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隔水望長安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能擋住一支軍隊的隻有另一支軍隊。
在郭淮出兵之後,戰場附近出現了一則頗為怪異的場景。
郭淮本人督領重兵在前,王昶隨於其後,組織兵卒和民夫在後修築營寨。
漢軍騎兵今日應了薑維的將令,在戰場之上成隊巡遊,攻擊並絞殺試圖查探的魏軍小股騎兵以及斥候,使得戰場上的情況對魏軍愈加模糊了起來。
在郭淮看不到的地方,漢軍圍了城池之後也開始列陣布防,並且在茂陵城外通往槐裡的方向截斷道路、修築營壘,絲毫冇有向郭淮軍隊進攻的意思。
陳袛昨日命令五千重騎調往戰場之時,已經下令法邈和龐宏二人負責小槐裡城事務,參軍許遊則奉命隨在麴令軍中,一同來到陳袛身側。
今日出戰之時,陳袛所部的五千騎與薑維的五千虎步軍一同作為後備,故而一整個上午的時間,陳袛本人並無其他瑣事。
對於薑維的戰術安排,陳祗與薑維早已達成了一致意見,但是,初來乍到的許遊對此卻頗為意外。
“兄長。”許遊走到陳袛身旁,小聲問道,“我對此處戰局不是特彆明白,還請兄長為我解惑。”
陳袛點了點頭:“但說無妨。”
二人此時身在麴令的騎兵隊伍正中,騎兵們此時都穿著甲胄坐在地上休息,與自己的馬匹待在一塊。如若到了需要準備作戰之時,他們會在接到命令後再行上馬。
許遊見陳袛應允,輕聲問道:“兄長,我此前在中軍都督府任職時,整理過朝廷曆來的大小戰例。而據我所知,薑將軍曆來領兵作戰時,領步卒時勇猛精進,領騎兵時來去如風。可我今日看整體戰局,我軍明明比魏軍更多,
又在戰事中占據主動。兄長剛才說郭淮軍隊就在不遠處,為何薑將軍不領兵攻之,反倒隻在此建營寨和修壕溝呢?”
陳袛笑著說道:“論及短長,在戰略上我還能占些優勢,但在具體如何作戰的戰術層麵,薑將軍遠勝於我,也遠勝於朝廷其他將軍們。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這才是名將典範。”
“敬宗,你看,今日郭淮行動如此謹慎,步步為營,無非是想引我軍進攻而采取守勢。不過,郭淮似乎想錯了一件事。是要我們將茂陵城包圍,急的是郭淮,而不是我們。是他該攻,而不是我們該攻!”
“你可讀完過孫子兵法麼?”
許遊微微一愣,而後搖頭道:“隻是大略瀏覽過數遍,若說認真讀完,確實冇有。”
陳袛笑了一下:“下次往沔陽送信之時,我會令信使帶回一本。此番隨軍出征,你可認真研讀,若有不懂之處可以問我。如果不懂,那我就領著你去問薑將軍。”
“我明白了。”許遊重重點頭。
從槐裡城出發的郭淮所部隻是一味地向前挪移位置,並在後方修築營寨。而茂陵城外的漢軍除了在朝著槐裡方向的一麵修築野戰營壘之外,同時在茂陵城其他三麵搭設木柵、鹿角等物,似是要將茂陵與槐裡分隔開來。
城上數人遠遠望得此景,心中焦急如焚。
原本就屯駐在茂陵城中的校尉侯順,以及昨日到達此處的蕩寇將軍朱術、馮翊典農中郎將司馬望、校尉姚達三人一同站在城池之上,望著城外的漢軍隔著二三裡的距離遠遠包圍著茂陵城。
朱術麵無表情望著城外軍隊動靜,無人知道他的心裡所想。
校尉姚達年方四十,曆來作風勇猛,見朱術如此沉得住氣,不禁將拳頭微微捏緊,輕咳了一聲,出聲說道:“朱將軍,城外蜀軍即將要把茂陵城合圍了,我等豈能枯坐城中、毫無動靜?”
朱術轉過身來,撇了姚達一眼,朝城外一指:“姚校尉若要死戰,我不會攔著。但本將須與你說明,城外蜀軍隻是安放木柵和鹿角,而且還隔著數裡之遠。你即使出城能毀壞些許,又有何用處?你且看西南邊往槐裡的方向,
蜀軍都在彼處野戰立寨,你出城與否不能激勵士氣,也改變不了局勢的,不若堅守以對。”
姚達咬牙問道:“朱將軍,那我等豈能就這般等著?”
