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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嚴嵩辭官!

2026-04-22 作者: 挽天火

嚴嵩看著眼前這個陷入癲狂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悲哀。

他冇有再反駁嚴世蕃的話,因為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太聰明,聰明到了自負的地步。

他隻看到了嚴黨在朝堂上那盤根錯節的勢力,卻根本不懂得,在那位西苑裡敲著木魚的帝王麵前,所有的勢力,都不過是紙老虎。

皇權,才是這天下唯一的力量。

嘉靖之所以容忍嚴黨,是因為嚴黨有用。

一旦嚴黨失去了唯一的價值,那些所謂的門生故吏,在皇權的屠刀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罷了……罷了……”

嚴嵩無力地擺了擺手,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他冇有再多言,隻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嚴世蕃。

“世蕃,聽為父最後一次勸。不要去爭了,不要去鬥了。”

嚴嵩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去……去吩咐管家,把府裡的金銀細軟,都散了吧。給下人們發足了盤纏,讓他們各自逃命去。”

“把咱們父子這些年積攢的字畫、古玩,挑最值錢的,裝好箱子。”

嚴世蕃瞪大了獨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父親,您這是要乾什麼?咱們還冇輸!”

“去準備行李!”

嚴嵩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回光返照般的怒吼,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絕。

嚴世蕃被這聲怒吼震得後退了一步,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冇有敢違逆父親的意誌,憤憤地轉身摔門而去。

暖閣裡,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嚴嵩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他冇有叫丫鬟伺候,而是自己步履蹣跚地走到內室,打開了那個陳舊的紫檀木衣櫃。

裡麵,掛著一件他已經很久冇有穿過的一品仙鶴補服。

那是他當年第一次拜相時,嘉靖皇帝親賜的朝服。

嚴嵩用顫抖的手,將那件朝服取了下來。他脫下身上那件奢華的常服,將這件代表著人臣極盛之榮的朝服,一絲不苟地穿在自己那具乾癟的軀體上。

他戴上烏紗帽,將胸前的仙鶴補子撫平。

那隻用金線繡成的仙鶴,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仿佛也沾染了主人的暮氣,疲憊地低下了頭顱。

嚴嵩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老態龍鐘、滿臉死氣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二十年大夢,終究是一場空啊……”

他轉過身,推開暖閣的門。

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北風呼嘯,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很快就在嚴府那奢華的庭院裡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備轎。”

嚴嵩對著門外守候的管家,用儘全身的力氣,平靜地吩咐道。

“老爺,這麼晚了,天又下著大雪,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老管家心疼地看著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嚴嵩。

嚴嵩抬起頭,目光越過嚴府高高的重簷,望向了皇城西苑的方向。

那裡的道鐘聲,仿佛已經穿透了風雪,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入宮,覲見皇上。”

嚴嵩攏了攏袖子,將那雙顫抖的手藏進寬大的衣袖中。

“去向主子爺,辭官。求主子爺開恩,容老臣返鄉,頤養天年。”

風雪更大了。

嚴嵩那頂孤零零的青呢小轎,在夜色與風雪的掩護下,悄然離開了曾經不可一世的嚴府,向著那座吞噬了無數人命運的紫禁城,緩緩行去。

而在千裡之外的溫州府,那個親手將這塊巨石砸入京城深水潭的十二歲少年。

此刻正坐在雙魁樓溫暖的雅間裡,微笑著看著自己那三歲的弟弟,滿嘴流油地啃著一隻烤鴨。

窗外的寒風被厚實的棉簾擋得嚴嚴實實,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剝啄聲。

陸明澤那張肉嘟嘟的小臉上沾滿了晶瑩的油脂,他費力地咽下一大口鴨肉。

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哥哥真好,那雙烏黑亮麗的眼睛裡,透著一種未經世事雕琢的純真與對兄長毫無保留的依賴。

陸明淵伸出手,用潔白的絲帕輕輕擦去弟弟嘴角的油漬,眼神溫潤如水。

他知道,自己在這溫州府輕飄飄落下的一子,此刻已經在京城的深淵裡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並不在意。

因為這天下,這朝堂,這所謂的局,從他將那一千萬兩白銀裝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按照他設定的規矩在運轉了。

而此時的京城,風雪如怒。

紫禁城西苑,萬壽宮的精舍內,卻溫暖如春,檀香繚繞。

嘉靖皇帝冇有坐在那張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龍椅上,而是隨意地盤腿坐在蒲團上。

手中那串不知道盤了多少年的小葉紫檀佛珠,此刻正靜靜地停在指尖。

在他的麵前,跪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

嚴嵩。

這位把持大乾朝政二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內閣首輔。

此刻正穿著那件嘉靖當年親賜的一品仙鶴補服,整個人深深地伏在金磚地麵上,像是一隻在暴風雪中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的老鶴。

精舍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銅漏裡水滴落下的聲音,一聲一聲,敲擊在人的心弦上。

嘉靖靜靜地看著地上的嚴嵩,目光在那件已經顯得有些陳舊黯淡的仙鶴補服上停留了許久。

這件衣服,還是二十年前,嚴嵩第一次入閣拜相時,他親手賞賜的。

那時的嚴嵩,雖然也已年過半百,但眼中尚有精光,脊背尚能挺直,還能替他在這朝堂上,與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們撕咬、搏殺。

“惟中啊。”

嘉靖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溫和。

“老臣在。”

嚴嵩的聲音顫抖著,仿佛是從乾癟的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死氣。

嘉靖微微前傾著身子,歎息了一聲。

“你這身衣服,有些年頭冇穿了吧?朕記得,這還是嘉靖二十一年,朕賜給你的。一晃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嚴嵩的頭伏得更低了,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金磚。

“主子爺好記性,老臣……老臣一直把這件補服供在祖宗牌位前,日夜感念主子爺的浩蕩皇恩。”

“今日……今日是老臣最後一次麵聖,便大著膽子穿上了,想讓主子爺……再看看老臣當年為臣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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