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61章 鴆殺

2026-10-16 作者: 李一振

洛陽,大將軍府。

“陛下當真許了父親為太尉?”司馬師從弟弟司馬昭的口中聽到此語,嚴肅問道。

“如何有假?衛仆射(衛臻)親口與我說的這些。”司馬昭開懷大笑:“衛仆射還說,禦駕要先至許昌暫駐,而後才能回返洛陽。待還都之後,陛下再將明旨頒下。”

說著說著,司馬昭頗為自得地繼續笑了幾聲:“兄長不知,我在譙縣之時見了中軍諸將,將父親逼死諸葛,再退蜀軍的事情儘數說了。曹昭伯(曹爽)等人親口敬服父親大功,蔣公(蔣濟)還托我向父親賀喜呢!”

司馬師眉眼深沉,看著得意忘形的親弟,不由得心中暗歎。

司馬師現年二十七歲,司馬昭現年二十四歲,是司馬懿諸子之中唯一成年的兩個兒子。

司馬師此前因卷入了浮華案中,被朝廷禁錮官職,不得出仕,故而整日在家閒居,留在洛陽府中。而次子司馬昭就得以隨軍出征,隨侍司馬懿身側。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在司馬師的眼裡,弟弟司馬昭行事不甚穩重,喜怒形於色,稍顯輕浮。

在司馬昭的眼裡,兄長司馬師因被禁錮無官可做,心理陰鷙,計較深沉,凡事都常往壞裡去想。

兄弟二人自幼親近,如何能不互相熟悉?彼此這般,表麵上兄友弟恭,心裡都是知道的。

司馬師不好當麵規勸親弟,隻得擠出笑意,說道:“子上,你在洛中歇息一夜,明日便走是不是?我稍後寫一封信,明早與你,你順路捎給父親便是。”

“好。”司馬昭笑著應下。

司馬昭如此樂觀,認為兄長司馬師常常悲觀得緊,甚至過於陰謀論了。

司馬師則相反。

父親司馬懿侍奉曹氏祖孫三代,曹操也好,曹丕、曹睿也好,哪有一個好相與的?尤其是當今皇帝曹睿,決事英斷而猜忌甚於父祖,以外姓之人在關西領十餘萬大軍,蜀軍剛退便令夏侯獻、秦朗領中軍退回河南,提防之意已經不能再明顯了!

改大將軍為太尉?

諸葛亮已死,兔死狗烹,這恐怕是要奪父親兵權,使父親回洛陽的計策罷了。失了兵權,猶如案板上的肉一般,如何切割,還不是令人擺布?

父親在外領兵,我都不得出仕。父親若是回朝養老,我豈不是要禁錮一生了!

萬萬不行!

當夜,司馬師在書房裡熬了半夜,幾番動筆、幾番修改,最後將信寫成,平放在桌案上等墨跡變乾,而他也合衣在旁邊小榻上臥下。

信中仔細分析了朝中局勢,說儘了兔死狗烹的道理,還說洛中流言皇帝身體有疾,已經持續了一年多,今年已經幾度請方士入宮,讓司馬懿勿要放棄關西兵權之重,在外自保,以圖天時,司馬氏未必不如曹氏……

翌日,天色初亮。

碗碟迸碎的一聲脆響,將睡夢中的司馬師瞬間驚醒。

睜眼,坐起,映入司馬師眼簾的,是站在幾案前麵的發妻夏侯徽。

從司馬師的視角看來,夏侯徽目光死死盯著桌案上的書信,捂住口唇,身子顫抖,而地上散落的米粥還在冒著熱氣……

“徽兒。”司馬師強行擠出笑臉,輕聲喚道:“怎麼了,徽兒?”

見夏侯徽冇有回應,司馬師手撐榻上弓身站起,剛剛碰到夏侯徽衣袖的手,卻猛地被她推開。

待夏侯徽轉頭正麵看向司馬師的時候,司馬師在這張熟悉的麵孔上,看到了滿是厭惡的雙眼,看到了兩行垂下的淚痕,看到了他從來冇在妻子麵孔上看到的神情。

“我……”

司馬師隻覺天旋地轉,剛要出聲解釋,卻被夏侯徽哽咽的聲音打斷:“司馬師,你父三代知遇,位極人臣,我又為你生了五個女兒,曹氏和夏侯氏有哪裡對不住你家?”

“徽兒……”司馬師抓住了夏侯徽的兩個肩膀。

夏侯徽的話語卻冇停止:“你為何想讓司馬氏代了曹氏?曹氏和夏侯氏之人如何如豬狗一般?為何要勸你父擁兵自重?你到底要做什麼?!”

“慎言!”司馬師勃然大怒,猛地捂住了夏侯徽的嘴,死死盯著她的雙眼。

這雙平日裡充滿愛意的雙眼中,現在竟然滿是恨意。

司馬師的手被夏侯徽用全身之力推開,夏侯徽隨即泣道:“司馬師,你怎麼……你怎麼成了這樣的人?”

司馬師此刻的眼中滿是冰冷,不再推搡,而是向後退了兩步,與夏侯徽隔開半丈多的距離,聲音壓低,緩緩說道:“徽兒,你並非今日才認識我……世上之事,曹氏可以為之,司馬氏未必不可為之。我若事成,也可為堯舜一般。世人皆說出嫁從夫,我已如此,心如鐵石,不可更改。你可還願從我?”

“我……”夏侯徽此刻宛如看到了一個怪物般,驚怒之間,聲音都顫抖得不成樣子:“我雖女子,卻知忠孝。我,我不願從。”

說罷,夏侯徽腳步踉蹌,連連向後,朝著門外的方向退去。

司馬師認真盯著夏侯徽的麵孔,似是在下什麼決心一般。

一瞬、兩瞬、三瞬。

直到夏侯徽顫抖著要轉身開門出去的時候,司馬師才箭步向前,一把扯住夏侯徽的發髻,猛地一拽,將她拉倒在地上。

“司馬師……”

夏侯徽捂著頭頂,吃痛倒在地上,雙眼圓睜,驚恐萬分:“我願從,夫君,我願從你……”

司馬師見夏侯徽倒下,也不再言語,轉身從屋內木架下方的一個木盒中,取出了一個小瓶子,麵無表情地朝著夏侯徽一步步走了過來。

腳步聲沉重而延續,宛如催命一般。

“夫君……我願從你……我願……唔……唔……”

瓶內裝著的藥液被灌入口中,夏侯徽用儘力氣掙紮著,可還是被身強體健的司馬師用膝蓋抵著,捂住嘴巴,死死壓在地麵上,不能動彈半分。

終於,一切悄無聲息。

司馬師麵色鐵青地站起,整個人抖如篩糠,回身在桌案上的絹帛上添了一行字,這才將其裝在匣中,隨即走出房間,掩上屋門,一步一步地走向前院。

“子上。”司馬師走到前院,見到了準備出發的弟弟司馬昭,將信匣拍在司馬昭的手上,冷聲說道:“此信務必讓父親親覽。”

“知曉了。”司馬昭點頭,剛要問問兄長為何氣色不太好,卻發現司馬師已經轉身走了。

司馬昭隻覺莫名其妙。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