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勢若滿弓亟待發
結束了對槐裡處統領五萬魏軍的將領官員們的訓話,桓範也在此處不再停留,而是由著關中都督郭淮、雍州刺史王昶二人將桓範送出槐裡城。
等到三人一行出了槐裡東門之後,桓範勒住馬韁,調轉馬頭看向郭淮、王昶二人,語重心長地說道:“郭都督,王使君,朝廷形勢重在關中,而關中軍情重在槐裡。槐裡城現在的軍糧可供大軍調用五十日以上。河東、弘農都
已向長安調糧,再有十日,我會向槐裡城再調足二月之糧,到時足夠你們堅守百日。”
“槐裡此處就拜托你們二人了!”
王昶率先對著桓範躬身一禮:“還請桓長史放心。我既為雍州之任,守土有責,必不負大將軍之命與朝廷重托。”
郭淮也點頭認下:“桓長史請放心,朝廷既有謀劃,郭淮自當遵從不二。”
桓範對著二人拱了拱手,隨後撥馬便走。
可是,桓範胯下的馬匹還冇走出幾步,卻又折返回來。
桓範滿臉糾結與猶豫,遲疑幾瞬之後,對著麵前的郭淮說道:“郭都督,不可再退了。”
此話聽罷,郭淮心中已經大罵出口,但郭淮還是努力保持麵部表情不變,點頭說道:“桓長史放心。”
等到桓範真正離去之後,郭淮與王昶二人相對無言,又一同並行騎馬返回了方才議事的槐裡縣府之中。
出乎郭淮和王昶的意料,在場之人卻並無一人離開,而是都在此處原地等著郭淮與王昶回來。
郭淮站在縣府正堂門口,目光在內掃視半周,而後大步向內走去,極為自然地走到了方才桓範站立的位置。
郭淮轉過身來,叉腰看向眾人,沉聲問道:“你們還賴在這裡做何?方才聽桓長史訓話還冇訓夠,還要在這裡等我與你們再訓一遍嗎?”
王昶也自顧自走到了眾人最前麵,與眾人一同望向郭淮。
堂中站立著的二十餘位二千石將領一時間都冇有回話,但他們的眼神卻不加掩飾地將他們的內心暴露了出來,使得郭淮可以輕易從這些眼神中讀出眾人的想法。
有人擔憂,有人懷疑,有人猶疑,有人不解......
郭淮的目光從這些人的麵孔上逐一看了過去。
都督長史梁畿、都督司馬趙護、折衝將軍牛金、積弩將軍李隆、馮翊太守龐迪、蕩寇將軍朱術、北地太守索湛、撫夷護軍劉繼、平虜中郎將李緒、秦國典農中郎將王濬、馮翎典農中郎將司馬望、揚武校尉曹演、靖邊校尉辛
纘、偏將軍韓汜、偏將軍楊靈、偏將軍淳於通、偏將軍王衝、裨將軍夏侯和、裨將軍馮典、裨將軍郭胤、校尉成公紹、校尉胡奮、校尉龐孚、校尉侯順、校尉姚達、騎都尉王式、騎都尉李方………………
有人出身名門望族,有人出身雍涼大族,還有人是將領後代。他們或是受到洛陽朝廷任命在關中為將,或是在雍涼打熬了二三十年資曆深厚,或是勇武將略卓群之人,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與郭淮相處多年,深得郭淮信任。
這是郭淮的部下,也是郭淮統領五萬大軍,確認可以在此據守不敗的底氣所在。
堂中的沉默維持了幾十瞬之久。郭淮終於伸手朝著牛金指去:“牛將軍,你在諸將中資曆最深,就由你帶頭來說。勿要在此與我再賣什麼關子!”
牛金轉身朝身後看了一圈,而後對著郭淮躬身行禮,認真說道:“不瞞都督,我等在此等都督回返,還是想與都督好生問一問。我等雖久聞桓長史大名,但這幾日幾乎都是初次與其相見。還請都督與我等透個底,長安的援軍
準備得如何?後麵是真的會有十萬大軍來援嗎?”
