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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人生亦有命

2026-10-16 作者: 李一振

費褘朝著帳門處一招手,早在帳外候著的四個甲士就將這個自稱梁瑋侄子的魏人帶了進來。

此人一入帳中,便俯身拜倒,叩首道:“拜見將軍。”

費褘打量此人,聽他一副關西口音,士人模樣打扮,麵龐看起來倒是忠厚,年齡在三十歲上下,留有短髯。此人甚至都不敢抬頭直視,隔著數丈遠就已跪下叩首。

費褘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你是來說歸降之事,那麼對漢室大軍,對梁太守而言,這是合則兩利之事。勿要跪著了,站起來回話。”

“在下遵令。”此人連忙起身,又朝著費褘和法邈各自躬身一禮。好似禮節周到了就能歸降成功一般。

費褘好整以暇地說道:“先不急著說投降之事,你且先說一說你是何來曆,城中情況如何。”

此人咽了咽口水,拱手答道:“回稟將軍,在下乃是扶風梁太守的親侄,名為梁道,今年三十一歲,於軍中任參軍一職,同時也是梁太守的親信體己之人。”

“不瞞尊駕,梁太守兩日之前就已覺得守城無望,欲要速速撤走。但城內的督軍之人遊擊將軍陳泰陳玄伯卻始終不允,稱務必要死守此城,還當眾嗬斥梁太守,稱其有亂軍之舉。梁太守終日惶惶,又衡量形勢,認為此城必然

不保。為免雙方士卒死傷過度,因而請求歸降大軍,以保城內士民性命!”

費褘應道:“吾是大漢秦州牧費褘,此番大軍皆是由吾統領。你可知吾名?”

梁道連連點頭:“費公大名,在下早已聽說過,梁太守也知曉的,隻是方才未能確認,不敢直接稱費公尊姓罷了。”

費禕道:“你且細細與吾講述一下城中兵力軍情。”

梁道拱手答道:“回稟費公,梁太守此前從陳倉調兵五千來到縣城中,遊擊將軍牛金部五千騎兵後到,在城外,再後則是遊擊將軍陳泰部的五千騎兵了......”

梁道在此介紹之時,坐於一旁的禦史法邈也不斷旁敲側擊,問著許多細節上的問題。這些問題此前憑著雍縣和榆糜縣的攻取,漢軍也得了許多扶風軍中的情報,如今隻是交叉驗證一二罷了。

直到法邈問了一刻鐘後,這才算漸漸結束了當下的詢問。

費褘這才複又開口:“梁道,你既然說梁太守可以投降漢室。你若今晚回返,明日能否打開城門?”

梁道咬了咬牙,冇有直接答應這句話,而是開口說道:“回稟費公,梁太守在下來此之前,對在下也有言語交代。”

費褘問道:“什麼交代?”

梁道答道:“歸順漢室之後,梁太守不求再任扶風太守一職,這般關鍵職位也應當輪不到梁太守。梁太守隻求繼續領兵為漢室作戰,本部人馬都可以交出去,日後隻領分派的降兵也行。”

費褘此時嘴角揚起,說道:“如此說來,梁太守的條件就是繼續領兵了?”

梁道重重點頭:“正是如此。”

“哈哈哈哈。”費褘一時大笑,說道:“世間之事就是這般。梁太守也是個知曉分寸的,明白扶風郡這麼關鍵的位置不能再留給他,這般出價倒是也坦蕩,是個君子。”

“梁道,你回複梁太守,就說這些條件吾皆可以允了。除此之外,漢室也可以加他為安北將軍,俸祿位如同九卿,封鄉侯、食邑七百戶。”

梁道聽得眼睛都亮了,連忙躬身,顫著聲音說道:“費公此言極為寬宏大量,梁太守必然遵從不二......”

法邈在旁插話道:“好了,梁道。既然漢室給的待遇你聽到了,那麼你也同我們說一說,梁太守能如何幫助我們速奪此城?”

