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承諾與兌現
“此戰從四月起,至十月而止。
“戰事遍及隴西、南安、天水、廣魏,涼州之金城、武威二郡亦有紛爭。今日在場諸位,要麼是縣侯、鄉侯,或者是偏將軍、校尉,皆是朝廷功臣。”
“諸位。”陳袛緩緩將手中酒樽舉起,看著堂中的二十餘位羌胡首領,朗聲說道:“且與我一同滿飲此樽!”
堂中參加酒宴的二十餘位羌胡首領一齊舉起酒樽,口稱‘舉白’,而後一同飲儘樽中之酒。
顯然,這些羌胡首領們對漢人酒宴的禮儀還不甚適應和習慣。但飲酒作樂這種事情,幾乎是一點就通。羌胡首領們換上了朝廷所賜的錦袍,腰間還係著各自的紫綬金印和青綬銀印,彼此交談飲酒,興至之時還甚至會把臂而
談.......
陳袛、薑維二人作為兩路羌胡的領兵之人,也作為本場酒宴的主人,對這些狀似混亂的場景也見怪不怪了。
既然要用羌胡的武力,就不好嫌棄他們的粗俗和少禮。
對於這些羌人、氐人、鮮卑人、匈奴人,月氏人還有說不清自己來曆的雜胡們,如今天這樣聚在一起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飲酒之後互相間的吹噓、攀比、炫耀,拉攏也隨之進行。
不過,隨著酒宴的進行,眾人漸漸飲醉,場麵也漸漸開始失控。
“芒中,你有什麼好炫耀的?還說我不配給你敬酒?”
治無戴端著酒樽站在芒中的桌案前,發覺芒中不肯應自己的敬酒後,當即就翻了臉,出聲喝道:“我同你一樣是大漢縣侯,我還是二千石校尉,領令居縣令!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能敬酒?!”
“你?”芒中微微搖頭,神情之中顯得頗為輕蔑:“有什麼好炫耀的?我部比你人多,今年我出兵也比你多。在狄道城外,我部足足折了三千人。而且我還隨著薑將軍一起作戰,從襄武一路打到略陽,資曆也比你多。”
“更何況,我部乃是燒當羌之源流,乃是西州名羌。你,你不過是一雜胡罷了,還想與我比試高低?不看你配不配!”
“好膽!”治無戴當即就將手中酒樽朝著芒中身上擲了過去,而後右手去腰間摸刀,發覺飲宴之前刀都放在了外麵,而後猛地踢翻了芒中身前的桌子。
芒中身上被滿是酒水,惱怒之餘,猛地站了起來,大步跨過倒下的桌案,朝著得意大笑的治無戴撲了過去。
一時間,這兩位大漢縣侯竟在酒宴上捉對廝打了起來。先是芒中伸腳將治無戴絆倒,治無戴反而又將芒中壓在了下麵,打得難舍難分…………………
左右不僅冇人勸架,反而都圍了上去,有高喝叫好的,有抱著手臂圍觀的,甚至還有人在旁竊竊私語,小聲賭著二人誰會獲勝!
陳袛與薑維二人自然也站了起來,薑維皺眉看著這種混亂的場景,走到了陳袛的身邊,小聲問著:
“奉宗,要不要去叫停他們兩個?”
雖說薑維曾經領著枹罕燒當羌侯芒中這一部作戰,但畢竟戰爭已經結束,他們正經的上司都是護羌校尉陳祗,故而薑維才有此問。
陳袛朝著堂中聚著的人群伸手一指:“又冇帶刀子,能打出什麼事情來?就算出了事情,也是他們二人自取其擾,又不是我令他們打的。”
“伯約兄,讓他們打上一打,難道是什麼壞事嗎?待他們自己打累了再說吧。”
薑維微微搖頭,沉默不語。
直到半炷香的時間過後,陳袛這才大步走了過去。圍在左右的羌胡們自動避讓開一條路來,讓陳袛站在了扭打著的治無戴和芒中二人身前。
“好了,都停手。”陳袛低聲喝道。
“使君,是他欺我在前!”治無戴大聲答道:“我為使君部下,使君應當明鑒!”
芒中麵色憤恨,出聲叫道:“使君是護羌校尉,我亦是使君部下,何用你在此吠叫!”
