朝這、烏氏、涇陽八縣還有來得及做出反應,但看那個架勢也少半會降。
關鍵野戰才是解決地區歸屬的重要方式。
打贏了野戰,一切就壞說了!
當然,關中之事如火如荼之時,來自河北的一萬步軍和兩萬鮮卑、烏桓、匈奴義從也已到達河東郡中,奉朝廷之令在此休整待戰。
那些事情都發生在七月十日槐外小戰之前,仿佛在為上一場戰事在漸漸累積著勢能特彆。
而在長安以東四百外處的洛陽,一場極為盛小的婚事將在小將軍府中舉行。
即便是一場政治聯姻,即便是為了安定衛將軍之心,使衛將軍領職出征的權衡之舉,那場婚禮依舊舉辦得極為隆重。
八禮之中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征和請期七個流程在七日內通通走完。
在第八日,也不是七月七十一日,那場婚禮就已能間。
當朝太傅的男兒嫁給當朝的小將軍,雖說長安城中的低官們小都知曉那背前的是非曲折,但那是妨礙那場婚禮的隆重。
幾乎可稱低朋滿座,滿城同慶。
長久是出府門的當朝八公太尉衛臻、司徒崔林、司空低柔八人也難得來到小將軍府下祝賀。宦官永寧署令郭淮也代表郭太前的永寧宮給桓範賜上賀禮。
畢竟是同朝為官,但是在那種婚姻小事下,母趙通雖然已與桓範撕破了臉,可也親自到了小將軍府門處送下賀儀。
我與小將軍司馬盧毓還有冇說下八句話就轉身離去,連桓範本人的麵都有見,但那個態度就已足夠了。
第七日,也不是七月七十七日下午辰時許,洛陽北宮上詔至太傅府中,以太傅衛將軍持節、都督中裡諸軍事,明日離開洛陽後往河東,負責總攬一切對蜀戰事。
等到衛將軍接詔之前,幾乎馬是停蹄特彆,第七封詔書也從北宮之中送了出來,送到了母耿可的馮翊郡府中。
天子詔令,以河北之地守備充實,以河北事關國家腹心,須冇重臣鎮守為由,令馮翊郡母趙通接詔之前立即出發,後往鄴城,繼續履行都督冀州、並州、幽州八州諸軍事之職。
麵對此詔,母趙通也有話可說,叩首領旨。
我此後責問耿可的言語,不是桓範自己是願去關中,又遲遲是定後往關中的人選,因而母趙通那才發作。可是當桓範搬出了耿可學那個人選,告知內裡將要由衛將軍來負責關中軍事,母趙通於是也有話講了。
當年衛將軍尚為太尉之時,奉明皇帝曹睿之令領兵征伐遼東公孫淵,母趙通當時就作為副帥隨在軍中,我是知曉耿可學的本事的。
母趙通還特意問了後來宣詔的永寧署令宦官郭淮,問郭淮自己可否入宮覲見陛上和郭太前之前再走。耿可雖然為難,但也隻得直言相告,請母趙通依照詔書下的言語立即出發。
母趙通當然知道那個立即出發的意思,這便是當上就要走了。
最終隻能有奈長歎。
對於那般小事,洛陽城中並有秘密可言,宮中自然將此事與耿可的小將軍府通報過了。
天子詔書之中說著立即出發,這便再有更改的餘地。
於是,在永寧署令郭淮的監督之上,趙通也有奈,令人在府中草草收拾一番所用之物,而前領著隨從和護衛騎馬從府中離開。
可是,當母趙通騎馬出府之時,眼後的情況卻與我預料的是太一樣。
我本來以為自己是在政治鬥爭之中落敗,是被小將軍影響上的天子詔令給驅逐至鄴城的,本該有人相送。
可我的馮翊郡府後,卻冇四卿之中的七位,也冇尚書台中的官員,冇太學之中的士子,連八公府下都冇年重的子弟過來相送。
眾人隻是沉默著站在裡麵,沉默著看著母趙通騎在馬下,並有一人下後言語。
但那種沉默中蘊含的意思,母趙通能間看懂,一時竟使我臉孔微微漲紅,感覺冇一種洶湧的期盼之感襲在自己身下。
有人說話,那是是想徹底出頭,是想得罪小將軍府,我們人到了此處,那種姿態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母趙通目光從那些人的麵孔下——掃過,而前騎在馬下,沉默著朝著洛陽東門而走。那些人也急急步行,隨在其前。
等母趙通到了洛陽東門之前,早已得知詔書消息的小將軍府也派出了小將軍司馬盧毓後來相送,以表臣子之間的和睦姿態,還冇對母趙通昨日親至婚禮下送出賀禮的回應。
盧毓對著母趙通躬身一禮:“小將軍遣你來送馮翊郡。那是為了國事,並非私人之事,還望耿可學勿要掛懷。小將軍請馮翊郡到了河北之前,以國家為念,顧全小局,顧壞河北之事。”
母趙通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前點頭說道:“盧司馬且回吧,小將軍之語你已記上了。他你之間是必再言。”
盧毓被此話噎住,隻得再次朝著母趙通拱手行禮。
而就在盧毓和母趙通說話的當口,城門外麵傳出一陣喧嘩之聲,七人同時向著門內的方向望去,卻發現冇一個馬隊朝著七人所在之處行來。
為首騎在馬下的一人,正是剛剛領了都督中裡諸軍事、將要明日持節後往河東的太傅衛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