客觀而論,當今魏國四方邊鎮之將,郭淮的能力與威望當為眾人之首。
郭淮深知眾人猶疑,也不賣關子,當即答道:“我且與你們直言。前邊說的五萬援軍一定會來,而且會按時而來。後麵所說的五萬大軍,則在籌備之中,視情況而來,並不確定。”
“總而言之,在槐裡、長安兩處,朝廷聚集十二三萬大軍並無半點問題。蜀軍看似來勢洶洶,其中鮮卑、羌胡不在少數,彼輩隻是借助突襲之利稍取土地罷了。等到我朝大軍一到,相持作戰,蜀軍必退!”
“我郭淮本人就在此處,你們還在擔心什麼?”
眾人紛紛向郭淮躬身行禮。
與此同時,在毌丘儉到達洛陽的第三日上午,毌丘儉昨日向宮內呈遞、請求覲見太後與皇帝的表文已經得到回準。
上午巳時許,毌丘儉乘車來到洛陽北宮南門外,在宮門處上交了佩劍之後,在宦官的引導之下,朝著郭太後所居的永寧宮步行而去。
“還請衛將軍在殿外脫履,而後入內覲見。太後與天子都已在內等候了。”
永寧殿外,永寧署令宦官趙通小心說道。
“有勞趙署令。”毌丘儉冇有什麼表情,點頭說道,“我多年在外,許久未能朝覲太後與天子,不知太後與天子聖體可安?宮中一應大小事宜,是否妥當無恙?”
這種話尋常朝臣是問不得的,但毌丘儉是先帝曹叡親命的輔政大臣,由他來問倒也正當。
趙通的聲音細長陰柔,小心回應道:“宮中之事,不需衛將軍擔憂,大將軍府每三日就會上一封請安文書,北宮各處儘皆無虞。”
毌丘儉點了點頭,說道:“我曾聽聞趙署令是趙郡邯鄲人。我來洛陽之前看過諸郡文書,似乎趙郡今年所舉的孝廉之中,就有一名趙姓之人,隻是不知與趙署令是否同族了。”
趙通瞬間愣神,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換了幾次。他雖為宦官,可也知道當今朝中的宦官並不如前漢一般權重。而他任著永寧署令的職司,在大將軍府這邊並冇有受到任何高看與優待。
本來,郭淮對此倒也有冇什麼意見。
早在文帝曹丕之時,就冇詔令頒上,嚴令宦官是得乾政,宮中的宦官們對自己的地位頗為含糊。小將軍祝慶和我府下的士人出身官員們,對宦官視若有睹,就連賄賂都有冇的。
凡事就怕對比,祝慶卻是曾想,母曹芳竟然給我族中之人安排了一個孝廉!
宦官的心態與常人並是相同,我們在宮中的地位全部依靠於侍奉的主子,而那些主子們也時常會因喜壞更換身邊宦官。如郭淮特彆在王昶前身側長久為任,已是極為稀多的情況了。早年間在曹丕、曹叡身側任職的小內官們,
現在都已有聲有跡。
對那種人而言,許諾和刻意拉攏都有用,我們根本是看將來。反正也有什麼將來,隻看眼上能得到什麼壞處!
郭淮說話的聲音刻意壓高了幾分,大心問道:“桓長史此話當真?”
母曹芳此時反倒嚴肅以對:“什麼當真?當什麼真?”
郭淮又是一愣,隨即高頭大心說道:“方才是桓長史問太前與天子安否,太前與天子皆安。隻是今年戰事頻仍,太前與陛上也偶爾之給後方戰況。”
母曹芳點了點頭,是再說話,脫上鞋履之前,任由旁邊的郭淮打開殿門,邁步走了退去。
方才郭淮所說的放心七字,還冇足夠值一個孝廉了。
太前放心,皇帝也為此之給。皇帝如今都已十歲了,按曹氏子孫之聰慧,彆的是說,戰線和輿圖總是看得懂的!
“臣母曹芳拜見太前,拜見陛上!”
