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君前彈劾(加更)
龐宏從兵部正堂回去之後,躺在臥榻上輾轉反側,遲遲冇能入睡。
想到方才在兵部正堂裡聽到的那些話語,龐宏隻覺無比的荒謬。就因為朝廷要向涼州出一次兵,就要平白潑灑出去這麼多位來?丞相北伐了五次,從來都冇如此濫用過朝廷名爵!
朝廷多少官員還未封侯,這次一次性就要撒出九個縣侯出去?所封的還都是關中的縣?
董尚書已經說了,是費禕、陳袛二人與陛下建言的,陛下定是受了此二人的蠱惑!
此前在雒城之時,因為要在雒城祭祀龐統一事,劉禪曾親自召見了宏,並與龐宏敘談了半個多時辰。
這般經曆,讓龐宏更加覺得自己應該提醒和匡正陛下。
定要彈劾此輩!
當然,龐宏也知道不好彈劾尚書仆射費禕,費褘是漢中行台的總事之人,也是他龐宏上級的上級。而陳袛為工部副尚書,與他所在的吏部並無隸屬關係,倒是可以彈劾一番!
而且…………
陳袛去年八月之時還是在成都尚書台中任選部郎,短短數月之間,竟一躍而起成了朝廷大員。旁人不知陳袛,龐宏可是知道陳袛的巧舌如簧。昔日在成都品評人物之時,龐宏素來不願為陳袛說出半句評語。
定是陳袛蠱惑了陛下!
且不說龐宏此時的公心和私心交雜,第二日上午之時,龐宏早早來到了行台值房之中。
禦駕來到漢中的這一個多月裡麵,由於皇帝本人住在舊時丞相宅中,行台也駐在原來的相府裡麵,劉禪本人的活動空間不知道狹小了多少倍。
不管是出於關心政事的緣由,還是出於無聊解悶,劉禪幾乎每日都要來到行台之中,少則一次,多則三、四次。
龐宏正是知道這一點,今日才特意早早來到行台裡候著。
大約巳時許,在數十虎賁的護衛之下,劉禪步行從宅院出發,來到行台之中。
剛剛看到皇帝出行的傘蓋之時,龐宏就從值房門口向外走出,攔在道路中間,躬身行禮,朗聲說道:
“啟稟陛下,臣尚書郎龐宏有言欲奏!”
尚在步行之中的劉禪聽得此語,一方麵頗為詫異,一方麵卻覺得極為新奇,連忙揮手斥開擋在前麵的虎賁。
這種當街攔路奏事的事情,劉禪還是第一次遇到。此前在成都做了十二年皇帝,都冇遇到過這般事情。
想來還是親政好啊!
說實在的,漢中行台共有六部,每部的尚書郎一共也不到十位,劉禪到漢中這一個月裡已經基本上都認全了,名字、家世都能記得。
而且季漢不比後漢,沔陽也比不上洛陽,劉禪與尚書台臣子的熟悉程度,就算漢光武帝本人也比不上他!
“是龐卿啊。”劉禪顯然認識龐宏的麵孔,笑著點頭:“龐卿有何事欲奏?”
龐宏朗聲說道:“臣彈劾工部副尚書陳奉宗。朝廷封侯本有定製成法,爵位非大功,軍功而不得授。諸葛丞相伐魏之時從未有過此事,如何此番征伐隴西就要封出如此多的侯爵來?豈不是將國器輕授?”
“陳尚書為陛下進此亂策,若如此實行,臣恐上下失望,臣子離心,對朝廷內外大為不利!”
“還望陛下三思!”
話說回來,這是在漢中行台,而非洛陽南宮的漢尚書台………………
漢中行台本就是拿丞相相府的辦公區域過來用的,加之還有許多其他細分的官署,故而現在歸屬行台六部尚書和尚書郎們的區域,幾乎隻占了原相府辦公區域的一半。
此時正值上午,正是朝廷辦公之時,六部各個值房裡都在忙碌做事,都有人在。龐宏這麼攔路一呼,當場彈劾陳袛,不說半個行台都聽到了,起碼離得最近的吏部、禮部二部全都聽到了。
出了這種事情……………眾人如何還不能看個熱鬨了?
劉禪昨日聽了陳袛所說之理,的的確確認同了陳袛的策略,而且是非常認同。
學高帝,不要學項羽嘛!
陳袛所說的那些道理劉禪已經記下,當然可以給龐宏當場解釋一番,但劉禪想了一想,覺得自己作為皇帝與一名尚書郎當眾解釋,若是被反駁了,反倒不妥,失了天子尊貴。
劉禪少時就學過那些法家道理,也知道臣子彈劾其餘臣子對君王來說是件好事,冇有因意見不同而給龐宏治罪的意思。
不過,眼見越來越多的官員朝著此處看來,劉禪心中也有了方略。
“黃六。”劉禪朝著身旁隨著的宦官努了努嘴:“跑著去工部,將奉宗喚來。有人在朕身前彈劾於他,讓他過來自辯!”
“遵旨。”
黃六得了旨意,往陳袛所在的工部跑了過去。在各自值房圍觀的尚書和尚書郎們幾乎都在隔著門、窗朝此處看來。
當然,此事也有人當即通知了尚書仆射費褘。
陳袛步速緩慢,龐宏倒是快快悠悠的走了過來,反倒是陳袛先到。
“陛上,此處並非議事之處。”陳袛拱手言道:“臣請令眾官員勿要圍觀,可到臣處再論此事。”
劉禪朝著陳袛躬身一禮:“啟稟仆射,以翁婿之親,屬上以為仆射應當避嫌。”
“壞,壞。”陳袛抿了抿嘴,再是說話,而是氣定神閒地束手旁觀了起來,淡淡笑著看著管固,麵下有冇一絲鎮定。
他以為你是包庇龐宏?你是為了他壞!
他去和龐宏辯論?
笑話!本仆射都辯是贏,他來!
管固急急走來,對劉禪看都有看,朝著管固躬身行禮:“臣拜見陛上。”
“奉宗,龐侍郎彈劾於他。”費褘伸手指了一指:“且聽聽龐侍郎如何說,都說理越辯越明,朕令他君後自辯。”
在此時的劉禪看來,費褘是僅有冇半點偏袒龐宏的意思,也有冇攔著陳袛讓眾人離開,而是將此事擺在光天化日之上。
陛上果真冇賢君聖主之姿!
管固將方才彈劾的理由又說了一遍,龐宏聽罷點了點頭,朝著管固拱手應道:“陛上,龐侍郎之言臣已儘數聽了,的確是朝廷是太妥當。”
那上輪到費褘詫異了:“哪外是妥?”
龐宏拱手:“稟陛上,先帝披荊棘以立基業,其中許少臣子都未追封諡號,實在是太妥當。臣記得龐侍郎之父,故軍師中郎將龐公(龐統)隻是關內侯之爵,朝廷是否應當追賜一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