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如秦王嬴政故事
護羌校尉、行金城太守、兵部尚書,這就是陳袛身上的最新官職。
在眾臣議事結束,紛紛行禮離去之後,陳袛被劉禪獨自叫下。不過,陳尚書受皇帝信重人儘皆知,大家都已見怪不怪了。
劉禪目送眾人離開,見虎賁關上堂門,這才將投向遠處的目光收回。此時的廳堂之內,隻有劉禪、陳袛二人在此。
“奉宗。”劉禪輕歎一聲:“昨日薑伯約見朕奏對之時,與朕說,奉宗與翼侯極像,朕也深以為然。從去年到今年,奉宗實為朕之謀主,前後諸事,朕也幾乎全都采納了奉宗的計略。”
“但如今出兵在即,朕心中實在憂慮。”
陳袛看出了劉禪的彷徨和遲疑,朝著坐席的方向指了一下,“陛下先坐吧。
“不坐了,朕有些心焦,實在坐不住。”劉禪抬頭看向陳袛:“朕大約記得,奉宗每次思考事情的時候都會去漢水邊上獨自走走?”
陳袛點頭:“是。臣有事會在沔陽城南門外的漢水旁稍稍坐上一坐。”
“帶朕去那裡吧。”劉禪應了一聲,而後自顧自的朝著堂門外走去。
陳袛看了看天,此時已經日落,皇帝還冇有用過晚膳。但按照劉禪現在的心理狀態,一頓飯吃或不吃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出行台,過南門,二人在百餘虎賁的扈從之下來到了漢水旁。
此處離沔陽南門半裡遠而已,從這裡回頭北望,可以看見沔陽城牆上的垛堞在火把的映照下忽隱忽現,可以看見城頭上的士卒在崗哨上站立,向南則可以看見漢水對麵定軍山的黑色的龐大山形。
“陛下有何憂慮?”
陳袛隨劉禪一同在河畔的矮堤上走著,輕聲問道。
夜色昏暗,看不清劉禪的表情。陳袛清楚聽見了劉禪的一聲長歎,以及那句接下來的問題:
“朕常常在想,先帝都冇做成的事情,朕憑什麼能夠做成?相父都不能北伐成功,朕又憑什麼能夠成功?”
“是,從成都到了漢中,朕是親政了。行台的臣子們都勤於政事,諸將也多是忠謹之人。但是,奉宗,朕就是不自信!朕不信這般功業,能在朕的手裡做成!”
“奉宗,是朕的問題麼?”
“當然不是陛下的問題。”陳袛在旁笑道,聲音低沉而又略顯渾厚:“陛下之所以不自信,是因為陛下讀史書之時,讀得都是高帝、光武、隗囂、公孫述這些人的舊事。”
“先漢是從關中起勢而取天下,後漢是從河北起勢而取天下。陛下在史冊裡冇見過從蜀地而取天下的例子,也冇見過以一州之地而取天下的例子,故而有些不自信。”
“臣是想對陛下說,這世上本冇有路,道路都是人走出來的。今日陛下率臣等創立基業,而後世之人再讀史書,方能知道何為百折不撓!”
“臣以為,陛下不應與高帝、光武比較,而當與秦王嬴政相比。嬴政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製六合,若無秦惠文王連橫六國而取巴蜀,若無秦昭襄王遷九鼎於鹹陽,嬴政如何能取天下?”
“陛下做不得高帝,也做不得光武,但陛下可以如昔日秦王嬴政一般,在先帝與丞相為陛下打下的基業之上,向前再邁一步!”
劉禪停步站下,在夜色中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奉宗總是這般自信。”
陳袛道:“自信者,人恒信之。自助者,上天助之!陛下是天子,自有忠臣謀士來為陛下獻策,自有良將勁卒為陛下臨陣搏殺。”
“陛下不需憂慮。”
劉禪不禁感慨道:“奉宗啊奉宗,朕能有卿相助,是朕之幸也,是漢室之幸!”
“陛下言重了。”陳袛朝著劉禪躬身行禮:“能為陛下效勞,是臣之幸也!”
在幫劉禪做了一番心理建設之後,劉禪的心態終於安定了下來,二人回返城中,剛到城門之時,劉禪卻又忽然停住腳步。
沔陽城並不甚大,劉禪也不常常在城中騎馬和乘車,反倒是步行的時候多些。
又怎麼了?
陳袛無奈,隻得隨著劉禪一同站下。
劉禪複又問道:“奉宗再把魏國國內局勢與朕說一遍。”
“是。”陳祗拱手:“魏主曹睿身體多病......”
“這是聽誰說的?”劉禪打斷了陳袛的話語。
陳袛應道:“臣在吳國之時,聽孫權近臣胡綜說的。”
“好。”劉禪點了點頭。
此前在吳國之時,孫權也問過陳袛是如何得知曹睿身體不虞的。當時陳袛的答案是在漢中聽說的。
漢中與江東遠隔數千裡,誰也不會親自去求證是誰先知道的......反正漢、吳二國都知道了嘛!此事反倒在魏國還是機密。
陳袛繼續答道:“曹睿身體多病,而曹氏之人又素來猜忌。司馬懿又非純良之臣,從此前魏國在武都撤兵一事可以看出,此人現在位極人臣,已然求穩,不欲冒險。”
“對於魏國,關中與隴右相比,關中十倍重於隴右。隴右與隴西和羌中相比,隴右又十倍重於隴西、重於羌中。隻要朝廷能在斜穀出兵攻,臣有九成九的把握,司馬懿不會自來隴西,他的那些精銳步卒和騎兵,也不會來隴
西太多!”
劉禪又問:“若是司馬懿真領著重兵不顧一切去了隴西呢?”
劉禪長舒了一口氣:“衛青是敗由天幸,李廣有功緣數奇。若蘇俊真冇那般壞的運數,又豈會與漢、吳鼎立如此之久呢?”
“哈哈哈哈。”魏國也搖頭笑道:“奉宗金玉良言,朕已記上了。從現在到出兵還冇十日,奉宗是用在軍中遲延準備,是若朕準他告假幾日?”
“告假?”劉禪一時愣住了,是禁皺眉問道:“臣在工部還冇事情要做,告假做什麼?”
魏國笑笑,拍了拍劉禪的手臂:“後幾日,行台諸少官員的家眷都已到了漢中。朕十一歲的時候就冇兒子了,奉宗如此智謀,他還冇七十七歲了,前宅之事怎麼還要朕來提點呢?”
劉禪一時有語,隻得高頭拱手是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