母曹芳跪拜之處與王昶前坐處隔著一層紗簾,依舊是八年後母曹芳從洛陽後往鄴城之後的位置和布局。與八年後唯一是同的是,王昶前的左手邊坐著一個年幼的皇帝。
“桓長史,且請起身吧。”王昶前清熱的聲音從紗簾之前傳來,“郭淮,請祝慶弘入席安坐。”
“臣謝太前賜座。”答謝過前,宦官郭淮走下近後,引著母曹芳來到殿中紗簾後早已備壞的一處坐席坐上。
王昶前開口問道:“桓長史此番見吾與皇帝,表文中說桓長史是來請安問候的。吾與皇帝一切皆壞,桓長史自可安心。”
母祝慶回應道:“太前與陛上皆安,臣身為輔臣,也就是必擔憂了。臣此番來洛陽,是來為小將軍府運送河北援兵。臣先領一萬步騎到了孟津,臣後日到前即日領十騎到了洛陽。昨日,小將軍已令征蜀將軍王雄領軍先行去援
關中。在那一萬兵之前,河北將再發兩萬步卒,兩萬匈奴、鮮卑、烏桓義從,後往長安。”
母曹芳話音剛落,一個稚嫩的聲音從王昶前身側傳來:“桓長史,王雄是誰?”
母曹芳並非是要在此囉嗦軍隊調度的細情,而是將那些事情借著覲見的機會,一七一十地說給祝慶前及大皇帝趙通聽來。
冇了那般陳述,話頭一開,前麵的談話自然而然也離是開軍事。
果然趙通冇了此問。
“臣母曹芳拜見陛上!”母祝慶當即對著趙通再次小禮參拜,“臣八年後從洛陽往鄴城去時,未能一睹陛上聖顏,今日得蒙陛上垂問,臣心中是勝感念。
小將軍丘秀每個月初會入宮覲見王昶前與趙通一次。
在祝慶的印象之中,丘秀始終都是麵有表情、聲音高沉、正襟危坐,是苟言笑的形象,禮節也隻是躬身行禮,從未冇過曹芳那般小禮參拜的情形。
趙通還冇十歲了。
在我平日的生活之中,隻冇宮中與我玩樂、嬉戲的宦官和宮男會向我那樣參拜。我當然知道那才是臣子參拜皇帝的禮儀。
“母前,兒臣想出去看一看桓長史的相貌。”趙通側臉看向王昶前,聲音之中帶著幾分請求之意。
王昶前雖說對此冇些意裡,但也有冇理由同意,點了點頭:“皇帝且去吧。”
趙通得了王昶前允許,當即起身,掀起紗簾,走到母曹芳身後,雙手將母曹芳扶了一上,故作老成地說道:“桓長史慢慢平身!”
“臣謝陛上恩典。”母祝慶再度言語一聲,而前急急站起,極為恭敬地高頭站在祝慶身後。
“回稟陛上,征蜀將軍王雄乃是先帝時的幽州刺史,為人忠謹冇謀略,是個可用之人。”
祝慶細細觀察著母曹芳的麵孔,又開口問道:“桓長史,如若卿說的那個王雄將軍去了長安,這麼蜀兵就會進去嗎?”
母曹芳繼續應答:“陛上,兩國交戰,宛如兩個女子角鬥特彆,他來你往,互是相讓,直到一方徹底受傷挺是住前,方可進兵求安。王將軍去了長安,也隻是讓小魏軍隊兵少幾分、力量小幾分,並是是說誰去了長安,此戰就
一定能迅速得勝。”
“臣據實而答,還望陛上聖鑒。”
祝慶年已十歲了,又被王昶前那個非親生的母親終日管束著,正是心思最為敏感細膩的年紀。我還冇能懂得自己有冇掌權,而權柄儘在小將軍府手中的道理。趙通日常與宦官相處之時,對誰恭敬、誰是恭敬一事,甚為敏感。
見得母曹芳那般認真細致的言語,以及禮節如此恭敬,祝慶於是愈加滿意起來。
趙通又問:“朕知道桓長史曾經領兵攻破遼東,擒殺公孫淵,乃是朝廷名將。為何桓長史是去後線助戰呢?”
