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三生有幸
陸明淵攙扶著已有些微醺的李溫婉,穿過寂靜的庭院,回到屬於他們二人的新房。
紅燭依舊在燃燒,將那“囍”字剪紙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長長的,微微晃動,像是一顆跳動的心。
一進門,李溫婉便再也抑製不住,伏在陸明淵的肩頭,低聲啜泣起來。
那哭聲很輕,帶著壓抑的委屈與不舍。
白日裡,她是端莊得體的李氏貴女,是雍容大方的冠文伯夫人,將所有離愁彆緒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直到此刻,卸下了所有身份的偽裝,她才終於變回了那個初為人婦、即將遠離父母的小女兒。
“過了今晚……爹娘他們,便要回京了。”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
“以後……以後想見他們一麵,便難了。”
陸明淵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他能理解這份心情。對於這個時代的女子而言,出嫁,便意味著與過去的生活徹底割裂。
從此,故園成了遠方。
李溫婉的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輕微的抽噎。
她抬起頭,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脆弱。
“夫君,我是不是很冇用?”她帶著一絲羞赧,低聲問道。
“怎麼會,你是我的妻子,是這陸府的女主人。在我麵前,你不需要堅強,也不需要偽裝。”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才是家。”
“家……”
李溫婉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字。
是啊,這裡是她的家了。
眼前的這個少年,是她的夫君,是她此生所托。
她忽然覺得,那份離彆的傷感似乎也冇有那麼難以承受了。
人生總有彆離,也總有新的開始。
她主動伸出雙臂,環住了陸明淵的腰,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
“夫君,有你真好。”
陸明淵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也緩緩收緊了手臂,將她嬌小的身軀擁入懷中。
她的發絲間傳來淡淡的馨香,像是雨後初晴的梔子花,沁人心脾。
這一刻,冇有鎮海司的權謀,冇有朝堂上的風雲。
隻有兩個相互依偎的靈魂,在靜謐的夜色中,尋找著彼此的溫暖。
“睡吧。”他輕聲說道,“明日,還要送嶽父嶽母登船。”
“嗯。”
李溫婉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夜色如水,燭火搖曳。兩人相擁而眠,呼吸交纏,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在地麵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時,陸明淵便已醒來。
他習慣性地睜開眼,身旁的被褥卻已微涼,李溫婉早已不在。
他心中微動,披衣起身,推門而出。
庭院裡,一幅他從未見過的景象映入眼簾。
隻見李溫婉正站在院中,身上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
長發簡單地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幾個丫鬟和仆婦。
“那盆蘭花,搬到廊下,莫要讓日頭曬著了。”
“這幾口空置的箱籠,都收到西廂的庫房裡去,彆在院子裡占著地方。”
“王管事,你帶幾個人,把前廳和書房的地都用清水拖一遍,昨日宴飲,怕是落了不少灰。”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那些原本還有些散漫的下人,在她清澈而帶著威嚴的目光下,一個個都打起了精神,手腳麻利地忙碌起來。
陸府是新置辦的宅子,下人也多是新買的,規矩還未立起來。
加上陸從文和王氏都是寬厚性子,平日裡疏於管教。
整個後院雖不至於臟亂,卻也透著一股子雜亂無章的氣息。
新婚過後,到處更是淩亂無比!
然而此刻,在李溫婉的調度下,整個院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靈魂。
雜物被歸置得井井有條,花草被修剪得錯落有致,地麵被清掃得一塵不染。
原本亂糟糟的院子,不過一個清晨的功夫,便煥然一新,處處透著一股雅致與整潔。
陽光穿過樹梢,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她微微蹙著眉,認真地審視著一處角落的布置。
那副專注的神情,竟比她盛裝華服時更多了幾分動人的風采。
陸明淵靜靜地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他從未想過,一個女子,能將一個家打理得如此妥帖,能讓瑣碎的家務事,也透出一種彆樣的美感。
這才是真正的當家主母。
外能雍容待客,母儀一方;內能整頓庶務。
林翰文說得冇錯,李溫婉,確實是他能為女兒尋到的最好歸宿。
而對他陸明淵來說,李溫婉,也確實是最適合他的那個人。
她不是攀附於他的藤蔓,而是能與他並肩而立的喬木。
他主外,征戰天下;她主內,安定後方。
如此,他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去麵對那波譎雲詭的朝堂,去實現自己心中的抱負。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李溫婉回過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她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如春風拂過湖麵,蕩起圈圈漣漪。
“夫君,你醒了?”
她提著裙擺,快步走到他麵前,伸手為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被我美麗的夫人給驚醒了。”
陸明淵握住她的手,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說道。
李溫婉的臉頰飛起一抹紅霞,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夫君又取笑我。”
她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見這院裡有些亂,便想著收拾一下。是不是……讓你見笑了?”
“冇有。”陸明淵搖了搖頭,目光誠摯。
“我隻是在想,能娶到你,真是我陸明淵三生有幸。”
這句突如其來的情話,讓李溫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甜蜜的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淹冇了她。
她羞澀地低下頭,嘴角卻抑製不住地上揚。
“時辰不早了,我已讓廚房備好了早膳。夫君用過膳,還要去鎮海司吧?”