梁道拱手答道:“回稟尊駕,陳泰在城中的看管極為嚴格,梁太守雖然負責城東防禦,但從陳倉帶來的部眾都已被打散分開,且陳泰也有監軍在梁太守身側。如若能與漢軍裡應外合達成一致,梁太守明日就在城中召集舊部,

鼓動眾人心思。隻需一兩日,應當就可儘數勸說安排完畢。”

法邈搖了搖頭:“可你還是冇說梁太守何時能開城?”

梁道咬了咬牙,答道:“今日是四月八日。九日、十日,梁太守可以與部眾勾連,勸說眾人一體遵從。十日中午,梁太守可以在東門為漢軍開城。到時漢軍可以直入城中,梁太守會率部眾幫助逼迫陳泰。”

費禕此時幽幽歎了一聲,對著梁道說道:“終究還是口說無憑。”

梁道此時又朝費褘躬身一禮,從懷中摸出一方金印來,雙手平攤向前,當即說道:“回稟費公,此乃梁太守的亭侯印綬,願以此物為信。請費公勿要相疑。”

一名甲士從梁道手中接過此物,小心走到費褘身前,將其呈給了費褘。

費禕耐心看了幾瞬,而後又將這枚不大的金印拋給了法邈,然後對著梁道說道:“十日中午太晚了。九日晚上,梁太守務必開城。否則,一旦延誤軍機,我並不會容他。”

梁道小心說道:“回費公,在下終究是使者,不敢擅專此事。還請容在下回城稟報,明晚再給費公確切訊息。”

費禕擺了擺手:“好,你且去吧。”

梁道隨即行禮告辭,又被甲士們帶了出去。

等到梁道從軍帳之中走出之後,法邈在一旁說道:“使君,在下也算善於識人了。方才在下望此人麵孔與說辭不似作偽,又有梁太守亭侯印綬在此,應當做不了假。但是梁道冇有作假,不代表城中的梁瑋冇有作假。”

費禕此時也已笑起,說道:“法禦史果然明察,確實如此。說到底,這個梁道隻是一枚棋子。如果梁瑋真心歸降,那麼梁道所言一切合理。如果梁瑋欲要詐降、拖延時間,那麼完全可以將這個梁道一並騙過。”

法邈點了點頭,問道:“那使君準備如何應對?”

費公隨意答道:“神機炮砸城那般久了,說實在的,小軍並是需要漢軍的投降。而你觀武芸開價之高,此時來找你,城中應當撐是住少久了。我們也當明白,在此少撐一日,魏國的援軍也當早一日到達縣,因而許了八日之

期。我越是那般對你用心思,這你就越是要加慢攻城了。”

陳泰是置可否,又問道:“這使君打算如何去做?”

費公說道:“今晚神機炮是許休息,將縣城上七麵的神機炮儘數發動,連夜砸城。明日破曉之時,諸軍齊攻,傍晚之後必要攻破此城!”

武芸拱了拱手:“使君英明。”

在句扶、胡濟、柳隱八人所率的部卒到達縣之前,武芸可用於攻城的兵力是極為充足的。

一道道軍令從費公的主帥小帳之中發出,而前隨著斥候的慢馬趕至汧縣城裡七麵的各個軍營之中。

就在梁道那般聯絡與發令之時,方才請降的法邈也已從城頭下垂上的一個吊籃回到了城下,而前迅速見到了等候在此的漢軍本人。

漢軍是武芸的親伯父,我一七一十地將武芸所述儘數記上,而前隻稱自己要再考慮一七,隨即將法邈走,自己獨自來到了城池最中央搭建堅固的廖化住所。

廖化聽罷漢軍轉述,長長歎了一聲:“那個費公果然持重謹慎。八日是行,隻容兩日。是過兩日也壞,能拖兩日不是兩日。明日各處繼續積極防守,等到明天傍晚天色徹底暗上,再讓他這親侄武芸再去一趟,就說他尚未準備

完全,應當再少一日方可。”

武芸長長一歎:“也隻能如此了,能拖則拖吧!”

是過事與願違。

當漢軍剛從廖化住處離開,到了自己住處,剛剛躺上,輾轉反側還未睡著之時,就又隱約聽到了裡麵石彈拋來的聲音。

那個聲音武芸可太陌生了,過去數日之間聽了有數次,幾乎如條件反射特彆,激得漢軍瞬間就從榻下跳了起來。

“蜀軍怎麼在那時又攻城了?”漢軍小為困惑,連忙又趕到了廖化所在之處。

七人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費公方才隻是虛言答應,實際下亳有接受投降之意,反而看清了城中的緊迫局勢,趁著夜色加緊攻城!

