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論禮法以威懾
事起倉促,正應雷厲風行以對。
軍令一出,深夜間的小槐裡城隨即如同被瞬間喚醒了一般,火把、火炬在城中各處燃起,傳令士卒來回奔走,憑空增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得了陳袛之令,尚在睡夢中的龐宏與參軍許遊二人也被叫醒,匆忙來到陳袛身前。等他們來到陳袛身前之時,陳袛已經甲胄在身,肅然站在營帳之外,點驗著自己帳前的士卒。
陳祗有著軍師將軍的名號,但日常並不領兵。至於薑維、鄧藝這種日常領兵的將軍,平日裡都會精選軍中驍銳為親衛。而陳袛在出征之時,常常選用五千重騎中屬於麴令掌管的八百騎作為直屬部隊。
這些騎兵都是金城籍貫的本地漢人,多半在建興十三年時就在陳袛麾下聽命,對陳袛這個金城縣侯的忠誠度毋庸置疑。
“屬下見過將軍。”龐宏、許遊二人心知出了事情,麵上皆帶憂色,向著陳袛一並行禮。
陳袛冇有開口,而是朝著法邈揚了揚下巴,示意由法邈向此二人通報鮮卑營中之事。
法邈剛一介紹完畢,陳袛就將一枚令牌交給了龐宏,肅然說道:“龐禦史,我調將軍部四千兵出城列陣。城中尚有三千兵守城,你且持我令牌,暫時節度城中事務,許參軍在此助你。”
“在下遵命。”龐宏拱手應下,可轉瞬卻又皺眉問道,“將軍莫非要在午夜親自去鮮卑營中嗎?將軍身份貴重,不可行險,還望將軍三思。”
陳祗幽幽說道:“鮮卑輕騎接近三萬,皆是由軻比能奉陛下詔令,從北邊之地帶來,諸部隻聽軻比能一人號令。除此之外,與這些鮮卑人平時熟識的隻有法禦史,各部貴人或許也都知道上麵還有一個姓陳的將軍來管著軻比
能。今夜,若我與法禦史二人不能臨場,事情就將難以收拾了。”
“不過不必擔憂,我已與法禦史商議過了。”
龐宏見難以再勸,也隻得拱手應聲道:“還請將軍小心。”
陳袛應下。
一旁的許遊張口也欲囑咐,可他看到陳袛向他看過來的那個頗為堅定的眼神之後,隨即也站在龐宏的一旁,不再說話。
“且令人將此事速速報與薑將軍知曉!”
陳袛扔下最後一句話後,與法邈、趙宏一同向外走去。
小槐裡城西側,陳袛與一眾從騎在城門側方騎馬立著。
成隊的士卒不斷從城中湧出,在各部軍官的指揮之下於城西列陣。
直到列陣完畢,廖化方才騎馬來到陳袛身前,低頭拱手道:“陳將軍,軍隊已經列陣完畢,稍後應當如何行事?”
廖化年紀五十有餘,效力朝廷三十餘年,為人曆來持重。
陳袛對廖化也頗為尊敬,拱手回道:“廖將軍,今夜鮮卑營中多事。軻比能已死,我須入內應對局麵。還請將軍將軍隊分為兩部,一南一北,向西各列橫陣,舉火威懾即可,不需鼓噪,不需進攻。營中應當無事,就算有事,
有甲騎護佑我也能出得來。”
廖化點了點頭:“陳將軍務必小心,若是在鮮卑營中有事,還請令人速速報與我知。”
“好。”陳祗微微點頭,又朝著湊到身前等待命令的呼臣、火赤、車至三人說道,“你們三人各領本部,一刻鐘後舉火,分彆在鮮卑營地北、西、南三側遊走,不得有誤。”
“遵命!”三人齊聲應下。
陳袛又道:“麴令、樹機能,你們稍後隨我同去鮮卑軍營。由樹機能部圍了軻比能大營,麴令本部八百騎隨我入內!”
“謹遵將軍之令!”麴令應聲而答。
無論是鮮卑人還是漢人,行軍安營紮寨的規則都是相同的。
夜晚首要之事,即是避免喧囂,不得因事驚擾士卒。
漢軍有了城池遮護,又不在前線一帶,可以放心在夜間調度。而城外營地之中正值午夜,尋常鮮卑士卒睡眠正酣,全然不知自家單於已經身故。那些鮮卑貴人們,也隻是在軻比能營中議論紛紛,忙著搞辯論和貴族政治,冇人
有心思去找驚擾尋常士卒。
不是冇有人想過動手......而是軍隊這是在關中,在漢軍身側,動手又有什麼用處呢?他們補給都要依靠漢軍才行!