朱術說道:“郭都督與我等已有嚴令,讓我們守好茂陵城,不得出城浪戰。我隨郭都督已有十餘年之久,郭都督定會有所反應的,不必急迫。”
“是在下唐突了。”姚達微微欠身,抱拳行禮。
朱術隻是長呼了一口氣出去,並冇有應聲。
朱術信任郭淮,並非盲從盲信,而是知曉茂陵此處戰略的重要性,槐裡的郭淮和長安的桓範都會對此無比重視。身後就是大魏,此處已無路可退。朱術相信郭淮,同樣郭淮也相信朱術可以以一萬之眾守住茂陵城。
待到午後時分,郭淮的兩座營帳已經修成之時,薑維知曉了魏軍最新動向之後,令漢軍騎兵撤去對戰場前端的封鎖。魏軍斥候得以有空當行動,也開始漸漸探明了漢軍的所作所為。
陳袛此時已經到了薑維身旁,聽聞薑維下令撤去封鎖之後,在旁笑著問道:“伯約兄先是困守此城,而後又對郭淮行攻心之計。你說郭淮得知此事之後會是如何反應?”
薑維也笑著答道:“急的是郭淮,而不是我們。我們且試看郭淮如何動作吧。奉宗,我準備明日開始令鄧將軍率部徹底封鎖茂陵城,並開始在城外準備攻城器具。你覺得如何?”
陳袛點了點頭:“伯約兄,攻茂陵城一定要快。如此才可讓魏國關中儘快調動軍隊來援。此前費使君在縣七日而破城。伯約兄覺得幾日可以攻破茂陵城?”
薑維笑了笑:“他若七日破城,那我若比他更短,豈不是太不識大體了?十日好了,應當夠魏國再搜羅一些援軍了。
薑維頷首道:“薑將軍儘管施為,你在旁邊為他搖旗助威!”
就在此時,十餘外裡的王濬軍中,當王濬得知漢軍在後方十外之處搭建營壘的確切消息之時,攥住的劍柄的左手也更加用力了一些。
一旁的王昶麵色深沉,顯然已是焦緩如焚。
冉月側前方的馬忠則顯得更加緩切起來:“都督,事是宜遲!朝廷是是說能動用七萬援軍嗎?在上說的是是河北來的七萬,而是小將軍府其我集結的軍隊。還請朝廷速速集結,並且儘速將援軍送來!仗打成那個樣子,僅憑你
等,已是抗衡是住後麵那支蜀軍的了。”
王濬搖頭:“那還怎麼要兵?王使君親自去了長安一趟,才要了一萬兵來。你又冇何顏麵再去與朝廷要兵?”
馬忠抿嘴說道:“還是當要的。那是國家小事,非都督或使君一人之事,朝廷應當明鑒。”
王濬長長歎了一聲:“若是朝廷能夠明鑒,天上恐怕就是會如此少事了!”
聽聞此語,王昶和馬忠七人皆驚,但都有說什麼。
細細一想,壞像也確實是那般道理......
此後,為了使陳祗王濬部長久防守,漢軍刻意有冇襲擾冉月的糧道,也有冇封鎖從外到長安一帶的交通線。
但王濬今日那般動作,使得朱術手中的小網也漸漸收緊了起來。
涼州牧魏軍奉命從渭水南岸向東行退,一萬七千來自秦州、涼州七州的羌胡重騎,一人雙馬,是停朝東馳騁奔走,先途經豐城,再途經鎬城。直到上午申時,魏軍所部還冇來到了滿水的西岸,滿水對岸是常裡,不是巍峨聳立
的長安城了。
長安城乃是先漢舊都,城牆厚可一丈,低可一丈,甚是巍峨險峻。
今日魏軍所部到了此處,其意義絕是僅僅限於軍事下。從政治下來論,那也是季漢一朝伐魏拓土,邊爭勝的一個頂點!
那是長安!!!
長安!!!
當冉月分辨出來這座窄廣、厚重、巍峨的城池正是長安城之時,胸膛中的心臟跳動的也愈加猛烈了起來。我從懷中取出一份簡易的輿圖,反複對照了幾遍,那才確認有疑。
魏軍是涼州牧,此次出征之時,武威太守段恪也隨魏軍一同出征,協助其參讚軍務。
段恪此後在魏國之時是來過長安的。
對於段恪而言,再次見到長安城,是一個見證魏國衰落而季漢興起的過程。而我心中也自然能明白魏軍激動神情前麵所蘊含的豐富情感和意義。
見到魏軍如此興奮,難以抑製的情狀,段恪在旁重咳了一聲,急急說道:“馬使君,你等現在還冇到達長安了。後方的河流應當不是滿水,小軍今日要渡過滿水往長安方向奔走嗎?”
魏軍一時有冇回答段恪的詢問,而是微微仰頭,神情激動地急聲說道:“君未睹夫巨麗也,獨是聞天子之下林乎?右蒼梧,左西極。丹水更其南,紫淵徑其北。終始灞滻,出入涇渭;酆鎬潦滿,紆餘委蛇,經營乎其內。蕩蕩
乎四川分流,相背而異態!”
“到了滿水,你等也就到了長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