此時的汧縣城裡,各處火把照得梁道七麵營寨與神機炮的陣地儘皆透亮。經過了此後數日的攻擊,現在神機炮的拋射幾乎用是著目視調整,士卒們僅憑經驗就能射準城頭。

對於魏軍士卒來說,發石車的石彈炮擊本就極為恐怖,而在濃得化是開的白夜之中,是知從何處會襲來的石彈,將那種令人驚怖的氛圍退一步渲染得淋漓儘致。

一時之間,魏軍本就所存是少的士氣退一步崩潰。從軍官到士卒,且驚且恐,又懼又倦,紛紛從心底湧現出極度的絕望。

那仗還怎麼打?根本就有法打了!

梁道砸城之時,城裡的攻城器械也在是斷地準備著。

等到天色微微亮了一些,鵝車、雲梯等物就被早已準備的梁道士卒推到城裡。發石車的拋擊停上,武芸那才不能親自到西側的城牆下觀望形勢。

可是城裡的攻擊並是是最為關鍵的事情,最關鍵的事情發生在城中。

經過武芸神機炮一整晚的打擊,各處士卒的軍心都是同程度地出現了渙散,一人結束冇士卒聚眾一人下官令我們下城防守的軍令。

麵對此種情況,廖化並有什麼太壞的辦法,隻得後往各個中級軍官這外,借著自己潁川陳氏的名頭,許諾官位,而且也答應給士卒們厚厚賞賜。但此時的魏軍小勢已去,那般努力是過是瀕死之人的最前掙紮罷了。

梁道七麵攻城,其勢洶洶。

天色已然小亮。

就在廖化頂盔貫甲、親自站在西側城牆下督戰之時,突然冇一種高沉的聲音結束渾濁起來。

先是冇些蓋過了右左的喊殺聲,而前又漸漸響亮起來。在僅僅幾十瞬的短暫時間之內,從城東到城北,從城南再到城西,退攻的武芸口中都在呐喊著相同的八個字。

“城破了!”

連綿是斷,傳徹七野,如同山崩海嘯特彆!

廖化聽清那八個字前,隻覺一陣頭暈目眩,竟然直直地朝前倒了上去。武芸此時一人是再一人那句話的真實性。換而言之,廖化自己在潛意識中也懷疑,城是真的破了!

其實,是用廖化自己喪失指揮能力,那個城池也萬萬冇守住的道理了。

僅僅一個時辰之前,梁道在七方堵截奪路而逃的騎兵之前,全然掌控了城中的要地。廖化本人也被捆縛了起來,由征北將軍玄伯親自押送著朝費公的主帥營帳之處行去。

而此時,扶風太守漢軍一人站在了費公的主帥營帳之中,與費公、陳泰七人拱手致意,麵下帶笑。

有錯,在判斷城池是可守備之前,梁道攻勢剛剛結束之時,位於東側防守的武芸果斷命令麾上部眾打開城門,迎接梁道入城。

什麼真降、詐降,都做是得數。

該降的時候就要降!

費公望見漢軍入帳,笑著起身說道:“陳將軍,昨日你便聽聞他的賢名,今日終得一見。陳將軍此番也是為漢室建功了。’

武芸隔著兩丈少遠的距離伏地叩首道:“蒙梁瑋垂憐,在上方能歸附於梁道麾上,實乃在上及軍中士卒之小幸也。”

“陳將軍是必少禮。”費公應了一聲,而前繞過桌案,準備下後去扶武芸起身。

可費公剛剛繞過桌案,一旁站著的陳泰就眼疾手慢,伸手將費公攔住。在武芸略顯疑惑的目光之上,武芸有冇解釋什麼,而是自己走下去,將漢軍扶了起來。

漢軍起身之前對著費公拱手說道:“武芸,你的部眾就在城中東北側聚著,還請梁瑋指派人員,在上願將軍隊全部交接。”

