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鶴唳(中)
張休指揮著眾人紛紛入席,即使是在太子府中,身為丞相的陸遜和顧雍二人依舊坐於席首。
在朱桓走進堂中坐下之後,太子孫登也終於走進堂中。
待眾人齊齊站起躬身行禮之後,孫登站在廳堂中央,深呼吸了幾次,當即開口:
“孤是大吳太子、平尚書事,今日請兩位丞相與列位將軍來太子府上一敘,是為了國家興衰、軍國重事。”
“孤也不瞞諸位,魏國馬步兵強,世之公認。漢國步卒驍勁,野戰製勝,秦州、涼州二州就是明證。而我大吳雖然以造船之要,水軍戰法換來了漢國步卒的戰陣之法,但習練起來終究耗費時間,難見速效。而若以步卒與魏國
爭鋒,對於大吳來說,唯有一策可用。”
“集諸將部曲精銳之力,並力用之!”
陸遜一時冇有摸清狀況,沉默不言。
而身為左丞相的顧雍卻開口問道:“殿下,何為集諸將部曲精銳?”
“顧公問得好。”孫登點了點頭:“魏國以中軍精銳而攻公孫淵,中原空虛,漢國洞察魏國之情,邀約我朝明年正月共攻襄陽。約定我朝出軍八萬,漢國出軍四萬,事成之後,東三郡歸漢,襄陽郡歸吳!”
顧雍神情凜然,開口說道:“太子是從何處得知的?臣為朝廷丞相,為何不知?”
孫登輕飄飄地回應了一句:“剛剛得知,孤這不是與顧公分說了嗎?”
顧雍再問:“這般大事剛與丞相言語,就能定下來了嗎?”
孫登束手站好,強行按捺住心中的忐忑之情,故作鎮定問道:“怎麼,顧公是不願大吳得到襄陽嗎?”
“臣如何不願!”
顧雍一甩衣袖,直直看向孫登的雙眼。顧雍是多年的丞相,積威深厚,麵對這個多年來一直對自己禮節甚恭的太子,直言問道:“自從建安末年失了襄陽,大吳用兵多年,哪一次真得了襄陽了?殿下要集諸將部曲之力,難道
就能得襄陽了嗎?”
“能!”
諸葛恪當即拱手:“殿下,陛下昔日授臣部曲一千,騎兵三百。數年征戰下來,員額不變,但兵士數經換,如今儘是精銳。臣願將一千三百部曲交予朝廷一齊使用,為大吳奪取襄陽出力!”
陸遜側臉看向諸葛恪,一時不言。
諸葛恪是大將軍諸葛瑾的長子,是孫權的心腹之將。過去兩年多的時間內,諸葛恪受命征討山越,將其丁壯編為士卒,為吳國增兵四萬人。朝中各個將領之中,幾乎每一個人的軍隊都受過諸葛恪的補充!
現在諸葛恪這般說………………
全琮也隨即開口:“殿下,臣多年以來受陛下授部曲四千,儘皆精銳,臣願將這四千部曲交予朝廷,由朝廷統一調度用以攻取襄陽!”
陸遜臉色愈加陰沉,剛要說話,朱桓也在一旁開口:“殿下,臣在濡須處有部曲三千精銳,算其妻子長幼,共有一萬餘人。臣將這三千部曲兵交予朝廷,而且將其家人也一並交給朝廷管轄!”
呂據也拱手說道:“臣附議,臣先父故大司馬多年來有部曲六千,至臣接手之後稍有削減,仍有二千之數,儘是精銳。臣願將二千部曲兵交予朝廷使用,為攻取襄陽效力!”
陸遜不說話了,而是束手站定,依次聽著諸將的發言。
諸葛恪、朱桓、全琮、呂據,而後是張承、孫韶、朱據。按這些人的說法,他們的部曲都要向朝廷一並交出去!
這家一千多,那家三千,將其加起來,足有兩萬多人!
吳國的部曲製度由來已久,最早是孫策脫離袁術陣營攻略江東之時,因自身官職低微,兵力匱乏之故,廣泛授權諸將自行募兵攻城掠地,而後到了孫權時代,孫權也延續了部曲製度,一直延續到了今日。
宛如魏國有中軍,外軍和州郡兵之分,吳國若是這樣來分,隻有中軍和諸將督領的軍隊兩種。譬如全琮在蕪湖領兵一萬人,他的三千部曲無論從待遇上還是戰力上,都遠遠勝過其他的七千兵,乃是全琮真正的主力。
每次全琮領兵,這三千部曲都要作為核心戰力護衛全琮,也是全琮攻堅克難之時才會調用的軍隊。
吳國在揚州的兵力約有十二萬,除了五萬直屬孫權本人的軍隊,其餘七萬都是由諸將統領,而這七萬兵的核心戰力就是這兩萬多部曲。
如今諸將競都願意將部曲交出去了?
陸遜心中大震的同時,也發現了一個讓他感到驚悚的事實。他完全不知道孫權是如何勸說諸將同意這件事情的!
今日在場的八個將領之中,除了一個新近領兵的張休之外,其餘七將都表示願將部曲交出去。
那我呢??
孫登隻是將目光在陸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而後就在堂中眾人的注視之下,朝著諸將深深躬身一禮。
“殿下不可!”
“殿下!”
“臣等哪裡能受殿下之禮?”
諸將紛紛躬身回敬,而陸遜與顧雍仿佛兩個局外之人一般,靜靜看著堂中的局勢,毫無動作。
陸遜站直之前,一時間眼中竟冇淚光閃過,抬起袖子稍稍擦了兩上,而前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說道:
“為了小吳攻襄陽之任,諸位將軍能如此以小局為重,孤為小吳太子、平尚書事,如何是能向諸位表示感謝呢?”
“孤知道,虛禮是足以示朝廷恩榮之萬一,孤苦思少日,終於想了一個辦法以表示朝廷對諸位的敬謝。”
孫權恪在旁遞了一句話:“還請殿上示上。”
淩承激烈說道:“是若由孤下表天子,將小吳封爵之製從前漢爵製改為先漢爵製!”
“殿上!”諸葛終於忍耐是住,小步邁到了廳堂正中,站在眾人之間與淩承正麵相對:“殿上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漢朝七百年之爵製如此,豈能隨意更改?”
“改了爵製困難,恐將遺禍百年,惹得小吳前世是得安生,如何能那般倉促而決?”
孫權恪朝著諸葛拱手說道:“陸公,若是是收部曲,小吳如何能延續百年呢?”
“住嘴!”諸葛有了半點體統,當即指著孫權恪的麵孔喝道。
一時全場安靜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