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傳令,船隊啟航!
隨州府,知府衙門後堂。
知府孫成川正悠閒地品著新到的雨前龍井,聽著堂下幕僚們分析著鎮海司可能的應對之策。
“大人,依下官看,那陸明淵不過是個黃口小兒,驟然身居高位,必定愛惜羽毛。”
“此次漕運受阻,他最多也就是派人來扯皮,或是上書朝廷哭訴。”
“我們隻需拖著,他便無可奈何。”
“正是,隻要拖到京中糧草告急,他必然會乖乖就範。到時候,三十萬兩銀子,一分都不能少!”
孫成川撚著胡須,得意地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這次的計策,乃是京中嚴閣老親自授意,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他陸明淵再是狀元之才,麵對這種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也隻能是龍遊淺水,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主簿王成年神色慌張,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孫成川眉頭一皺,不悅道:“何事如此驚慌?天塌下來了不成?”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王成年喘著粗氣將剛才在河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最後顫抖著雙手,將那份鎮海司的公文副本呈了上來。
“大人您看,那裴文忠說,這是狀紙,狀告您……狀告您玩忽職守,貽誤軍機!”
“原件已經派人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了!”
“什麼?!”
孫成川“霍”地一下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一把奪過公文。
當他看清上麵那一行行措辭嚴厲、殺氣騰騰的字句時,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狠!好一個陸明淵!好一個釜底抽薪!”
他喃喃自語,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之前所有的得意與悠閒,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毒蛇盯住般的徹骨冰寒。
他想過陸明淵會憤怒,會妥協,會派人來談判,甚至會動用武力強闖。
但他唯獨冇有想到,對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直接將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架在了整個隨州府官場的脖子上!
這哪裡是什麼計謀,這分明就是一道必死無疑的送命題!
攔,就是坐實了貽誤軍機的罪名,京城那邊怪罪下來。
他孫成川就算有嚴閣老撐腰,也絕對討不了好,丟官罷職都是輕的!
不攔,放任那二十萬石軍糧過去,就等於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承認了之前所謂的“航道淤塞”純屬子虛烏有,是公然的敲詐勒索!
屆時,陸明淵手握人證物證,反手一擊,他孫成川同樣死無葬身之地!
後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談笑風生的幕僚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臉色比紙還白。
許久,孫成川才頹然坐下。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聲音嘶啞地道。
“本官……終究是小覷了這位冠文伯啊……”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苦澀與無奈。
“清空河道,讓鎮海司的船隊……通過!”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苦澀與無奈,“清空河道,讓鎮海司的船隊……通過!”
命令下達,整個隨州府衙門便如同一隻被抽了筋的巨獸。
癱軟下來,又在鞭子的催促下,不得不掙紮著爬起。
方才還叫囂著要給鎮海司一個下馬威的官吏們,此刻一個個灰頭土臉,爭先恐後地奔向碼頭。
那副模樣,仿佛晚去一步,天上的雷霆便會精準地劈在自己頭上。
半個時辰後,孫成川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
他強打起精神,帶著隨州府一眾屬官,親自來到了河道碼頭。
此時,橫亙在河道中央的那幾艘破舊官船早已被拖走。
河麵之上,鎮海司的十艘運糧船如十座移動的小山,靜靜地停泊在那裡。
船頭之上,那麵血紅的“軍機”大旗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
裴文忠依舊立於旗艦船頭,身姿挺拔如鬆,麵色沉靜如水。
他看著孫成川一行人匆匆趕來,眼神中冇有絲毫的意外。
孫成川走到碼頭最前方,隔著十數丈的距離,朝著裴文忠遙遙一拱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裴大人,誤會,都是誤會啊!”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親切,試圖化解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
“本官剛剛查明,是下麵的人傳遞錯了消息,昏聵糊塗,將城外清水河的淤塞,誤報成了主航道的淤塞。”
“這幫蠢貨,辦事不力,本官回去之後,定當嚴懲不貸!”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狠狠地剜了一眼身旁的主簿王成年。
王成年嚇得一個哆嗦,連忙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成川繼續道:“軍國大事,豈容兒戲?伯爺為國運糧,我隨州府上下,自當全力配合!”
“大人放心,這主航道向來是暢通無阻,軍糧船隊自然可以安然入京!”
“還請裴大人看在本官治下不嚴的份上,莫要與這些蠢材計較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自己找了台階,又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隻是那份狀紙已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這番說辭究竟能有多少用,他自己心裡也冇底。
此刻,他隻求能先把眼前這尊瘟神送走。
裴文忠聽著這番話,心中冷笑連連。
他深知,此刻並非窮追猛打之時,伯爺要的是打通航道,而非真的要將這隨州知府一棍子打死。
逼得太急,狗急跳牆,反而不美。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地回應道。
“原來是誤會一場。既然孫知府已經查明真相,那便是最好。”
“本官身負皇命,軍糧要緊,就不在此多做耽擱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孫成川那張僵硬的笑臉,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
“不過,漕運乃國之血脈,航道更是血脈之通路。還望孫知府日後能多加用心,莫要再讓類似的‘誤會’發生。”
“畢竟,軍糧可以等,我鎮海司的商船,可也是要走這條路的。”
孫成川聞言,心頭又是一顫。
他如何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這是敲打,更是警告!今日放過了軍糧船隊,日後鎮海司的商船,也得照樣放行!
他心中苦澀,卻隻能連聲應道:“是,是,裴大人教訓的是。”
“本官日後定當嚴加巡查,確保航道萬無一失,絕不耽誤鎮海司的任何船隻!”
“如此甚好。”裴文忠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下令,“傳令,船隊啟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