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納妾若雪
裴文忠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他深深地躬下身,幾乎要將頭埋進胸口。
這一拜,既是為杜彥,也是為他自己。
他知道,陸明淵這番話,不僅是給了杜彥一個機會,更是給了他這個舉薦之人,一個天大的顏麵和信任。
陸明淵冇有去扶他,隻是平靜地受了這一禮,淡然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用了你,自然也信你的眼光。”
“但最終是龍是蟲,還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
裴文忠恭敬地退出了書房,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他要去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杜彥,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到。
自己那個倔強的學生,在聽到這個消息時,會是何等激動,何等感激涕零。
書房內,重又恢複了寧靜。
陸明淵放下茶杯,指尖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杜彥,隻是他棋盤上落下的一顆子。
一顆曾經走錯,如今被他強行掰回正軌的子。
鎮海司這個龐大的機器,想要真正運轉起來,需要的不僅僅是高屋建瓴的方針策略。
更需要無數像杜彥這樣,願意俯下身子,將手伸進泥水裡,去感受最底層脈搏的實乾之人。
他要的,是一群能吏,一群乾吏,一群即便身處黑暗,心中依然存有一片赤誠丹心的孤臣。
而這些人,需要他一個個去發現,去打磨,去雕琢。
……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溫州府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陸府的青瓦飛簷在這光芒中,仿佛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
當陸明淵踏入府門時,那份屬於官衙的肅殺與沉重便被隔絕在了身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屬於家的氣息。
李溫婉早已等候在正堂,她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襦裙。
發髻上隻簡單地簪了一支碧玉簪子,素淨的麵龐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宛如一朵靜靜綻放的白蓮,讓人見之忘俗,心神寧靜。
“夫君回來了。”
她迎上前來,自然而然地接過陸明淵脫下的官袍,聲音溫婉柔和。
“嗯。”
陸明淵應了一聲,任由她為自己整理略有些淩亂的衣領。
“今日在衙門裡可還順心?”
李溫婉一邊為他整理,一邊輕聲問道,動作輕柔。
“尚可。”
陸明淵簡單的回答,他不是一個喜歡將公務帶回家中的人。
李溫婉冰雪聰明,自然聽出了他話語中的意思,便不再多問,隻是笑著引他入座。
親自為他奉上早已備好的參湯。
那參湯呈淡金色,熱氣氤氳中散發著一股清甜的藥香,顯然是用了上好的人參,又精心熬製了許久。
陸明淵端起湯碗,卻冇有立刻喝,而是看向李溫婉,問道:“家裡可有什麼事?”
李溫婉淺淺一笑,那雙聰慧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了然。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雖然將家中事務全權交予她,但他的心,卻如明鏡一般,洞察著府內府外的每一絲風吹草動。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翻到其中一頁,遞到陸明淵麵前,柔聲說道。
“倒也冇什麼大事。隻是上個月,族裡有三位堂弟成親,按著隴西的規矩,各送了十兩銀子的賀禮,共是三十兩。”
陸明淵點了點頭,隴西李氏家大業大,族人眾多,這點人情往來是應有之義。
李溫婉頓了頓,又道:“他們娶的,是牛邙山那邊的幾位姑娘。”
“如今成了家,便想著在溫州府裡置辦一處宅子,也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隻是手頭拮據,便想著從家裡借一百五十兩銀子周轉。”
“這錢,妾身想著,雖然是從我帶來的嫁妝銀票裡出,但終究不是小數目,還是要夫君點頭才行。”
她的話說得極為得體,既點明了事情的原委,又表明了這筆錢的出處。
更重要的是,她將最終的決定權,恭恭敬敬地交到了陸明淵的手中。
這便是李溫婉的智慧,她清楚地知道,一個家,無論主母的能力有多強,真正的“主心骨”,永遠都隻能是男主人。
她可以做得很好,但絕不能越過那條線。
陸明淵的目光在賬冊上一掃而過,上麵用娟秀的小楷清晰地記錄著每一筆開支,條理分明,一目了然。
他將賬冊輕輕合上,推回到李溫婉麵前。
“我早說過,家裡的所有事情,都由你來負責即可,我不會過問。”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李溫婉的心中湧過一陣暖流,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婉恭順的模樣。
她將參湯又往陸明淵手邊推了推,柔聲道。
“夫君給了妾身管家的權利,是夫君的體恤。”
“但借錢這樣的大事,終究還是要夫君這個當家人說了才算。不然,家裡的規矩就亂了。”
陸明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尺寸感。
這便是李溫婉最讓他滿意的地方。
她聰明,卻從不自作聰明;她有能力,卻從不恃才傲物。
她總是能恰到好處地擺正自己的位置,既能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又能讓他這個一家之主的威嚴得到充分的尊重。
這是一種極高的情商,也是一種難得的智慧。
陸明淵點了點頭,端起參湯,一飲而儘。
溫熱的湯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一日的疲憊。
他放下湯碗,看著李溫婉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說道。
“好,此事我準了。以後,家裡大大小小的開支,無論是人情往來,還是置產營生,都無需再來問我,你自己做主便是。”
這一次,他的語氣更加鄭重。
“是,夫君。”
李溫婉盈盈一拜,心中安定下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才算真正地成為了這座陸府的女主人。
夜色漸深,銀月如鉤。
李溫婉服侍著陸明淵脫下外衣,準備安歇。
燭光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映在牆壁上,顯得格外溫馨靜謐。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馨香,是李溫婉身上獨有的味道,清雅而安神。
就在這片寧靜之中,李溫婉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納妾若雪呢?”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聽不出任何情緒。
然而,陸明淵的動作卻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妻子。
燭光下,李溫婉的側臉線條柔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低著頭,似乎隻是在專心致誌地為他整理衣物,但那雙握著衣角的手,指節卻微微有些發白。
陸明淵心中了然。
若雪的存在,對於任何一個正妻而言,都是一根無法忽視的刺。
哪怕李溫婉再大度,再聰慧,也終究是個女人。
他沉默了片刻,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李溫婉的心,也隨著這沉默,一點點地懸了起來。
她問出這個問題,既是試探,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她可以接受若雪的存在,但若雪在家中的地位,用度,以及日後的安排,必須由她這個主母來定。
這同樣是規矩。
許久,陸明淵才緩緩開口,聲音在靜謐的臥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