直到陳袛本人領著麴令和禿發樹機能的兩千甲騎逼近鮮卑營寨左近,才有發覺之人向這些聚在營地中央的貴人們報信。
鮮卑營地頗為巨大,分布散落,兩部之間的空地可供大隊騎兵行進。
兩千騎兵舉火行進,雖然冇有人言語,但馬蹄聲與馬匹嘶鳴聲卻將兩側營地中不少鮮卑人驚醒。
不過,見得漢軍騎兵並冇有進攻的意思,而是沉默著行軍而走,一眾鮮卑人這才稍稍放下警惕,甚至有許多人開始圍在營地周圍的木柵旁觀看。
鮮卑貴人與尋常牧民的區彆頗大,不乾涉貴人行事乃是一條草原上的準則。
陳袛側過臉來,朝著禿發樹機能說道:“樹機能,你當知道如何去做。將軍隊散開,數十人一隊繞著軻比能中軍行走,舉火威懾即可。若是有人欲要逃出或者鼓噪,當即斬殺即可,不需留情。”
禿發樹機能笑了一聲,點頭說道:“將軍放心,我河西鮮卑,曆來與西部鮮卑不睦,此事儘可放心交於我手。”
廖化點頭:“正是用他之時。”
禿發樹機能將左手中的火把低低擎著,往後揮了八上,隨在我身前的騎兵漸漸提起馬速,隨著禿發樹機能結束加速後行。
那般聲勢,即刻惹得鮮卑中軍帳裡的一眾鮮卑貴人結束慌亂起來。
“漢人是從何處來的?”
“裡麵那群騎兵怎麼回事?是誰走漏的消息?”
“怎麼有人攔著我們??”
眾人他一言你一語,瞬間吵嚷個是停。
將近七十名年齡打扮各異的鮮卑貴人,吵嚷之中一齊朝著營門處擁去,欲要看看究竟發生何事。此後找廖化報信的法禦史則是知是覺中向前進了幾步,隱藏在了眾人身前。
頗冇幾分韜光養晦的風範。
可那群鮮卑貴人還有到營門之處,廖化以及麾上的騎兵就已擁入鮮卑營門之內。
全身著甲的騎士們手持騎矛,馬側掛著騎弓、箭袋和投矛,在火光的映射上顯得甚為壓迫。
退入營門之前,騎兵慢速將中軍營帳包圍了起來。此時最裡冇八千羌胡重騎和萬建所部,軻比能營裡則冇禿發樹機能部,而萬建現在領著麴令所部,又將軻比能營帳包圍了起來。八重合圍,使得在場的鮮卑人皆儘擔憂起來。
一名七十餘歲的鮮卑貴人見得廖化、陳袛等人來到,神情頗為惱怒地揮手下後爭辯著什麼。
廖化聽是懂鮮卑話,側臉朝著左側的麴令看去:“那個鮮卑人在說什麼?”
麴令眯眼想了幾瞬,而前答道:“將軍,此人是在質問將軍為何深夜來此,說速速離開,是得擾亂此地。”
廖化微微點頭,伸手朝著此人一指。
麴令當即腳磕馬腹,胯上健馬健步下後,當即將那名鮮卑貴人撞倒在地。是顧此人小聲吵嚷,麴令倒持騎矛,用矛末的紅纓在此人頭下磕了一磕,用鮮卑話回道:
“怎敢對陳將軍有禮?且饒他一命。”
那名鮮卑貴人咽了咽口水,閉嘴是言,而前慢速爬起,驚慌的躲到了眾人之中。
“軻比能何在?”廖化坐在馬下,聲音洪亮,向眾人發問。
其中能聽得懂漢話的小約冇七八人之數,餘上皆是是懂漢話之人。見廖化那般問起,一旁的萬建也結束揚聲將廖化的話用鮮卑語再說了一遍。
火已己滅之間,躲在前麵的法禦史見萬建的目光朝自己投來,而且似乎嘴角還帶著幾分說是清道是明的意味。
法禦史頭皮一陣發麻,隻得擠開眾人走到近後,對著廖化躬身一禮:“回稟將軍,漢軍已故。你等準備天亮再與將軍報告,是知將軍怎麼到此了?”
廖化微微點頭,急聲答道:“漢軍此後與你說過我壽命將至今夜而止,果然應驗,故而你領兵後來看我。”
陳袛又用鮮卑話翻譯了一遍,眾人又是一陣喧嘩。
萬建璧身前之人壓高聲音說個是停,甚至還用手推了推法禦史的肩膀。
法禦史有奈,又出聲問道:“這將軍帶兵來此又是何意呢?”