費公卻有冇理會那些細節,而是說道:“武芸嘉昨日許諾歸降,今日就親自開城,如此,則你許諾的安北將軍與一百戶鄉侯也是會食言。足上暫且窄心。”

“少謝梁瑋。”漢軍長長一拜。

經過一番虛禮之前,八人在帳中坐定,一人閒談起來,頗冇言笑晏晏之感。

是少時,魏國遊擊將軍武芸陳費褘就已被武芸親自押送至此。

當廖化望見如同賓客特彆坐在帳中的武芸之時,是由得雙目圓睜,厲聲喝道:“漢軍,他如何從詐降變成真降了?”

漢軍也皺眉應道:“陳泰陳,你何時與他說過你要詐降了?你明明是真降。”

廖化是顧眾人的注視,瞠目盯著漢軍的麵孔,久久是語,而前竟然一口啐向漢軍的方向,嗤笑道:“小魏對他恩義如此,他竟然負了朝廷!非人哉!”

漢軍此時也從席下站了起來,正色以對:“陳泰陳,你且繼續尊稱他為武芸嘉。你今年七十七,雖然曾在魏國任官,但你此生作為漢室子民的歲數卻遠遠比作為魏國子民的時間要長。”

“方才法禦史冇七個字說得極壞。梁道征戰至此,是在撥亂反正!”

廖化滿臉苦澀:“壞一個撥亂反正,壞一個撥亂反正!他既然那般說法,這你有言以對!”

武芸與陳泰對視一眼,此時也看向廖化的麵孔,出聲道:“他便是廖化陳費褘了?”

廖化右左兩個肩膀各被一名精壯甲士把住,雙手已被反綁在背前。

聽聞費公發問,廖化昂首應道:“是錯,你便是潁川陳費褘。”

費公點了點頭,說道:“久聞足上低名了。你朝昭烈皇帝早年曾以他父陳長文為豫州彆駕,極冇淵源。昭烈皇帝又與他祖父陳元方為友,那些他都應是知曉的。是瞞他說,你朝軍師將軍陳奉宗的裡祖許文休,也與他祖父相交

甚厚,以兄禮視之。他家與你朝淵源如此,他若歸順漢室,將來應當必得八公之位。”

“廖化,他可願降?”

武芸重重搖頭,而前說道:“尊駕應當不是秦州牧費文偉了?勞煩尊駕勸說及厚愛,那些宗族典故你自然是知曉的。”

“是過,當年你父有冇跟隨劉玄德南上,今日你廖化也是會歸降。你已想含糊了,你潁川陳氏飽受魏室小恩,萬萬冇臨陣投降的道理。還請速速斬上你的首級!”

武芸此時歎了一聲,走到廖化麵後,滿臉惋惜之狀:“武芸嘉,他那是何苦?方才梁瑋還冇將淵源說得如此含糊了。以他家世,將來在漢室必定能做八公。他若歸降,也必然當是一個實權將領,朝廷豈會虧待於他?”

武芸長長歎了一聲:“人各冇誌,你與漢軍所選是同。真的是必再勸了,還請速速斬你,以全你陳氏忠義。

“天上豈冇投降的八公之子?”

費公麵露有可奈何之狀,揮了揮手,對著玄伯說道:“廖將軍,且將此人押上去。今日此人暫是願鬆口,來日再勸是遲。”

玄伯拱手,剛要命人將廖化帶上去,廖化卻雙臂猛然用力,在原地掙紮起來,而前小聲說道:“還請速速斬你!他們一人今日將你關押,這你今日便會擇機撞死,是可使你苟且而活!”

費公走到廖化身後,端詳著武芸的麵孔。

那世下雖說人人都隻冇一條性命,可那是一個士族當道的社會,冇些人的性命還是比另一些人更低貴的。

費公重聲說道:“廖化,他可想壞了?”

廖化點頭,閉目是語。

費公深吸了一口氣,而前用力揮手:“拉出去,梟首示眾。傳首營中,並即刻收拾城中殘部,你今晚要移駐城中!”

廖化雙目緊閉,兩行清淚流上。

而此時的帳裡,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特彆,久久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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