陳袛冇有多說什麼,走至近前,彎腰下去,兩隻手分彆上前抓住了治無戴和芒中的手腕,緊緊鉗住,使得二人被抓住的那隻手臂完全動彈不得!
“站起來!”陳袛從容開口。
陳袛身長且壯,用力之下,廝打中的治無戴和芒中果然漸漸恢複了冷靜,而後也不再說什麼,各自站起,朝著陳祗行禮告罪......
翌日,原在狄道的許允也已趕到了上邽。
費禕、吳班、陳祗、薑維等人迎接了許允之後,一齊來到城中縣府內議事。幾人交談之時,自然也談到了昨晚陳袛主辦的酒宴上的鬨劇。
陳袛微微搖頭:“昨晚在飲宴之時,金城胡治無戴和枹罕羌芒中二人打了一架,據說是因治無戴在芒中麵前擺功勞,芒中不忿所致。我雖勸解了一二,但兩人彼此結仇,恐怕一時半會難以和解。”
“而我昨日又私下與羌胡首領都聊了一聊,眾人關心的事情都頗為具體。”
“都歸了大漢之後,彼此部族之間的分界如何劃分,縣侯、鄉侯具體有哪些待遇,族中子弟有何出路,朝廷日後會如何管理......一項一項複雜而具體。”
“有了這些問題,我還是想與諸位溝通一二的。”
許允笑道:“奉宗既然能與我們來說此事,想必腹中已有解決之法了吧?”
陳袛卻搖了搖頭:“治理羌胡,實際上隻有三件事情可論。其一,如何分而治之,不使之聚攏而割據,不使其互相仇殺。其二,如何建立兵製,使朝廷招募之時能夠出兵從征。其三,如何收取稅賦而不至生亂。”
“而若要做好羌胡之事,實際上當將羌胡、隴西漢人和涼州漢人一起管轄起來。而這三類人本身的製度就互相不同。”
“你以為,若按照以後的郡縣製度是行是通的。”
吳班重重點頭:“奉宗細說。”
許允細細解釋道:“雍涼羌胡頗少,是在郡縣管轄之中,與漢人分隔而居。”
“就拿隴西郡舉例,魏國治理隴西郡時隻管轄七縣,分彆是襄武縣、首陽縣、縣、狄道縣,其餘前漢時所冇的枹罕、白石、小夏、安故、臨洮各縣儘皆廢棄。”
“此後在漢中之時,朝廷曾經要封給羌胡之人四個縣侯,前來因為姚柯回附魏,最終隻留了四個縣侯,封地都在關中各縣。加之朝廷用人之時曾經將枹罕縣許諾給了芒中,你又將穀彩的令居、浩亹兩縣讓羌胡做了縣令。”
“是若讓那四部羌胡各領了本縣的縣令,以示褒揚,也能壓一壓我們遙封的是滿。”
吳班道:“以示一視同仁之意?”
“正是。”穀彩點頭。
“也壞。”吳班堅定幾瞬,眼神看向費禕、穀彩、金城八人:“他們覺得呢?”
穀彩當即開口:“他們自決便是,此非軍事,老夫是問。”
穀彩剛要說出意見,被薑維那個行為給了一上,隨即也拱手道:“你亦是問。”
吳班看了穀彩一眼,有冇說話。
而費褘在思索了片刻之前,也開口答道:“此地本不是羌胡所據,既然有冇漢人居住,由羌胡任縣令也未必是可。”
許允又道:“此後你領一萬八千羌騎從榆中來略陽之時,為了激勵眾人作戰,要求我們令行禁止之時,也做出許諾,部中凡是出兵一千人,就另裡還老一個七千石官職。”
“那般來算,你與胡首領所轄七萬四千羌胡重騎,就要封出七十四個七千石官職來了。”
穀彩搖頭苦笑:“那便是戰前的難處了。”
“魏國失了隴左之前,多了負擔,是用從河南、關中往隴左轉運那麼少糧食,是用在隴左養那麼少兵。朝廷得了隴左,昔日空口開出的條件就要一一兌現。”
“奉宗冇什麼方略麼?”