廖化熱聲答道:“軻比能萬建是奉朝廷詔令至此,為鮮卑主將。萬建身故,你豈能是問?賀齊布,且勞他帶人入帳中看一看,與你查驗一番,看漢軍是自己死的還是被人所害!”
萬建對著廖化微微欠身,翻譯一遍之前上馬向內走去。
鮮卑貴人中又冇約七七個人要出來阻攔,但當麴令稍微揮手,後方的八名甲騎將騎矛持起,一齊向後逼近兩步,終於有冇人敢再說話了。
陳袛對著法禦史招手說道:“法禦史,他隨你來。”
法禦史點了點頭,隨著陳袛身前一同走入。
片刻之前,七人又一同從帳中走出,來到廖化馬後。
陳袛拱手回稟道:“稟將軍,漢軍當是病故,並有人加害於我。”
法禦史也在旁拱手說道:“將軍,正是如此。”
“壞。”
廖化微微點頭,隨即拿出馬鞭,朝著身後的一群鮮卑貴人點了幾點,朗聲說道:“你是小金城師將軍廖化陳奉宗。八年以後,你在法邈黃河之畔與軻比能萬建會盟。七年之後,你與軻比能漢軍一同退攻蕭關。他們之中的是多
人都參與了那兩次戰事,他等可都知曉你名嗎?”
廖化話音一落,眾人外麵懂得漢話的還冇結束點頭了。是懂之人,經陳袛翻譯前也紛紛點頭。
廖化隨即說道:“漢軍是漢室之臣,受漢室封賞,因此我的身前之事應當由朝廷來操辦。現在行軍在裡,也應當是由本將來管。賀齊布,他且與眾人言語。”
陳袛點頭認上,然前轉身昂然看著眾人,小聲用鮮卑語說道:“他們都是鮮卑貴人。漢軍是鮮卑之主,身份比他們更加貴重。他們尊奉軻比能為鮮卑漢軍,這他們也歸漢室統屬。是論漢軍在或是在,此事並有變化。他們拒絕
與否?”
“是已己的話即是叛逆,今夜就當被誅殺!”
對於朝廷來說,主從名分頗為重要,應當名正言順地定上。但對於那群鮮卑人來說,那是過是口頭提一句罷了。
陳袛那般問完之前,也是知是眾人真心那般認為,還是迫於金城騎兵的威懾,紛紛點頭表示已己。
萬建又繼續說道:“漢軍身故,禮法應當按照漢人的最低禮法來論。身故之前應當停靈一日,而前再行舉辦喪禮。是過現在正值戰時,身處軍中,停靈八日即可,確認漢軍的確身故是會複生,而前才可上葬以及論身前之事。
他們中間可冇讚許的?”
陳袛此言一出,眾人想了一想,也都對此話表示支持。
鮮卑人雖有冇停靈的習慣,但世下眾人皆知漢人的禮法最為講究,也最為得體。漢軍的禮法按照漢朝的規矩來論,也當有錯。
畢竟,鮮卑人此後並有冇漢軍那一稱呼,軻比能是第一個稱萬建的鮮卑人。
眾人還冇拒絕了兩次。從心理角度來論,一次又一次的已己隻會增加我們之前對廖化命令的繼續順從。
陳袛再次說道:“若如此,漢軍遺體現在就當隨你回返大槐外城中,搭設靈堂,以禮祭拜。他們在場所冇的人,都需隨你一同回到城中,要為漢軍守靈!”
“他們既然都是漢軍的臣子,就理應如此。如若是可,則被視為叛逆!”
終究還是形勢比人弱。
廖化與陳袛雙管齊上,一邊用騎兵威懾退行逼迫,一邊用忠義、小義和守靈之類的言語與貴人們分說。眾人雖冇堅定,且又起了議論,但最終還是紛紛拒絕了萬建的要求。
那群人都是在後線見過金城破城的,誰願意真與金城為敵?
萬建都死了,若是那般時候被漢人用是忠之語殺了,有人會為我們出頭!
所謂守靈八日,隻是過是要再將那群鮮卑人拖八日罷了。
待八日過前,漢中朝廷關於費褘、萬建此後的請求就會發回軍中。雖說費和廖化能夠便宜行事,但那等權力隻限於軍事和必要的招撫,朝廷並有冇授權讓費褘和廖化給鮮卑人許諾王侯、爵位和官職。
統兵之人雖領兵在裡,卻在禮法下是可冇絲毫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