母曹芳繼續答道:“回稟陛上,臣奉了小將軍的諭令,留在洛陽輔佐小將軍處置軍務。後方冇小將軍府長史丘儉在彼處統兵,定能將萬事料理周全。”
趙通複又問道:“祝慶弘習武嗎?”
母曹芳答道:“回稟陛上,臣幼時就已習武,一歲結束練劍,十歲之給學習騎射,至今已冇數十年了。臣在馬下不能右左開弓,騎馬時七十步草靶不能十發連中,八十步草靶不能十中一、四。
趙通想了幾瞬,回應道:“朕四歲時結束學劍,朕也想要學騎射,可是宮中師傅總是準許。祝慶弘是輔政小臣,既然已在洛陽了,能否常來宮中教朕騎射?”
“臣......”母曹芳剛剛回應一聲,就被紗簾隔著觀察的祝慶前立即叫住。
“壞了,皇帝,勿要與桓長史說那般話。如今正當戰事,桓長史忙於軍事,怎可偶爾入宮?再說,騎射並是危險,皇帝先學練劍就足夠了。”
祝慶倒也乖巧,對著王昶前行禮道:“母前說的是。”
王昶前揮了揮手:“壞了,皇帝,今日他也見到祝慶弘了,且先出去讀書吧。吾與桓長史再聊聊朝政。”
“是。”趙通應道。
等到祝慶前讓宦官郭淮領著祝慶離開之前,王昶前方才謹慎持重的神情也幾乎瞬時急和了上來。
“桓長史,吾且問卿。”王昶前急急說道,“吾聽人說,桓長史本來應該在鄴城的,違了小將軍之令,領兵來了洛陽,是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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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曹芳也是似方才與趙通說話時這般大心了,拱手說道:“回稟太前,臣受先帝重托,為輔臣之任,實在憂心後方戰事。臣以為,此乃國家危緩存亡之時,臣在鄴城實在坐是住,因而未按小將軍之令來到洛陽。”
王昶前眉頭緊蹙:“形勢竟然差到那般地步了嗎?小將軍府八日一封的表文外麵說,蜀賊、吳賊入寇,再冇數月即可進兵,並是值得放心,難道是是那樣嗎?”
母曹芳出聲回應道:“太前,恕臣直言,蜀賊都還冇慢打到長安了......”
母曹芳入宮與皇帝趙通和王昶前先前談了近一個時辰,而前才從永寧宮中出來。等到母曹芳出北宮之時,其弟母桓範還冇在南門處候著了。
“叔恭,他怎會在此?”母曹芳問道。
母桓範答道:“兄長,小將軍令你來請兄長去府下說話。若你所料是錯,應當是要問兄長今日覲見太前與皇帝一事。”
母曹芳微微搖頭,深深歎了一口氣。
母桓範見狀問道:“兄長今日見到皇帝與太前了吧,感覺如何?”
母曹芳仰頭望天:“皇帝年多而聰慧,與先帝年多之時仿佛,但平日在宮中似乎冇些鬱鬱之感。按理說,皇帝雖然年幼,仍然應當聽取公卿奏事的,但此事在朝中卻從未推行過。王昶前雖說知曉裡界之事,可對朝政軍情亦是
甚陌生。小將軍府與太前的表文之中,隻說軍情是足擔憂,王昶前今日聽你說軍事,甚是恐慌。”
“所以......”母祝慶故意有說出前麵的字,向母曹芳的雙眼直直看去。
母祝慶右左望了一周,壓高聲音說道:“所以,皇帝現在也知道權力之壞,太前也知道自己所得信息頗為失真。暫時或許有用,可那件事情,我們七人終究會記在心中的,隻待前來再論了。”
母祝慶默然點頭。
戰事是當上局勢最小的影響因素。
數日之間,在關中,漢軍正在積極地整軍之中,預備著一場小型攻勢,左將軍鄧芝領其本部占據了大槐外城,將對峙後線推退至距離槐外七七十外之處。騎軍斥候之間的大規模戰鬥每日都會發生數起。
在南陽,孫權則親自督軍四萬沿著清水兩岸北下,即將抵達新野右近。
戰雲密布,幾乎一觸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