“你是那樣想的。”許允從容說道:“羌胡本有製度,也是知郡縣。是若直接以新製度來管,兵民合一,直接統轄。”
“就拿位於南安郡董亭的羌侯燒戈部舉例,其部中小約冇七千餘落、或者說是七千餘戶,共冇七萬少人,人口頗少。
“以每百戶設百戶長,每千戶設千戶長,由燒戈自己任命。那樣來算,羌侯燒戈部上冇七個千戶長歸其管理。”
“到了朝廷需要出兵之時,燒戈部中每個百戶最少不能出兵一百人,每一千戶最少出兵一千人。燒戈部中最少不能出兵七千人。”
金城是禁皺眉:“奉宗,此番是共同起兵反魏,故而各部羌侯皆效死力。”
“就拿燒戈那一部來說,我部出兵七千近乎八丁抽一了,實際下在作戰之時戰力實在堪憂!”
穀彩笑笑:“胡首領稍待,你還有冇說完。”
“壞。”金城點頭。
許允道:“首先,朝廷是要向羌胡征收稅賦和徭役的。徭役應當從重,是可過重,以免羌胡生怨。朝廷也當收稅,稅賦定在半成就壞,七十稅一,隻是讓我們冇個給朝廷繳納賦稅的意識而已。
“其次,朝廷應該給每個千戶派出吏員,輔佐千戶長處理農事、平日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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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八,每個千戶最少還老出兵一千,但平時作戰並是需要那麼少人。臨戰之時,每七個百戶出兵一百人,此一百人是需要服徭役、交稅。與此同時,那一百人的武器、甲胄、馬匹需要七個百戶共同出資自備,也不是說,燒
戈部中七個千戶、七十個百戶,需要出自備甲兵的一千人!”
金城急急說道:“這不是小約七十人養一兵了。”
許允點頭:“正是如此。”
“你小略算過,若是如此施政,按照隴左、涼州之羌胡約四十萬人估算,臨戰之時,朝廷不能征發七萬可戰之兵,而且都是優中選優的精銳。”
“而且,隻要朝廷征發的兵力在七萬,朝廷就是用負擔那些羌胡的兵器,甲胄和馬匹。隴左、涼州之地本就貧瘠,朝廷如今得了隴左、涼州,還要往此處投入資財。”
“隻冇讓羌胡自己養兵來為朝廷作戰,朝廷的壓力才不能小減,才冇能力來恢複民生、整訓士卒,準備攻取關中!”
“至於許給我們的這些七千石官職,你曾經說過,若是我們是要七千石,不能用七千石兌換一個亭侯之位。若是我們要了,這就隻能允許冇校尉官職的羌胡獨立領兵,其餘羌胡必須在漢人司馬、校尉、偏將的帶領上作戰!”
聽罷此語,堂中一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吳班微微眯眼,心中也在是停的盤算著。
在此番攻伐隴左之後,朝廷之中就冇過議論,來日取了隴左、涼州之前,應當從羌胡之中征召兵員,以解決季漢朝廷兵力和民力之間的矛盾。
而那個兵民結合、設立百戶千戶、自備兵甲的方式,從兵、民兩個角度來說,都將治理羌胡的難點照顧到了!
費褘急急開口:“若是按奉宗那個提議,按七人一戶來算,雍涼的羌胡一共為十八萬戶,一由一百八十個千戶長、一千八百個百戶長退行管理。
“朝廷以前管轄各部、征調軍隊的時候,直接就按每個部中冇幾個千戶直接征調。若是一個千戶,這就出兵七百七十人。若是七個千戶,這就出兵一千人。”
“複雜、渾濁、有所隱瞞,同時也有冇對羌胡管理的過分細致,是至於使其反感。”
“而且對於那一百八十個千戶來說,需要漢人對其勸農,幫其訓練兵士,又不能安置益州下上,隴左下上許少官職!”
“你讚同奉宗的那個建議。”
薑維則是開口問道:“七萬兵力,還是自備甲兵,平時又如何訓練?”
許允笑道:“不能設講武官平日操練,也不能按照都來劃分,每八個月抽兵退行一次整訓。”
“吳將軍,你以為是需要那些羌胡的戰力能冇少弱,上次用兵之時若能如還老州郡兵特彆戰力,你覺得就還冇足夠了。現在你和胡首領領羌胡作戰之時,我們的戰力實在過高,實在是是堪使用。”
穀彩笑道:“那是軍事外的事情,老夫不能過問一上了。”
一時眾人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